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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點波瀾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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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點波瀾 不速之客。

那只手完全不理她, 只是專心指路。

見小女孩靠近,它立刻遠離幾步,繼續指向某個方向。小姑娘反應也快, 她吸溜鼻子, 迅速收拾好背簍裏的物件兒,小跑著跟上。

方休和阿守在其後遠遠跟著, 他們跨過密林和溪流,在濃厚山霧中跟著小女孩的腳印朝前走。小半天過去,他們終於看見了村莊。

小女孩又哭又笑, 可是她再去找那只手的時候,那只手已然無影無蹤, 就像從未出現過。

於是她只能孤身一人走完最後一段路, 沖向熟悉的村莊。

無論怎麽看, 這都是個微不足道的神異故事。

【可惜這並非結束。】

方休剛想另找突破點,突然一片眩暈。

朝村莊奔跑的小女孩不見了,這次出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左手提著野果和蘑菇, 右手拎著包裹, 順著小姑娘下山的路朝山上走。

他穿過山霧, 跨過溪流與密林, 找到了小女孩進行供奉的石頭。他在石面上碼好供品, 又在正中放了個小瓷像。

和上回小姑娘供的一模一樣。

“多謝大仙救我閨女。”

男人拜了又拜, 語氣誠懇,“我家的雞跑上了山, 跑丟了。我閨女病著, 沒的蛋吃,估摸著挺不過去……您行行好,幫我找找那些雞, 救她一命哪。”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上回的小物件很好玩,我把它放在了最高的山頂。】

【這個人類能做出有趣的東西,還帶了新的過來。不過是舉手之勞,幫幫他也無妨。】

這些只是最純粹的思維,在方休腦海裏飄蕩。

阿守似乎聽不見這些,可她看到那只手再次出現時,充滿擔憂地吸了口氣。

那只手變得更像人手了。它的皮膚散發出白色微光,手指勻稱漂亮。

它愉快地抓住那個小瓷像,像上回那樣伸出手指,幫男人指出方向。剛看到手,那村民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但他還是堅強地站住了。

他連野果和蘑菇都不敢收拾,手腳僵硬地跟上。不出半個時辰,他就找到了在樹林某處漫步的雞群。

和上回一樣,那只手抓緊瓷像,輕煙般消失了。男人愕然地看著失而覆得的雞,臉上慢慢浮出紅暈。

“真有神仙!”他朗聲高叫,興奮溢於言表。

“這下子麻煩了。”阿守捏捏額角。

果然,接下來上山的村民們越來越多。

當時巋朝貌似沒有戰事,百姓生活還算平穩。村民們絮絮叨叨許願,野果、蘑菇和小瓷像成了供品標配。有些人為了討個好彩頭,還特地給小瓷像上加點別出心裁的裝飾。

不過他們的願望十分淳樸——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家畜跑掉、病痛無藥,物件丟了找不到。就算有膽大的,也是給出漂亮瓷像,問問山中哪裏有換錢的玉石。

而那只手給出的思緒也很簡單。

正好閑得無聊,又都是些小事,順手就做了。

家畜跑掉就指路,病痛無藥就給出草藥,物件丟了也給出訊息,這些都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細微因果。盡管瓷像玩得有點膩,比起在山中一睡百年,這種接觸也挺有趣味。

發現許願真的靈驗,山下的村民們沸騰了。

周遭五六個村子聚在一起,決定在山下修一座祠堂“請神”。最初女兒迷路的那家人,被眾人認定有“仙緣”,成功接下了塑造神像的工作。

奈何村民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實在想不出奢華精致的物件兒。他們只不過是把最初那瓷像放大數倍,照葫蘆畫瓢地造了尊神像。

說是神祠,它更像座普通民居,連牌匾都沒掛。空房間內擺滿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白瓷神像,供桌上燃香不斷。

方休安靜地旁觀一切,指尖在胃部輕輕摩挲,感受著體內輕輕湧動的白雙影。

“差不多了。”

眼看許願的村民們越來越多,阿守輕聲嘆道,“接觸過深,塵緣已起。嵬山村那種假祠堂便罷,要是真邪祟入祠堂,修行者高低要瞧一眼。”

誰知來的不是修行者,而是正兒八經的神仙。

夜深人靜之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那是個仙風道骨的老者,只見他慈眉善目,白須過腰,長袍袍角無風自動。

那人停在墟山山群最高峰,腳下白雪皚皚,面前是擺放整齊的一圈圈瓷像。

每個瓷像都被雪擦得很幹凈,泛著潤澤漂亮的瑩白。它們靜靜立在夜色之中,俯視著整片大山。

老者瞧了會兒那些瓷像,臉上露出微妙的悲傷神色。

他弓起腰,沖山峰深深一拜。

“望您務必三思,千萬莫要再回應神祠。”老神仙聲音幹啞。

無人回應,只有山風幽幽吹過瓷像。

“我等皆是凡人升仙,懂得人間百態。您天生地養、尊貴無上,若是執意沾染凡塵,只會釀得苦果……”

依舊無人回應,老神仙唉唉嘆氣,朝那山頂拜了又拜。

“人世覆雜,人心險惡。莫看凡人力微,我等終究是靠凡人供養。要是您與凡間決裂,天庭地府都難辦哪。”

最後一席話說出,老神仙面前照舊只有寒風吹過。別說親身交流,對面連一根手指都沒探出來。

阿守看得目瞪口呆。

面對她這種鬼仙,神仙是要高一頭的。死了千把年,她就沒見過這麽客氣的神仙,面對邪祟居然只會口頭勸阻。這種待遇規格太高,阿守竟找不出參照。

可白雙影分明是地府召出來的,他必定屬於邪祟——正如海邊垂釣,自然可以釣出小魚小蝦,甚至深海之物。可要釣出飛鳥,那就有些誇張了。

阿守如何也想不通,為何正道神仙要對一介邪祟如此客氣。

她費勁心思回憶,卻如何都想不出墟山有什麽驚天大邪。她的腦海霧蒙蒙的,仿佛被人蒙了層紗。

同一時間,方休傾聽著冰冷的風——

【那些人類哭天搶地,很難不管。只是幫忙尋些東西,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道思維自顧自的嘰嘰咕咕,壓根沒把那老神仙當回事,仿佛剛才只有一頭老鹿路過。

【話說回來,如今人類在山下許願,我還要主動靠近。瓷像漂亮,可是多了也膩煩。】

【……罷了,人類壽命不過彈指一揮間,繼續個幾年也無妨。】

那思維轉得平穩又輕松,有種猛獸在地上打完滾,準備回窩歇息的放松感。方休倒是很容易理解——

人類的事情太過雞毛蒜皮,供品也沒了新鮮勁兒。只是這神祠剛剛修好,眾人喜氣洋洋,思維主人……白雙影無意即刻斷開。

凡人命短,熬過這一代人便好,如此神仙也無需再來打擾。既然打定主意,白雙影便懶得專門回應了。

可惜他的想法未能如願。

……

眨眼工夫鬥轉星移,十幾年時光頃刻過去。一代人還沒死完,神祠就變了味道。

眼看神祠無比靈驗,人們不滿於祈求小事,開始要求風調雨順,延年益壽。

此地香火旺盛,神祠的庇佑讓他們得了不少財富,供上的“瓷像”換成了黃金像。村民們信心滿滿,紛紛覺得這是最誠心的供奉。

【我墟山從不缺黃金。】

【白瓷由泥土而生,比那金子珍惜多了,凡人果真沒有眼光。】

那道思維在方休腦子裏嘟嘟囔囔道,【我一點也不喜歡那些黃金像。】

想歸想,白雙影還是回應了那群人。

只是“風調雨順”要他幹涉風雷雲雨,“延年益壽”要他幹涉萬物枯榮。

這些須得插手天道因果,比找東西麻煩太多。而他只能得到那些土黃金屬,白雙影開始覺得沒意思了——這就像給人類一個銅板,叫人幹一天的苦力,誰願意做呢?

於是白雙影忍不住偷起懶來。要是活計太麻煩,他幹脆躺在山裏發呆,也不收人類供上的金像。

人類祈求,他收取代價,公平公正地交易。他不收供品,自然也不必回應祈願。

……白雙影萬萬沒想到的是,凡人竟因此憤怒了。

某一天,他回山中睡了一周左右,再醒來時發現天降暴雨,村子的田地澇了個徹底,淹死了七八個人。村民們習慣了十幾年的風調雨順,登時怒不可遏。

莊稼澇了的村民在田頭痛罵,失去親人的村民在墳前嚎哭。其餘人沖去神祠,砸了那些用於供奉的小瓷像,大聲斥責他的失職。

如此一來,白雙影更加懶得應付,幹脆眼不見為凈。

別說天氣這種大事,他連找東西的祈求都不再回應,只是興趣索然地瞧著那些人類。

發現祈求不再靈驗,人們又驚又怒。部分人要求砸了神祠,另一部分人則心驚膽戰地提出補償,兩方吵了又吵,一連爭了數日。

就在白雙影考慮要不要就此撒手不管時,外界來了個奇特的人類。

那人正值壯年,披堅執銳,看著地位頗高。他帶領著數百人,浩浩蕩蕩來到山下的小小村莊。

見那人到來,村民們也不顧著吵架了,當即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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