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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門的那邊 他的死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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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門的那邊 他的死忌。

白雙影遛仙人遛得正開心, 突然發現情況不太對。

仙人們之前的戰鬥風格偏保守,顯然在試探。岑令那小子逃上去沒一會兒,上面的攻擊陡然激烈起來。

岑令則仗著金綾護體, 徑直沖向醫院內部, 身影瞬間消失在敞開的窗戶後。

不大的花園中,只剩提心吊膽的“厚叔”們, 以及乘著核舟的方休小分隊。木頭船夫目瞪口呆地望向天空:“我滴個老天爺誒,這神仙比地頭的蝗蟲還多!”

宋錚則好奇地擺弄殺意地動儀,他驚奇地發現, 全場殺氣最盛的方向竟是岑令逃跑的方向……事態好像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嚴重。

小田小李本著看出殯不嫌殯大的原則,齊齊扒著船沿:“我靠, 好酷。”

修行者的心態可沒這麽好。

閻炎幹脆縮成了茶杯犬大小, 藏到焦姣腳邊——

大災神的傳說, 狐貍一家身為山野精怪,自然有所耳聞。他單知道方休深不可測,可沒想過方休能把天給捅漏!

老天爺, 那些仙厄可是他幫方休嗅出來的。

神仙要是追究下來, 他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說不定還會波及到老爸家族的修煉。一想到回家後的水深火熱, 閻炎忍不住嚶嚶哀叫兩聲。

焦姣斜了眼腳邊的搭檔, 目光重新聚在方休身上。

方休臉上沒有半點焦急, 活像剛才跑掉的不是仇人之一的岑令,僅僅是一只老鼠。他悠然擡起頭, 朝焦姣的方向笑了笑。

咚咚咚。

方休隨手一揮, 空氣跟著震顫三下。核舟旁邊,赫然出現一扇醫院特色的木制雙開門。

那門大大敞開,彼方不是黑暗, 而是醫院內部的走廊。

“喲謔!”船夫來了精神,船槳憑空一打,帶著眾人沖向那扇門扉。

“祭祀理論上結束了,隨你們怎麽行動。”方休說,“幫我也好,自保也罷,只要遠離這裏就好。”

“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對我不利,否則我無法保證各位的安全。”

“小心啊!”

小田毫不掩飾地朝方休和白雙影招手,“我相信你們,兩位一看就有苦衷——”

小李狠狠嘆了口氣,一聲嘀咕隨風而去:“是因為神仙那邊老頭子多嗎……”

焦姣則捏起搭檔的後頸,轉而看向建築內部,沒再回頭。

伴隨著一陣重重的門響,核舟與門一同消失。花園周遭的封印罩子閃爍金光,完好如初。

“很有意思。”白雙影毫不吝嗇地誇獎自家人類。

“這裏可是我的地盤。”方休聳聳肩,“而且,死忌一向是最強的禁忌。”

“你現在還沒用它殺過人。”

“你會看到的。”

方休捏捏白雙影的袖子,“現在你可以徹底放開手腳啦……記得剛才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當然。”白雙影隨意撚著手中紅線,“接下來,他們會用斷天術,試著切斷我和墟山本體的聯系。”

“然後呢?”

“我必須學會駕馭新的力量。”

白雙影伸手勾住方休的腰,幹脆地把人拎著自己身邊。

“……接下來,我要學會使用‘你’。”

“答對啦。”

焰火般的法術光輝下,方休當著天上的神仙們,吻了吻白雙影的面頰。

“我準備好了。”

……

醫院走廊上。

岑令拼命奔跑,這會兒他沒想再藏私,而是正大光明地尋找仙厄。

他右手上下翻飛,口中念念有詞。很快,他的指尖延出一根紅蛛絲似的物事,飄飄蕩蕩指向某個方向。

岑令記得很清楚,方休在解決仙厄前,特地把其中一個紅項圈交給了一只小黑狗。而在鎮墓祭祀中,那條狗一直在守護方休另外兩位隊友——一個中年婦女,一個乳臭未幹的男高中生。

歸山教對於“墟山神”因果的影響還沒消失,他仍然能感受到那個項圈仙厄的位置。以方休的性子,他肯定會讓隊友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比如方休肉身的旁邊。

如此一來,方休的隊友們不僅能遠離鬥爭漩渦,還能兼職守衛工作,一舉兩得。

可惜,方休毀了他的家人後,一心只想要挑釁神仙,不把他這個光桿司令當回事。他會用事實證明,方休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岑令反手掏出一把匕首,牢牢握在手中。

它配了繁覆裝飾的白銀刀鞘,刀身刻滿細密血紅的符咒,刀刃不時閃出幾顆火星。這匕首非但沒有仙厄那樣的冰冷陰氣,反而裹著溫熱的氣息,猶如活物的呼吸。

淬血刀。

它是由特殊材料制成,固化了三昧真火符的匕首,歸山教壓箱底的法器之一。只要以活人血祭,它可以燃起三昧真火,刺穿一切仙厄。

岑令鬼魅般越過覆雜的臺階,跑過無數分岔口,順著“紅蛛絲”的指引飛速前進。很快,他便瞧見了在走廊邊東張西望的關鶴。

關鶴還沒反應過來,他腳邊的小黑狗狂吠起來,沖岑令恐嚇地嗚嗚叫。

岑令冷笑一聲,隨手貼了張符咒,整個人隱入空氣。

這小黑狗不怕仙厄,極有可能是鬼仙之一。

既然地府允許方休在祭祀中召喚鬼仙,必定有其他限制——如果他沒猜錯,這鬼仙多半無法介入祭品紛爭,只能示警。

和他猜測得差不多,小黑狗繞著關鶴轉圈,大叫不止。它顯然能嗅出他的位置,卻遲遲沒有上前攻擊。

“有人?”關鶴瞬間反應過來。

他背靠病房門,穩住下盤,擺出最方便防禦的姿勢。

太天真了,正好拿你血祭。

淬血刀幹脆利落地劃向關鶴咽喉,關鶴只知道原地瞪大眼,對襲來的危險毫無察覺。眼看刀刃舔上關鶴頸側,然後——

然後空虛地穿了過去。

這是什麽東西,穿墻術……?

岑令怔楞的剎那,關鶴撲向刀子襲來的方向。

岑令連忙後退半步,這才沒被關鶴摸到。反擊不成,關鶴迅速退回門口,又做出防禦的態勢。

這小子居然能把穿墻術用得這麽亂七八糟,看來純物理攻擊不可行。岑令徹底拉開距離,屏氣凝神,剛要施法——

“嗨喲——哎——”

一聲長長的船夫調子聲中,那條核舟平地沖來,毫不留情地撞向岑令後心。岑令緊急後撤,勉強躲過。

船頭,宋錚高舉殺意地動儀。岑令的方向,小銅球叮當作響。

“我們來幫忙啦!”小田熱情招呼。

“方休他們和神仙打起來了,大家沒法插手!”

關鶴:“?”

好陌生好迷幻的說法,他們不是在祭祀嗎?

小田哪管關鶴的精神沖擊,輕輕巧巧地跳下核舟。

她右手比了個OK手勢,朝大拇指洞裏一吹。霎時間,整個走廊充滿了夢幻的粉色泡泡。

異象技能。

岑令努力控制氣息,無聲地調整位置。然而他一不小心,一個泡泡在他身邊炸開。它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卻在岑令身上炸出了一片亮晶晶的閃粉。

無論岑令去抹除還是遮蔽,它們就在那閃閃發光,怎麽都去不掉。

該死,是反隱類法術!岑令心口一緊。

鎖定閃粉的瞬間,小李跟著彈射而出。他隨手薅了船夫的船槳,一棍抽向岑令。

宋錚一只手撐著殺意地動儀,另一只手接過焦姣給他的魔藥試管,憑直覺扔出手。

試管落地,當場把地板腐蝕出一個又窄又深的洞。有幾個差點砸到岑令頭上,全被岑令用術法及時防了出去。

不行,對手太多了。

岑令目光快速一掃,他狠狠吸了口氣,炸出一陣陰氣龍卷。趁對面各自防禦,他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關鶴,刀尖抵上關鶴的脖頸。

關鶴下意識想用穿墻術逃脫,可他無論怎樣掙紮,都無法使用能力。

“你的穿墻術是從邪祟那裏借的。”

岑令低聲說,周身陰氣越發澎湃,“我只要壓制那只邪祟,你的能力自然用不出來。”

說著,他緩緩朝方休的病房方向挪動。

他記得那個成松雲會用怨鬼盾,她多半在門內守衛。等他進了門,封了病房,正好拿成松雲血祭。

開門,封鎖房間,殺人,再殺人。

只要他動作夠快,完成這簡簡單單的四步,大災神就會失去他新鮮出爐的仙厄。

見方休的隊友被制住,蘑菇三人組下意識停住動作。

岑令緊緊盯著躁動不安的三人。他用關鶴當肉盾,已然移動到病房門口。周圍陰氣幾乎卷成龍卷風,風壓吹得焦姣發絲亂飛。

亂發之上,焦姣眉眼帶笑。

就在岑令準備開門的瞬間,她手臂一晃。

某個紅通通的東西穿越陰氣,保齡球一樣滾到岑令腳邊。紅毛中探出一個細細的嘴筒,張嘴咬住岑令後腳。

岑令吃痛,下意識低頭去看,正對上狐貍炸出的一陣碎火術法。

閻炎毫不戀戰,他騷擾完岑令,反嘴就咬住關鶴的鞋,狠狠往外拽著跑。

狐妖的力量不是開玩笑的,關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巴掌大的紅發狐貍拽倒在地,急速拖離現場。

關鶴被拽倒的那一秒,小李反手拔出小田的珊瑚簪子,趁亂擲向岑令胸口。

珊瑚簪子準確刺入岑令的心臟。

另一邊,直到把關鶴拖入核舟,閻炎才松開關鶴的鞋。他砸吧砸吧嘴,發出像極了人類的幹嘔聲。

“可算是解決了。”

閻炎恢覆人形,感慨道,“那家夥好強,他……”

“小心!”關鶴一把抓住他。

其他人沒和岑令交過手,他可是刻骨銘心。

岑令以陰氣淬煉生魂,境界堪比鬼仙。他只要生魂還在,就不會被判定為死亡——這是當初梅嵐豁出性命逼出的情報。

果然,岑令並沒有倒下。

一切正如他所料。這群人永遠是這樣,只要他抓了人質,他們的註意力就會被人質吸引,忽略更重要的事情。

“不好,快跟上!”宋錚驚呼。

岑令沒有浪費時間繼續觀察,他甚至沒有去拔插在胸口的簪子——趁眾人放松,他直接擰開病房門扉,沖入房間。

接下來,他立刻反手將門關上。隨即他眼神一轉,無數符箓密密麻麻封上病房門,再次繞出金光符咒網。

成松雲正用怨鬼盾防護方休的肉身,自身毫無防備。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淬血刀豁開了喉嚨。

怨鬼盾肥皂泡一般破碎。

鮮血浸透刀刃,刀身上符文大放光芒,一層烈焰裹上利刃。岑令甩甩匕首上的血,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慢吞吞地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方休雙目緊閉,連睫毛都一動不動。他臉上扣著呼吸罩,身上連著粗粗細細的管子。

素色的病號服裹著他的身體,此人全身上下沒什麽血色,顯得尤其蒼白脆弱。

這就是大災神的仙厄,多麽可笑。

床下,成松雲的軀體毫無聲息,血泊順著光滑的地板迅速漫延,滲過岑令的鞋底。

“你的人給我添了點麻煩。”

岑令說,“不過,也就那麽一點麻煩……你太關註神仙了,方休。”

他站在方休身側,高高舉起燃著火焰的匕首。

“現在,讓我完成家人們沒完成的工作。”

匕首重重刺下。

正如那枚簪子,匕首同樣準確地洞穿了方休的心臟。可惜方休生魂不在此地,不過幾秒的工夫,他的心臟就被三昧真火燒成灰燼。

隨後方休的身體也起了火。

他的發絲在火焰中卷曲、碎裂成灰。皮膚迅速起泡,繼而變得焦黑。那張俊秀的臉被燒得扭曲變形,顯出骷髏的形狀,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

火舌在岑令的眸子裏顫抖搖曳。

“歸去來兮,歸去來兮。”

“功德圓滿,皆大歡喜。”

……結束了。

終於,方休死在了他的手下。

祖師爺庇佑了他,歸根結底,祖師爺比外面那個不通人性的“墟山神”強上百倍。

發現仙厄損毀,大災神大約要發狂。不過,那群神仙應該施下了斷天神術,大災神掀不起多大風浪。

是時候向那群神仙們交差了,岑令反手拔出胸口的發簪,帶出一串血花。

也不知道他的家人們恢覆理智沒有……

岑令解開門口的封印法術,拉開了門。

看清面前景象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像是結了冰。

黑暗。

門的另一側不是走廊,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為什麽?方休的肉身被他燒了!

為什麽禁忌仍然存在?

岑令猛然回頭,看向燃燒的病床。

成松雲的屍體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起來,端坐在病床邊,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火焰包裹著方休骸骨化的軀體,那焦屍同樣坐起身,就那樣倚在床頭,朝他俏皮地歪過頭顱。

窗外不再是一片白霧,有什麽在挪動。先是肉色,隨後是白色,最後是黑色。

……那是一只巨大的,漆黑黯淡的眼眸。

它形狀漂亮,眼熟得可怕。它巨大的瞳孔透過窗戶,靜靜註視著岑令。

緊接著,它很慢、很慢地彎了起來。

門外。

“……”

閻炎沈默地抓起一根手臂,松開手,那手臂啪嗒落到地上。

“他死了。”閻炎用牙縫抽著涼氣,轉向身邊的關鶴,“你不是說只要這家夥生魂還在,他就不會死嗎?”

眾人面前,岑令正倒在門檻之上。一半身體在門內,一半身體在門外。

不久前,岑令只是開了個門,往門內踏了一步,隨即便悄無聲息地倒下了。周圍激蕩不止的陰氣戛然而止,一切停得無比突兀,讓人毛骨悚然。

簡直荒謬到像是岑令的誘騙手段。

門內的成松雲也嚇了一跳,差點沒穩住怨鬼盾。

“……我不知道。”

關鶴茫然地望著那具屍體,“我不明白。”

“他的生魂消失了。”

焦姣把玩著手中塔羅牌,沈聲說道。

“在我看來,這種不講理的死法,只有那麽一種可能性——他犯了死忌。”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被岑令撞開的門緩緩停止搖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它發出一連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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