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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致命循環 破繭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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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致命循環 破繭成蝶。

你們是迄今為止最快的。

……胡蝶就這麽當著女兒的面, 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孟曉夢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她貌似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麽。

方休發現,這對母女站在一起, 五官輪廓極其相像, 一眼就能看出血緣關系。

只是孟曉夢眉眼中還帶著鋒利的朝氣,十足十的青春少女。胡蝶……她的臉上掛著一絲近乎恐怖的超然, 比起活人,倒有點像其他東西。

這份懸殊的氣質足以掩蓋眉眼相似,導致他們剛看到孟曉夢時, 沒人往胡蝶身上想。

“我們查過監控,沒看到您說的行李箱。您能不能再確定……啊?”

小周警官帶著資料姍姍來遲, 剛進門就看到和“騙子”描述高度相似的胡蝶。

“都是熟人, 一點誤會。”

還沒等方休開口, 胡蝶就熟練地回應起來——她明明連方休的報案理由都不知道。

方休保持沈默。

他們撞見孟曉夢只是個純粹的巧合,但他不介意胡蝶誤解。

小周嚴肅地掃視兩撥人,眼見兩邊的情緒都算穩定, 他暗暗松了口氣:“行, 你們先自己商量, 有問題隨時找我。”

“所以你是沖他們來的。”

小周前腳剛跨過門框, 孟曉夢就迫不及待地轉向胡蝶, “我就知道, 大中午呢,你怎麽可能專門為我跑一趟。”

胡蝶平靜地看著她:“你想回學校還是待在這?你們老師打電話跟我說了, 下午還有隨堂測驗。”

這份平靜似乎激怒了孟曉夢,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會死?”

胡蝶安靜兩秒:“我當然是為了你過來的。”

“鬼才信你!”孟曉夢叫道。

“小孩子情緒不穩定,各位見笑了。”

胡蝶沒有繼續吵架,她抱歉地看向方休一行人, “接下來你們……”

嘭!

她話還沒說完,一支小鐵劍沖破玻璃,從窗外激射而來。它正中胡蝶的腦門,把她嘴巴以上的頭顱炸得粉碎。

胡蝶的屍體沒來得及倒下,舌頭和下頜暴露在外,鮮血汩汩流出。她浸滿血液的喉管裏發出喝喝的響聲,仿佛在笑。

孟曉夢被鮮血和腦漿炸了一臉,她瞪大眼睛,夢囈似的喊了聲“媽媽”。小周警官震驚地回過身,張開嘴巴,像是要叫喊什麽。

下一刻,世界再次化作一片空白。

這次的白光仍是一瞬。下個瞬間,窗外燦爛的陽光變成了血色晚霞。

破損的窗戶恢覆如初,孟曉夢和胡蝶都不見了,地上的血汙也無影無蹤。桌上沒有熱茶,身上沒有毯子,只有休息室的鐘表還在勤勤懇懇地計時——

【18:0〇:5厶】

……時間又重置回了前一天的18:00左右。

循環帶走了一切變化,卻沒有帶走他們的疲憊和困意,方休使勁按了按太陽穴。他之前還能看清門前“接待室”的標識,現在他只能看到“丯佱旹”三個陌生字符。

閻炎瞪圓一雙眼,表情裏多了幾分警惕。關鶴下意識站起身來,戒備地四處看。

方休摸摸小狗:“先別慌,等著,有人會給解釋。”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鐘,莊蓬島一行人就進了接待室的門。相比方休,這一隊的表情更加難看。

梅嵐照舊很安靜,她只是看著那對母女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黯淡。

焦姣面白如紙:“我們跟了那女的大半天。她叫胡蝶,是那個公司的中層管理。她上午剛跟上司吵完架,行為沒什麽特殊之處……莊大哥剛才突然動手,我,呃……”

她顯然對莊蓬島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做法頗有微詞。

莊蓬島則完全不在意,他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那個女人確實是循環的中心,循環是以她的死為終結,而不是固定時間點。”

“她死之後,時間會回歸17日的18:00:00。除了我們,所有變化都覆原了。胡蝶多半會保留循環記憶,她的女兒未必。”

莊蓬島冷靜地分析道,仿佛剛才只是用電腦跑了個計算實驗,胡蝶和孟曉夢只是一堆實驗數據。

“當著孩子的面殺人,有點過分了。”

成松雲忍不住開口,“萬一那孩子記得循環怎麽辦?你當著她的面殺了她媽!”

“我會‘突然’動手,就是因為這些瑣事。”

莊蓬島彬彬有禮的回應,搭配上那副儒雅外貌,他嘴裏吐出的話說服力驚人,“時機稍縱即逝,沒時間討論,你們難道是靠‘少數服從多數’走到今天的?”

成松雲沒能反駁,眉頭仍然緊緊擰著。

她的身邊,閻炎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這話混子說出來討打,強者說出來真的很難辯駁。

剛才那幕太過血腥,他和焦姣不是殺伐果斷的風格,同樣難以適應。

莊蓬島的事跡聽著震撼人心,可當聞到現場的血腥氣,閻炎還是有點抗拒——就算一半家人是狐貍,他也清楚“在孩子面前殺死母親”意味著什麽。

他突然覺得莊蓬島沒那麽帥了。

“……接下來我們最好一邊調查,一邊阻止胡蝶自殺,如果她還想自殺的話。”

方休沒有參與話題,他不鹹不淡地繼續討論,“循環重置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了,應當慎重對待。”

就算他們沒有入睡,每經歷一次循環,他們還是會不可逆轉地“變瘋”。清醒與睡眠,區別不過在於死得快還是死得慢。

莊蓬島讚許地望了眼方休:“胡蝶大約知道是消災人動的手。當時你們都在場,她對你們印象不錯。”

“接下來你們不妨唱個紅臉,扮演友好的消災人。”

說著話,他好奇地瞄了眼小黑狗。只是他還沒接近,小狗便皺起鼻子,“呃嗚嗚”威脅出聲。

方休把小狗抱進懷裏,捋了兩把它的腦袋。

“這麽分工也好。”他說,“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來了。”

……

計劃是美好的,現實卻比眾人所想的還要殘酷。大家低調地回到旅店,準備跟房間裏的同伴會合。

結果房門一開,地獄撲面而來。

小羅徹底變成了那些殘魂的模樣。

他的僧袍全部融進皮肉,化作蘑菇斑點似的凸起,身體則蜷曲得像只缺腿蜘蛛。他的腦袋徹底沒了,看脖頸處的凹陷,它大概縮進了胸腔。

與此同時,小羅弓起的後背上出現一道淺淺的裂口,血液緩慢滲出。他在房間裏無聲地爬動,那姿態比起邪祟,更像外星生物。

大羅眉眼染上了慌亂,他一刻不停地念經,聲音嘶啞到不忍卒聽。莊蓬島的徒弟皺眉看著,表情比親爹出殯還嚴肅。

小黑狗嗅了嗅小羅的味道,腦袋不解地歪來歪去,像是發現了從沒見過的動物。

白雙影也好奇地湊上前,亂爬的小羅瞬間定住,身體胡亂抽搐不停。白雙影後退,他又沒頭蒼蠅一樣胡亂爬動。

據莊蓬島的徒弟匯報,原本小羅的狀態還算穩定。循環重置的下一秒,他的狀況迅速惡化。別提不說人話,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情況太古怪,法術穩不住,全靠大羅念誦清心經。只要念經聲一停,小羅便會繼續異變——於是大羅停都不敢停,一口氣念到現在。

此時此刻,大羅的雙眼盛滿絕望。

他是這裏僅剩的黑和尚,其餘人沒一個會念清心經。他的力氣註定用完,眼下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延緩弟弟的死亡。

他的脊背不堪重負地弓起,僧袍緊緊黏在皮膚上,不知道是異變,還是單純被冷汗浸濕。

莊蓬島思忖片刻:“您還是放棄吧。最近二十四小時,我們做不到結束祭祀。”

大羅念經的聲音微微顫抖,方休眉頭動了動。

“有‘不能失去意識’的禁忌在,體力極為重要。繼續這樣念下去,你的命也會搭在這裏。”

莊蓬島的語調糅合了勸慰與悲憫,“你現在放棄,你們之間說不定還能活一個。我理解你對弟弟的珍重,但不要為此做傻事。你弟弟也會希望你活下去,對不對……?”

大羅念經的聲音小了些許,他艱難地轉臉看向莊蓬島,表情有些動搖。同一時間,小羅渾身顫抖起來,身上傳來血肉開裂的黏膩聲響。

其餘人沈浸在活人異變的震撼裏,無人出聲。眼看大羅要被說動——

“你想清楚了就行。”方休突然開口道,“你堅持念經,找間隙一點點進食,你們兩個撐到最後的可能性不是零。”

大羅迷茫地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的血絲。

熱切觀察小羅的白雙影也回過頭,白眸緊盯方休的嘴唇。這一回,方休的語氣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方休垂下視線,凝視小羅濺下的一塊血漬。他雙手虛虛握住,又輕輕松開,狀若無事地垂在身側。

“莊先生告訴你的是一種可能,我只是告訴你,‘不放棄’也是一種可能。”

“如果你選擇‘理所當然’的路,結局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會有奇跡發生。”

小黑狗乖巧地停在方休腳邊,它貌似也察覺到了什麽,喉嚨裏嗚嗚有聲。

大羅舔舔幹裂的嘴唇,眼珠在莊蓬島和方休之間轉來轉去,最終,他的視線落在嚴重畸變的弟弟身上。

方休說得對,他們苦修過……只要解厄夠快,他們或許可以堅持……

但是有更大的概率,他們都會被禁忌拖垮……如果他放棄,他不會被困在這個房間。小羅沒了,也能讓他們看清異變的完整過程……提高大家的生還率……

困倦與睡意聯合絞殺,思維遲鈍得像沼澤步行。只是稍稍一分神,大羅就漏念了兩句經文。小羅整個人抖了一下,後背的裂口又綻開些許。

不行,受不了了……

希望太過渺茫,再來一次循環就全完了……

……他想活下去。

大羅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終於,繁覆的經文消失在唇間。

清心經停止的一瞬,沈默的怪物發出一聲悲鳴。

它的後背不斷鼓起,仿佛嬰兒踢擊孕婦的肚皮。那悲鳴聲從變形的胸腔中傳出,聽得人全身發癢。

嗤啦啦,血沫飛濺。

弓成球狀的後背上,血口完全裂開。一包肉團破開皮膚,從那綻放的傷口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只怪異的蝴蝶。

它的身體只有孤零零一顆頭顱,脖頸處帶著一截昆蟲腹部似的脊柱。人頭的口鼻中探出血紅的六只蟲腳,耳孔展開兩對深紅的翅膀。

翅膀還是濕淋淋的薄膜,上面隱約透著毛細血管的古怪紋路。它們共同組成人眼的紋樣,看得人頭暈眼花。

方休和莊蓬島還好,其餘人受不了那詭異的紋路和腥臭,就地吐得七葷八素。

人頭蝶用小羅的臉微笑起來,口中的蟲腿動了兩下。它輕輕拍動翅膀,徑直撞碎玻璃,飛出了旅店。

眾人還沒來及反應,它鬼魅般融入晚霞,倏地消失在半空。

吸飽鮮血的地毯上,只剩下小羅的無頭怪屍。

屍體軟塌塌倒在地上,內部只剩骨頭和皮肉,內臟只剩些許殘骸。半截腸子被人頭蝶扯出傷口,上面還存有人類的牙印。

看著與自己面孔一樣的人頭蝶飛走,大羅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

入夜,胡蝶回到家裏。

孟曉夢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桌子上擺著便利店快餐的空盒子。胡蝶不帶情緒地看了它們一會兒,將空殼丟進垃圾桶。

她沒有進廚房給自己弄飯,而是用鑰匙打開自己的臥室,接著輕輕反鎖了房門。緊接著,她熟練地打開電腦,放起了悠揚的音樂。

樂曲聲中,胡蝶拉下窗簾。她走向衣帽間,蛻皮似的脫下外套和毛衣,而後連內衣都扔在腳下。

最終,她在衣帽間門口停下,緩緩打開毛玻璃拉門。

兩三只人頭蝶停在標本箱裏,泛白的眼睛跟著她的動作移動。胡蝶掃視一圈,選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只。

“對不起,今天要犧牲你了。”

她輕聲說道,“我沒有辦法……我得活下去啊。”

“為了表示敬意,我會把你吃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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