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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突發狀況 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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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突發狀況 似曾相識。

玄學人士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有幾個停止了詛咒, 想要上前幫助士兵,卻被莊峯喝止了。

“陣型不能亂!現在散開,一切前功盡棄!”

這些修行者裏正道人士不少, 大部分穿著幹凈道袍, 眉目帶著正氣。一聽莊峯這番言論,手上半分不敢停。

他們以那吹出金風的帳篷為圓心, 一圈圈整齊列陣,如同圍著世間唯一的火源。詛咒的聲音愈發整齊,不少人額頭上多了層汗光。

還清醒的災民們紛紛躲在了這群修行者身後, 只有士兵們還在向前推進。這回他們不僅要拉回災民,還要救援自己發瘋的戰友。

可是那些樹還在擴張。

陰影之中, 越來越多吊滿“白色果實”的黑樹在增殖。人們在消失, 它們在焦黑的土地上擴散, 漸漸形成一片黑暗森林。

莫名的壓迫感逐漸增強,士兵們在前進,修行者們在攻擊, 可是空氣中彌漫著“不知所措”的氣息。

只有莊峯在滿懷自信地指揮, 看他那副沈著的模樣, 加上莊歸去的斷天神術坐鎮, 在場者為他馬首是瞻。

黑.道士沒有加入詛咒的隊伍, 他守在那個失去父母的孤兒身邊, 呆楞楞地眺望山中起伏的巨影。

“從沒這樣過。”他喃喃有聲,“大災神……從未這樣出現。”

面對這荒謬至極的場面, 他似乎停止了思考, 嘴角又溢出黑色的文字。

“從沒這樣過?”方休不懂就問。

他和黑.道士蹲在一起,藏在莊歸去的術法庇護範圍,離那毀壞的祠堂不遠。方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黑.道士對大災神的印象並不像阿守那樣混亂, 更像是被封在“故事琥珀”中的小蟲,原原本本維持著當時的模樣。

黑.道士忍不住看了眼祠堂神像的碎片。

“是,我以前只當大邪作祟……小心!”

他高喝一聲,抱住了踉踉蹌蹌想要往外跑的孩子。

只聽又一陣山崩地裂的巨響,一股濁水從山上沖下。巨大的水流從方休一行人身邊沖刷而過,只差一點就能將人卷走。

這回它沒有帶下大量砂石,這條天降大河穿過那片樹林,直奔莊歸去的帳篷。

莊峯原地不動,執劍朝向水流。後方數百名修行者見狀留在原地,放心地繼續施法。

然而下一刻,莊峯輕巧起身,跳向那頂散發著溫暖光輝的帳篷。

長劍劃開布料,帳篷之中空無一人,只有一卷散發金光的天書。它自覺飛入莊峯手中,金風驟然收縮,只包裹莊峯本人。

幾百名修行者瞬間被水沖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大災神汙染下。他們還沒來得及尖叫,眼球和舌頭膨脹而出,吟誦聲消失無蹤。

“魚,魚。”

他們掙紮著發出細碎的聲音,身體迅速萎縮變形。他們手腳泡沫般散裂,被水一沖而盡,只剩下彈跳的頭顱。

“魚,魚。”

頭顱口中的呼聲越來模糊,在渾濁的河面上下漂浮,遠看像極了白色的石塊。

沒有這群人施法,遠方的山火卻仍然是青色。黑影憤怒地湧動,河水仍未停止。

得轉移個地方。

方休轉過頭,伸手拍了下黑.道士。這一拍不要緊,黑.道士整條手臂連著肩膀掉了下來,快速爛成一片骯臟的泡沫。

而那黑.道士毫無察覺,他只是絕望地抓住懷裏的孩子——金風消失的那一剎那,孩子的身體就原地崩散,只剩一顆掙紮的頭顱。

那孩子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他在黑.道士崩潰的臂彎裏用力扭動,努力往水邊湊。

“魚,魚。”頭顱發出細小的尖叫。

黑.道士慌亂地抱住那顆頭,仿佛這樣就能讓孩子恢覆正常。可惜他越用力,他自己的手臂萎縮斷裂得越快。末了,他如夢初醒地望向方休,張嘴想要求救——

“魚,魚。”他說。

方休沒來得及回應他。金風消逝,黑暗降臨,他只來得及看清黑.道士眼角的淚光。

……那是對面作為人類最後的情緒。

方休這才意識到,他還不清楚黑.道士的名字。

也許是這個故事沒有記錄,到底還是影響了他的精神,讓他始終沒有想起來詢問。而事情到了現在,已經太遲了。

短短十幾秒,一大一小兩顆頭顱落了地。它們真的像活魚一樣扭動掙紮,貪婪地湊近那條河水。

噗通。

剛才兩個還鮮活溫暖的人,徹底消失在人世。一切輕巧而扭曲,像個荒謬的夢。

方休做過一模一樣的夢。

夢中有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群山,滿是吊死者的樹木,奔流不息的黑水,以及那些在黑水中游蕩的頭顱。

他曾在那漫無邊際的噩夢中徘徊,雙腳一點點被啃噬,尋找他丟失的鬼手。

是了,看盡這些異象後,他遇見了白雙影。

白雙影……

方休不禁望向他的鬼。

第一個剎那,他沒有看見熟悉的白袍。方休腦子瞬間停了一瞬,身上一陣熱汗。

第二個剎那,他摸到了白雙影冰冷的手。他發現白雙影那身白袍染上一層黯淡,幾乎變成深灰。

第三個剎那,他發現,他的鬼五官又一次消失,臉上只剩下那顆血痣。白雙影空白的面孔之下,有什麽在急速蠕動,等待破皮而出。

破天荒的第一次,方休握緊白雙影的手,白雙影卻沒有回應他。

糟糕。

“講講墟山的故事,和大災神有關的都行!”方休朝阿守叫道。

白雙影身為邪祟,精通因果。方休預想到了所有可能的問題,卻沒想過白雙影會比自己早出事。

不能再探查了,他們必須快速離開這個故事。

阿守也沒磨蹭,她帶著洋溢的怒氣張嘴:“災民全滅,守軍盡亡。莊歸去以‘大災神作祟’的名義,征集各路兵馬,全都往墟山趕。”

“大災持續四十九日,十萬大軍有去無回。邊疆本就缺兵缺糧草,直接亂了套!想當年……”

果然,她剛開始講述,口中落出一團團黑字。

又一個故事的入口。

和方休預想的一樣。

先前每次黑字出現,人們都在談論墟山與大災神。這個話題能夠讓故事與故事之間出現連接,讓他們從中轉移。

方休一只手抱住白雙影,一只手伸向那些文字,打算故技重施。

“幾位在做什麽?”

一個笑吟吟的聲音突然在方休背後響起,伴隨著燃燒火焰的一劍。

是莊峯。

莊峯帶著他身邊的金色光暈,不知何時來到了方休背後。阿守條件反射地拔出軟劍,護在方休身前,攔住了那不懷好意的一劍。

作為代價,原本飄散的黑字立刻散去,故事入口消失。

阿守果斷扛住莊峯的劍,低聲重覆:“災民全滅,守軍盡亡……”

這一回,她剛說沒兩句,一陣金光直接將附近罩住。斷天神術的光輝下,重新出現的黑字再次消失殆盡,如同雪片融化。

這次不是偷工減料的敷衍術法,而是貨真價實的神術。哪怕阿守是地府鬼仙,也扛不住九天神仙的真家夥。

“術法十分有趣。”莊峯悠哉悠哉道,“幾位想必道行不淺,可惜不該出現在此地。”

“見到不該見的東西,還是不要下山為好,得罪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長劍。上面的火焰早已熄滅,露出無比銳利的劍身。

法術被封,阿守沒有露出半分膽怯。她立刻擺好架勢,死死護住“弱不禁風”的方休:“哪來那麽多廢話,要打便打。”

然後,她就看到方休從軟劍底下鉆出來,湊近莊峯。

莊峯,阿守:“?”

“抱歉,這丫頭是我路上雇來的,不懂規矩。”

方休客客氣氣地表示,“我只是來幫忙的,都是誤會。”

莊峯被這膽大包天的發言驚住了:“……幫忙?”

“在下對‘厄’小有研究。”

方休全身放松,看起來像真有那麽回事兒似的,“您費盡心思布置這些,不就是為了‘養厄’麽?”

莊峯沖方休瞇起眼,手中的劍低了低。

“放火燒山,執意激怒大災神。又故意使得災民清醒,用他們的慘狀引來支援——先是你們帶來的人,後是附近能人異士,讓這些再死在此地。”

方休說得有鼻子有眼,掌心卻濕漉漉一片。

他在腦海裏瘋狂搜集所見所聞,快速穿成一串。

“如今大災神暴怒,慘劇已成。莊大師必定會以天下蒼生為由向朝廷請兵,如此一來,死在此地的人數要到十萬以上。”

“十萬人的因果,多麽豐厚。若是利用得法,能養出了不得的大厄。”

莊峯不置可否地“唔”了聲,看向方休的目光出現些許玩味。

很好,爭取到時間了,方休餘光看了眼白雙影。只要穩住莊峯,他就可以找到離開的機會……

“啊。”

白雙影突然出了聲。

那張空白面孔正中央,一張嘴歪歪斜斜浮現。它的大小不太對,有著讓人不適的古怪扭曲。

“墟山……”

盡管頂著斷天神術的光輝,兩個漆黑的字還是從他口中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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