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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隱藏仙厄 啊嗚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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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隱藏仙厄 啊嗚一口。

方休的身影一出現, 那巨大的邪物頓時調轉身體。

它撐著臃腫的身軀,在地上蜿蜒前行,要不是軀體長如內臟拖曳, 這東西更像一只病變的蝌蚪。

岑令輕巧跳上邪物腦袋, 順手把柏歲也拎了上去。邪物最上面一雙眼翻上去瞧,卻沒有將他們甩脫。

它剩餘五雙眼死死鎖住方休, 毫無光澤的眼瞳盛滿渴望。

火力一轉,成松雲一側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三人躲去陰暗角落,成松雲疲憊地收起怨鬼盾。

“小梅, 說清楚。”她壓低聲音,“那東西到底怎麽回事?”

梅嵐明擺著沒有吐露一切, 岑令解除封印時, 她看上去完全不吃驚。

“那是‘六鬼殘仙’。”

梅嵐也喘得厲害, 只是眼中流轉著一股狂熱,“攢齊六位即將修成鬼仙的邪祟,奪了它們修的厄, 再以秘法將它們困在大墓養蠱……這是凡人能夠做出來的, 最接近‘鬼仙’的東西。”

其實這事兒講究一個時機。早一步, 邪祟只是邪祟, 不堪大用。晚一步, 鬼仙要是拜入地府, 又會變成陽間與地府的沖突。

於是莊歸去專門尋找黎爍那樣半步鬼仙的邪祟,將其作為材料。

“……傳入民間, 就成了‘莊歸去封印六大邪祟’的傳奇故事。”

梅嵐唇角還帶著冷笑, “莊歸去制蠱,莊歸去封印。他傳下控制手段,我一點都不奇怪。”

這回連關鶴都覺得不對勁了:“你怎麽知道這些?”

“因為我了解鎮墓厄。”

梅嵐一字一頓地說道, “六鬼殘仙都是臨門一腳的鬼仙,對修厄執念極深,它們一定會追逐附近的厄。”

“鎮墓厄卻致力於守住大墓太平,六鬼殘仙封印不穩,鎮墓厄必定優先鎮守。這樣才是‘平衡’。”

聽這意思,梅嵐很有把握,六鬼殘仙抓捕他們只是順手。只要鎮墓厄出現,它會不顧一切地追逐鎮墓厄。

“我們得去幫忙。”

關鶴還有一大堆問題想要質問梅嵐,問題是……那個鎮墓厄,是方休在控制!

而他的對手,是徹底自由的六鬼殘仙,和釋放它的歸山教雙人組,哪個都不是善茬。

要是方休被六鬼殘仙擊潰,大家就真的完蛋了。比起一個熱情的邪.教分子,關鶴寧願選擇瘋了的方休。

成松雲遙望那熟悉又陌生的壽衣身影,點了點頭。六鬼殘仙打不過,他們能給那兩個人類添添堵。

梅嵐的目光在同伴身上點了點,表情有點扭曲。很難說她在悲傷還是滿足。

“我也同意。”她小聲說道。

……

“這東西樣子好標準,就差把‘敵對BOSS’寫在頭頂了。”

方休在屍手面具下嘟噥,皺眉盯著對面的六鬼殘仙。被這麽個玩意兒用渴望的目光追逐,他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

六鬼殘仙伸出觸肢,猛然彈向方休。方休做了個手勢,無數屍手從墻壁中探出,擋向那幾根觸肢。可惜它們力道有限,只擋了幾秒,就被觸肢拽得潰不成軍。

方休皺著眉揉揉額角,黝黑的眸子掃過黑暗。黑暗中的無皮人統統停住動作,它們像是程序出了BUG的建模,身體不自然地抽搐著。

幾秒後,它們放下手中的人皮袋,伸出帶有尖銳指甲的手爪,穩步走向六鬼殘仙。

六鬼殘仙的動作也變得慢了些,像是被看不見的大網束縛。

對面邪祟的動作滯澀,連白雙影都感受到了一絲怪異的壓迫感。

方休的表情也有些扭曲,像是在使用新長出來的肢體。他身上沒有法術的波動……是禁忌,方休在試圖操縱鎮墓厄的禁忌。

一條未發現的禁忌,白雙影微微睜大眼睛。

鎮墓厄在展示威能,可是出於某種原因,它本身的氣息反而更加不穩定。

對面的邪祟也很有趣,他在它身上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封印氣息。那封印術法遠遠沒有他身上的覆雜與強悍,但氣息確實同出一轍。

一個仙厄,一座大墓,封印六鬼殘仙。

那麽萬千仙厄,一座高塔,又當如何?

……自己好像隱隱摸到了冰山一角。

白雙影不爽地瞥向阿守的方向,恨不得把這個地府監視器踢出去。

六鬼殘仙同樣不爽,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頭頂上岑令老神在在地半蹲下身,手掌覆上那邪祟的頭頂。

青光閃過,六鬼殘仙身上看不見的束縛似乎減弱了幾分。它整個俯沖過來,身體迫不及待地朝方休碾去。

柏歲興奮地笑了兩聲,他雙手甩出兩把短刀,引來數道紫電——

然後那紫電就被看不見的盾攔在了一側。

關鶴背著成松雲,奔跑到方休附近,直接開了怨鬼盾。梅嵐則帶著小狗繞到敵後,她將絲巾一扯,口中念念有詞——絲巾自行折為飛鳥的模樣,喙部尖利得驚人。

又是一道青光,絲巾飛鳥直奔柏歲而去。直接撞進了柏歲右肩,鮮血頃刻間噴湧出來,柏歲的右臂如同被炮擊轟爛,差點斷裂開來。

柏歲似乎沒想到梅嵐會如此……殘忍,他難以置信地慘叫了聲,右手短刀混著鮮血墜落在地。

岑令眉毛動了動,他剛轉過身,腳下的邪祟便震顫起來。

猛然回頭,無數炮彈大小的鬼焰噴射而來,炸得六鬼殘仙一陣抽搐。

鎮墓厄的寄主被白雙影攔腰抱在半空,白雙影一只手緊緊摟著人和人頭,另一只手揮舞桃枝法器。更多鬼焰火團懸在空中,輪番射來。

地下的無皮人也持續攀爬六鬼殘仙,巨大的邪祟堪堪停在半空,狼狽地躲避攻擊。

“岑哥!”柏歲咬碎一顆丹藥,帶著哭腔呼喚。

“沒事。”岑令語氣輕松,“無論對面什麽情況、什麽禁忌,能贏就能結束。”

柏歲捂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可是那個女的……”

“我還以為她有保密需求,誰想是個叛徒。”

岑令心不在焉道,“虧我特地把她帶來,可惜她不是家人。”

岑令把柏歲往身邊一提,柏歲傷口處無數光點凝集。半透明的光補足了缺失的血肉,柏歲又能夠動彈了。

柏歲發狠地甩了下短刀,一道紫電襲向絲巾飛鳥。絲巾飛鳥閃電般飛走,梅嵐跟著小狗退了兩步,順利躲過法術餘威。

一時間人類鬥法,邪物制衡,場面膠著起來。

方休眼睛轉了一轉。從莊歸去雕像瞧到廢墟,再到深不見底的水池,最後停在他的“同伴”上。

成松雲被關鶴背著,靈活防守起盾;梅嵐繞後偷襲,專註於先廢掉柏歲。他們一時能夠自保,可惜戰力不高。

白雙影守在他身邊,借鬼焰術法牽制對面邪祟。可那邪祟有岑令護著,短時間打不出致命傷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雙影的目光總往黑暗中的角落飄,打法頗為保守。

盡管他不記得那些奔來跑去的人類,但這場面倒是挺方便他區分敵我,方休心想。

他沒有什麽法術記憶。可見眼下他的有效進攻能力,只有幻象、鬼焰、一線斷天與召喚邪祟的本能。

現在他手裏的牌還不夠,贏不了。

方休想了想,問白雙影:“那個邪祟護衛是什麽水平?”

“岑令,歸山教的人,術法在陽間排得上號。”白雙影言簡意賅。

作為人類,岑令雖然不及他印象裏的莊歸去,卻比莊蓬島強不知道多少。他下手非常幹脆漂亮,確實極有天分。

方休唔了聲:“帶我去雕像那邊。”

白雙影只覺得這要求莫名其妙,但他還是腳一蹬,奔向莊歸去的巨像。他一個陰風吹飛莊歸去手心的鬼卵,和方休悠然降落。

岑令表情微變。

他掌心撫了撫大邪祟的頭頂,輕聲說了些什麽。那大邪祟不再沖撞,而是原地彈射觸肢。

方休微笑起來,摸摸刻著“歸山教”、“敵人”的手臂:“怪不得這雕像沒什麽損傷,原來也是歸山教的東西。那邊還真虔誠。”

他輕巧地躲了會兒觸肢,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白雙影有點不理解——即便雕像附近可以躲避,對於局勢來說也沒什麽幫助。只要阿守還在看,他就無法放開手腳。

他還在這邊猜測,就見方休往他身上一蹦,大方地摟住白雙影的脖子:“抱著我走——那邊。”

他這邊說著,地上某處陰影閃過一絲鬼焰。白雙影本能地往地上一躍,大邪祟的觸肢緊跟著抽過來,還混著柏歲的紫電。

不知是不是岑令做了手腳,觸肢的力道比方才更大。數十條觸肢一同抽過來,在青石地板上抽出深深的痕跡。

方休勾勾嘴角,他抱緊白雙影的脖子,又指了個新方向。這回白雙影起跳時,跳起來的還有另一個幻象——兩邊分道揚鑣,跳到不同的位置。

“雕蟲小技。”岑令拍拍邪祟。

兩組觸肢兵分兩路,同時拍出全場煙塵,震得附近池水震蕩不已。汙濁的詛咒霧一般飄過去,又被白雙影揮舞法器撕碎。

一邊抽打,一邊開幻象躲避,戰鬥似乎變成了殘酷的打地鼠游戲。盡管方休一刻不停地召喚邪祟聚集在此,扛不住六鬼殘仙實在龐大。

對面物理攻擊太強勢,關鶴不敢背著成松雲過去送死,他敏捷地跑到梅嵐身邊,三個人跟著小黑狗來回躲避,但還是努力待在戰場之上。

奈何柏歲沒有放過他們。趁岑令這邊攻勢占優,無數紫電瘋狂往三人身上招呼,他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目光帶著十足十的惡意。

“母狗!叛徒!”他朝梅嵐尖叫,齜牙咧嘴做鬼臉,“你居然打小孩,沒爹沒媽的賤女人!”

梅嵐壓根不理他,埋頭帶著兩人敏捷躲避,還不忘往關鶴身上扔個符咒。關鶴只覺得腳下生風,不得不把一肚子疑問咽下去。

從剛才開始,梅嵐的目的非常明顯——她就是要帶著他們拖時間,似乎在等待什麽。

不知地動山搖了多久,周圍驟然一亮。

興許是被壓著打了太久,方休那邊發了狠,寬廣的地面燃起三米高的鬼焰,一時間烤得空氣變形。三人猛然停住步子,成松雲再次開了怨鬼盾,硬扛鬼焰法術。

然而岑令只是點點頭,指揮六鬼殘仙一陣游動,鉆入了廣場中央的池水。烈焰包裹下,那池水仍然無比冰寒,六鬼殘仙幾乎毫發無傷。

“嘿嘿。”柏歲揚起鼻子,不屑地瞧向對面,“這次也很簡……哎???”

烈火黑煙中,某樣更加巨大的東西動了起來——

“鎮墓厄”召喚過來的邪祟,不知何時聚集到了莊歸去雕像背面。它們各憑本事,瘋狂沖擊著巨大的石像。

無數鬼手彼此拉拽,化為堅固的血肉鎖鏈,它們扯住那雕像的凸出處,朝特定方向拉拽。

剛才被六鬼殘仙轟擊過的地方,發出震耳欲聾的崩裂聲。無數殘損連成線,劈裏啪啦碎裂開來。

一切不過短短幾秒。

鬼手拖拽下,那巨像直沖水池壓來。火光與煙霧成了絕佳的掩護,兩人察覺到不妙的時候,那石像幾乎要砸到他們的腦袋。

岑令當機立斷,抓住柏歲往旁邊一跳。六鬼殘仙可就沒那麽靈活了——它大半身體還在池子裏泡著,糖葫蘆似的腦袋和雕像伸出的手臂硬碰硬,被啪地拍進了池子。

雕像手臂外伸,如同釘子砸入孔隙,把那坨陰森森的軟肉戳到了池子最深處。

下個瞬間,無皮人們蜂擁而上,不要命地擠進殘餘縫隙。它們以肉身為封泥,死死黏住雕像,力圖將六鬼殘仙鎮壓在池水深處。

方休輕巧躍下,站在石雕背部。

他背過手,笑嘻嘻地問岑令:“你的虔誠和你的坐騎,選一個唄。”

這回來的是物理封印。對面始終沒有展示怪力,如果沒法強行挪開石像,只能將其打碎。

岑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柏歲還有些懵,本能地大罵:“卑鄙無恥!”

方休像是聽到了誇獎:“承讓承讓。”

他隨便比了個手勢,滿屋子的邪祟齊齊轉頭,看向岑令和柏歲。墓室外面,唰啦唰啦的腳步聲還在不斷接近。

白雙影收回視線。

方休對付六鬼殘仙的戰鬥行雲流水,毫無阻礙。他想他確定了鎮墓厄的第二禁忌——

號令厚土魑魅,獨守陰宅平安。

……不止是闖入者,失控的大邪祟也要排除。

可是無論是這條禁忌,還是“強者因果汙染,鎮墓屍身輪換”,都不是直白的死忌。三條禁忌,還剩最重要的那一條。

石像附近,三人組回過味來。成松雲和關鶴松了口氣,梅嵐卻緊張地板起臉,一雙眼黏在岑令身上,拳頭微微攥緊。

岑令凝視著腳踏雕像的方休,眼中透出隱隱的慍怒。他沒有像柏歲那樣幼稚地罵人,而是沈默良久,緩緩掏出一樣物事。

那是個小小的碧玉夜光杯。

“岑哥?!”柏歲的表情驟然僵硬。

“不用緊張。”岑令盯著方休,“哪怕是鎮墓厄,也不該在歸山聖地撒野。這東西連祖師爺的神像都弄倒了,是我教考慮不周。”

“作為晚輩,我得解決問題。”

鬼焰照耀下,碧玉酒杯閃爍著絢麗的色澤。看清它的剎那,在場兩個女人表情劇變。

梅嵐閉上眼,仿佛心中大石落地。阿守卻瞬間黑了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杯子。

那是仙厄。

當然,人間會有流落在外的仙厄。問題在於,這群祭品是由地府親自召來解厄塔的。若是有人隨身帶仙厄,陰差不可能不知道,當場就會沒收。

更重要的是,阿守對這個仙厄還真有點印象——她與它的主人是千年好友,這東西由她親自收入萬厄祠。

萬厄祠的東西,怎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裏?!

梅嵐沒有扯謊,這趟她還真是來對了。

岑令解開不該解開的封印,她興許會直接興師問罪。可事情嚴重到這個地步,反而不適合打草驚蛇。阿守咬緊牙關,全神貫註地盯著岑令。

同時盯著岑令的還有方休。

方休瞧著那個小小的酒杯,謹慎地退了小半步。他口中的鎮墓厄隱隱發燙,明顯感應到了什麽。

岑令鄙夷地瞧著方休,將那碧玉酒杯一甩。方休頓時有種醉酒的暈眩感,地面朝他迎頭痛擊。連方休腦袋上的鬼手都耷拉下來,緩緩消失。

好在他還沒栽倒,便被白雙影撈住腰,穩穩扶住。附近的三人組,除了成松雲還在靠佛珠撐著,另外兩位也是當即軟倒在地。

柏歲有點驚慌地看著那酒杯,不時做賊似的四處看看,連防護都心不在焉。

“有點本事,可惜了。”岑令瞟了眼白雙影,一步步走近。

“我只是要處理鎮墓厄,識相的話就退後。這東西和異象技能不一樣,可以用死忌。”

白雙影抱住軟綿綿的方休,又是一陣鬼焰射過去。

岑令顛倒酒杯,身上竟出現一件半透明的將軍鎧甲。它周圍徘徊著沙場罡風,瞬間便擊碎了鬼焰。

白雙影腦袋從未轉得這麽快。

那人拿的毫無疑問是仙厄。

岑令對他的防備還不算高,要是他來個出其不意,能夠將那仙厄奪到手,代價是則是暴露。

但他必須保護方休,如果鎮墓厄被破壞,方休會死。

白雙影垂頭看著神志不清的方休,突然有點想笑。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斟酌的重點從“要不要救”變成了“如何去救”。

可惜鬼仙阿守不是好糊弄的類型。她離得實在太近了,現場一切盡收眼底,連通過紙人欺瞞都做不到。

“你很聰明。”白雙影喉嚨裏咕噥道,“騙人的工作交給你了。”

……他自己想不出辦法,他們一起肯定有解法。

白雙影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麽,但他挺喜歡。

岑令見白雙影一動不動,以為對方認了栽。饒是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捏緊酒杯,在柏歲的護衛下謹慎接近。

他停在方休半步之外,剛要伸手——

突然,他手中的酒杯一晃,像是被看不見的鎖鏈拉扯,頃刻間脫離他的掌心。岑令眼中閃過一片奔湧的紅線,他對酒杯的掌控瞬間被阻斷。

此時此刻,酒杯離岑令不過一拳距離。

一切仿佛成了慢動作,岑令本能地伸手去抓,白雙影則勢在必得地將其扯向自己。然而——

“啊嗚。”

緊挨兩人的方休突然擡起腦袋,一口咬住那玉石酒杯,奮力吞下了肚子。

岑令:“……”

白雙影:“……”

“我覺很輕的。”

方休舔舔嘴唇,眼角噎出一點眼淚,“嗯,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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