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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冰山一角 螳螂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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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冰山一角 螳螂黃雀。

方休聽到了遙遠的煙花聲。

這不對。就算他的記憶模糊混亂, 他也知道,這片黑暗裏不會有焰火。劈裏啪啦的爆響中,他隱約想起了一條步行街, 以及煙花下白雙影的臉。

不知道為什麽, 這一幕格外清晰,照片一般烙在他腦海深處。

他抓緊白雙影的衣服, 嗅了嗅,聞到了好聞的植物淡香。

這個人要破壞墓穴。你聽見了。這個人要破壞墓穴。趕快動手。

鎮墓厄在他的口中微微顫動,“保護本能”不停鞭笞方休的大腦。

方休調整了一下腦袋的角度, 貼得更舒服了些。白雙影身上涼涼的,抱著他的手也很穩, 他幾乎感受不到前進的顛簸。

他甚至得寸進尺地伸出胳膊, 放松摟住白雙影的肩頸。

我不會讓他徹底破壞墓穴。方休心想。

我只是想要利用他, 更幹脆地驅除入侵者。那個岑令非常麻煩,一定程度的損失不可避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這個說服力十足的念頭一出現, 他的腦袋也連帶著清醒不少。

然後他就被白雙影的急剎車顛了個正著。

白雙影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垂眼俯視方休, 一雙白瞳在黑暗中散發出瑩瑩微光。

方休看不出那雙眼中的情緒, 他只覺得後背一激靈, 感覺如同被猛獸盯上——那是他只有一瞬記憶的邪祟, 他只存在於血字中的愛人。

白雙影騰出一只手, 指尖按上他的眉心,順著鼻梁緩緩向下, 停在他的下唇上。

“怎麽了?”

“我在思考。”半晌, 白雙影才慢吞吞地回覆道,繼續目光灼灼地瞧方休。

就在剛才,他獲得了一條絕對安全的路。

……這次斷掉的因果鎖鏈, 足足有三萬餘條。

這個數量遠遠沒到徹底解放白雙影的地步,但它帶來的力量,足以讓白雙影自給自足——

哪怕方休立刻死去,他回到封印之中,也可以用這份力量逐步蠶食封印,最終獲得解脫。

結局已經註定,不過是過程長短問題。

結束了。

他不再需要方休,更沒必要頂著暴露風險幫助方休。

倒不如說,他應當遠離這個被地府重點關註的人類,盡量掩藏自己。目前的局面,對他來說算是老天給的機會——方休要是死在鎮墓厄的手下,他便悄無聲息地解脫了。

猶如暴風吹散雲煙,面前的難題一掃而空。

白雙影準備迎接滿心的解脫與狂喜,然而……

他怎麽還是這麽不爽呢?

白雙影努力了幾秒,發現自己甚至開心不起來。

他甚至試著晃晃胳膊,卻發現自己松不開抱人的手。一想到方休會帶著他所不理解的一切葬身於此,死時甚至不記得自己,白雙影全身都不怎麽舒服。

就在他瘋狂疑惑的當口,方休笑了。

他的人類彎起眼,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

剛才那陣奇特的煙花聲過後,白雙影的氣勢有些微妙的不同——正如圖畫中巍峨的高山,突然化作了身邊切實的景象。

那種沖擊感難以敘說,方休知道它意味著什麽。

“我猜,我對你沒有那麽大的價值了。”

方休語氣很溫和,沒有半點急迫感,“如果你覺得麻煩,沒必要勉強幫我。我只需要——”

他沖手臂上“白雙影”“愛人”兩個詞組比劃了下,示意將其消去。

“你想要分手,我不記得你,這就是全世界最和平的分手。”他的語調很輕快。

又來了,這個人類仿佛會讀心術。更糟糕的是,方休看起來毫不意外。

聽方休這麽說,白雙影身上那股難受勁兒不減反增。

“你願意幫我想辦法,本來就出乎我的意料。”

方休渾然不知,他動動身體,試圖跳上地面,“謝謝你陪我,接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可是白雙影沒有放開他。方休又掙了兩下,白雙影抱得更緊了。

方休:“?”

“我不高興。”白雙影沒頭沒腦地回應道。

方休嘆氣:“你是邪祟,就算我們是‘眷侶’,你肯定也在我身上別有所求。要是有特殊情況,我能理解……”

“我不高興扔下你。”白雙影直接打斷了他,“我只會做讓自己高興的事。”

人類萬種情愛,諸多利益糾葛。這些玩意兒太覆雜,白雙影想得腦仁疼,索性不想了。

他只知道,安全解封的希望,抵不過放棄方休的不快。

方休還在試圖解釋:“我不會自暴自棄,你早點明確想法,我就能早點……唔!”

白雙影果斷堵住了方休的嘴巴。當然,用了他最近最熟練的方式——他吻住了對方說個不停的嘴巴,把剩下的話全堵在了方休的喉嚨裏,隨即以舌尖攪碎。

方休身體久違地一繃,隨即慢慢軟化下去。白雙影舌頭壓過,鎮墓厄寂靜無聲。

而方休專註地回應了這個親吻。姿態有些笨拙,像是從未與人親近過。

他試探著抓住白雙影胸口的布料,接著抓得越來越緊,幾乎把布料揉破。

“我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你了。”

氣喘籲籲地吻完,方休咕噥。

隨即他突然笑了一聲,眉眼裏沒有分毫算計,單純得不像白雙影所熟悉的人。

“……你居然真的喜歡我。”

方休的語氣帶著些許驚訝,像是剛剛見證了世界奇跡。“那我得想個更好的計劃。”

說罷,方休瞄向不遠處的黑暗。

白雙影抱住方休的十指緊了緊。此時此刻,方休身上閃過一絲陌生的氣息……那氣息生澀但壓抑,明顯是某種事物的冰山一角。

如今方休意識不清,行事大多憑借本能。

問題是,這又是個什麽“本能”?

不遠處的黑暗裏,阿守白眼要翻到天上。

她方才感受到一陣可疑波動,像是死水上的漣漪。她只得暫時放下岑令,尋找異常來源。

……然後她就看見白雙影和方休竊竊私語,吻得難分難舍,那點異常痕跡無影無蹤。

阿守:“……”

艷鬼真是太可怕了,連被鎮墓厄洗了記憶的人都能勾回來。

既然這邊沒什麽特殊,她可以……嗯?

阿守突然發現,無數鼠祟與蟲祟正朝她的方向來。無皮人們晃晃悠悠靠近,逐漸將她包抄。

方休發現她了?怎麽可能?

鎮墓厄力量雖強,絕對到不了這種地步!

更絕的是,湧來的邪祟們並未襲擊她。它們只是以她為中心四處活動,就好像……

就好像是她在操控它們。

不是吧。

阿守匆忙擡頭,卻見白雙影帶方休遁入隱藏,完美融入黑暗。他們留下的“法術花瓣”自動鉆入泥土深處,不留一絲痕跡。

幾分鐘後,她的不幸猜測成了真。

岑令與柏歲追隨邪祟動向,一路朝她奔來。方休的三人組則跟著小黑狗,一路追隨岑令。阿守頭痛欲裂——她正打算好好跟蹤岑令,絕對不能暴露!

可那些邪祟剛被她驅逐,又被方休用禁忌逼過來,硬要讓她表演指揮官。岑令離得近了,阿守反倒不敢驅散它們,生怕自己的存在暴露出來。

行,方休,算你狠。

阿守含恨咽了口氣,只見陰風一轉,她現出身形,化作了方休的模樣。

……她還能怎麽辦呢,總比被對面下手試探好。好歹她知道岑令不會先手攻擊方休,三人組則一心狙擊岑令。

……看守解厄塔這麽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祭品安排。

要是這小子活過這次祭祀,她非得知道他怎麽辦到的。背後有解厄塔護佑,別說鬼仙,正經陰差都不該被發現!

“看見紅雙喜了。”柏歲看著魍魎大軍中的“方休”,“沒見到那個白雙影。”

“那個紅雙喜臉好臭,肯定是遭了襲擊,白雙影大概沒了。”

岑令瞇眼看著對面的“方休”,對方好像有些怪異的不對勁,可他說不清不對勁在哪裏。

柏歲毫無察覺:“嘻嘻,敢在聖地撒野。咱得找個好機會,用三昧真火把他燒幹凈!”

“不要大意,替命厄都沒了。”岑令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搞更多的出來唄,就弄那種超級無敵強的,這幾個都不夠勁兒……”

“美酒厄與替命厄沒了聲息,這已經是兩個了。要是擴大損失,解厄塔那邊會發現問題。”

岑令面色稍稍嚴肅,“特別強的那些,更不能隨意動用。”

“行吧。”柏歲抱著腦袋嘟囔,“替命厄沒了,至少說明梅嵐那個母狗死了。”

“真的麽?”

下一秒,柏歲身後傳來幽幽一聲詢問。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鉆出陰影。它長得與梅嵐一模一樣,卻沒有半點心跳與生息,分明是替命厄!

它的問題還沒落地,閃著白光的手指直接捏向柏歲的咽喉,沒有半分猶豫。

柏歲嚇得哇了一聲,屁滾尿流地避開。岑令則從容許多——只是他沒有選擇防禦,起手一道黃符割向“梅嵐”咽喉。

一只絲巾小鳥電光石火般躥出,叼住刀刃般的黃符。關鶴從另一個方向悄無聲息閃現,五鬼搬運術起手,掏向岑令的衣袋。

這一切不過在短短數秒之間。

阿守松了口氣,剛想趁亂溜走,就見柏歲一道紫電劈了過來:“找死是吧,那大家一起死!”

阿守:“……”

好死不死,不遠處方休一個手勢,周圍邪物迫不及待地沖上前去。

一切眼看要亂,然而——

關鶴掏了個空,他的手被一道光障阻隔在外,岑令顯然習慣於防備“五鬼搬運術”。他揪住柏歲的衣服,直接往阿守的方向跳過來,擡手幾十道符咒貼上巖壁。

這小子……

阿守瞇起眼。

那些符咒的位置很巧妙,術法自然成陣。

其中一半是最高品質的三昧真火符咒。要是他能把“方休”控制在陣內,能連人帶厄燒成飛灰,到時祭祀自然結束。

另一半則是竭風符咒。它能瞬間抽盡周遭氧氣,物理意義上削弱在場所有人。

漂亮的陷阱。

果然,看見岑令沖向“方休”,替命厄緊跟而上。

這回關鶴退到後方,成松雲開盾頂上——她將怨鬼盾縮小集中在身前,做出便攜盾牌似的防護,移動方面靈活許多。

梅嵐則與替命厄兩方夾擊,眼看要碰到岑令——

“嘭!”

遙遠的墓穴深處,傳來激烈的爆炸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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