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美好假期 意外插曲。

關燈
第78章 美好假期 意外插曲。

親吻之前, 為了維持理性,方休事先在腦內做好了全方位立體防禦——

根據看過的愛情片,他在腦內模擬了許多場景。左邊架起來“又不是沒嚼過人家本體”, 右邊架起來“邪祟不懂人心別太沈迷”, 腦袋上“一切終將結束”一頂。區區一個吻,他絕對壓得住個人情感。

……結果根本沒用, 和說好的不一樣。

口中舌頭突然分叉,填滿了他的口腔和咽喉。方休睜大眼睛,盯住白雙影近在咫尺的臉, 連反射性的不適都忘記了。

白雙影舌尖劃過咽喉的那一瞬,方休活像被煉鐵爐的熱氣沖刷, 在爆炸般的熱度裏閉上眼。他的心臟徹底沒了節奏, 蹦迪似的亂跳。有那麽一秒, 他有點擔心自己心臟病發。

地府做的肉身質量應該夠吧?

想了兩秒,他又在心裏痛斥自己沒出息,哪有初吻的時候想這個的。

……然後他就不知道該想什麽了。他的思維像是斷了線的彩色珠子, 在腦袋裏面亂蹦。

方休的身體從此由脊髓指揮, 本能地抓住白雙影的袖子, 然後抓住了對方的手臂。氣管被堵住, 缺氧和興奮之下, 他的眼前一片發白, 昏沈沈得像是醉酒。

真好啊,有種暫時脫離於世界的感覺。

方休不清楚其他人類的初吻體驗如何, 反正這一吻過後, 他原地融化足足五分鐘。直到看見奶奶家熟悉的院子,他才堪堪站穩腳跟。

“還原得真好,好多地方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視線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滿臉稀奇地撫摸墻壁,“所以,你看了我的記憶?”

白雙影:“只看了你與你祖母的因果。你我親得不夠久,來不及看太多。”

方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是,畢竟某人連精氣都忘了吃。”

他嘴巴不饒人,動作卻有點不自在,仿佛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發現自己長了嘴。

好新鮮的反應,白雙影看了方休好一會兒。

話說回來,面對奶奶家的院子,方休臉上只有淡淡的懷念,並沒有人類常見的崩潰流淚。這份情感的重量,與他對歸山教的恨意完全不平衡。

……看來,他沒有抓到關鍵的因果,白雙影有種一腳踩了個空的寂寥感。

“你很冷靜。”白雙影評價道。

“都快二十年啦。”

方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於不再觸摸嘴唇,“我確實很愛我的奶奶,但我和她的相處時間就那麽長,不至於被她的死搞崩潰。”

“那你恨歸山教,是因為你的父母?”白雙影毫不忌諱地發問。

“不止,那可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方休半好笑半無奈地瞧過來,他伸出指尖,按按自己的下唇,“想知道的話,下次記得好好偷看。”

“好。”白雙影認真地表示。

方休搖了搖頭,又笑起來:“你可真是……”

白雙影豎起耳朵,然而方休沒說完這句話。

他的人類走到院落中間,擁抱那棵變成棗樹的柿子樹。方休閉上雙眼,臉頰貼在樹幹上,就像在擁抱一位親人。

小黑狗跟在方休腳邊,兩只前腳撲上他的腿,一無所知地搖著尾巴。

“謝謝你,這個地方真的很完美。”

他低聲咕噥,手臂輕輕松松將樹環住,“我小的時候,手臂抱它剛剛好呢。”

白雙影見縫插針:“你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我不知道。”

方休睜眼瞧瞧白雙影,又垂頭看了眼小黑狗,“待到我想出辦法,或者我別無選擇?”

很好,看來他沒必要再出手幹涉。白雙影滿意了。

就算這次的因果沒收獲,看方休如何處理小黑狗,他仍能進一步了解這個人類。

他調整姿態,煞有介事地靠近方休,對他的人類低語:“慢慢來便好。”

白雙影的囈語中沒什麽情感,卻帶有意味不明的笑意,聽著讓人毛骨悚然。

……結果他剛靠近,就被方休逮了個正著。

方休朝白雙影胳膊上親昵地一倒,臉埋進他的發絲與袖子,使勁蹭了蹭。

“可不是要慢慢來嘛。”他嘟嘟囔囔宣布,“對我來說,這可是神聖的‘周五夜晚’!”

白雙影:“?”

方休:“沒事,以後你有機會上學上班就懂了。”

白雙影:“……”

……

呂揚覺得這場祭祀不正常。

他醒來的第一時間,就跑去找方休道歉。聽聞隊友全軍覆沒,他絕望哭泣了很久。

然而他的嚎啕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無他,這場祭祀實在太——長了。

就像在排長隊等打針的小學生,呂揚的絕望和恐懼漸漸變成了麻木。

方休完全沒有解厄的打算,他帶著剩餘三個同伴搬進了正房。兩位女性住西臥室,呂揚和關鶴睡東臥室,整個正房熱熱鬧鬧。

至於方休,他把沙發改造成了床鋪,孤身一人睡在客廳——盡管對於單人來說,那張沙發軟床實在有點大,睡兩個人也綽綽有餘。

……可能方休就是喜歡大床吧。

由此,呂揚過上了有水有電、平靜而詭異的生活。

方休隊伍裏的人待他很禮貌,但也就是普通室友的程度。自己主動去請教,對面有問有答。自己什麽都不做,對面也沒人管他。

他們對呂揚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字面意思上添雙筷子——

每天早晨五點半,成松雲準時起床,準備所有人的早餐。

早餐大多是野菜肉湯和甜點心,配上大小像柿子、顏色也像柿子的冬棗。總之葷素搭配營養齊全。

六點,和呂揚同房間的關鶴也會起床。

這小子每天早上都起來繞院子跑操,風雨無阻。跑完操後,他就和梅嵐、成松雲一同外出打獵。

每次回來時,這小子都滿頭熱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身上還會添幾道新傷疤。他有時候獵野兔回來,有時候獵野鬼回來,偶爾兩者綁在一塊兒,視覺效果非常壯觀。

……野兔也就算了。關鶴總是把逮住的鬼吊起來,晾在窗戶前面,不知道向誰學的。

邪祟這玩意很難死,掛在窗戶上的鬼頭鬼手總是自己搖晃,還動不動怪叫幾聲。呂揚聽得膽戰心驚,夜不能寐。他旁邊的關鶴倒是睡得香甜,疑似把鬼叫當成白噪音。

好在這東西的殺傷力是雙向的。

自從關鶴用臥室窗戶制作鬼臘肉,夜晚貼窗戶的鬼都沒了,窗外一片明月清風好景色。

比起關鶴,呂揚覺得自己和那群邪祟更像難兄難弟。

……這群人裏最奇怪的,就是方休。

作為隊伍的領袖,方休從不外出打獵,也不去收集食材。隊友們的包容下,此人光明正大地偷懶——

方休白天躺在院子裏曬太陽,晚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只要是個能坐能躺的地方,方休都會隨機刷新在上面。

那個紅衣青年總是舒展身體,面帶微笑,一副暢快享受的模樣。

當然,方休也會出門。然而就算出門,方休必定要一個人出門,從不帶同伴。

就這樣,祭祀平平淡淡過了數日。呂揚有點害怕。

他能在邏輯上理解姜尋,卻搞不懂這支隊伍想做什麽——無論姜尋行為多麽離譜,他的目的至少還是解厄。這群人呢,在這裏住到永遠嗎?

還是說,他們刻意養著他,在準備什麽特別厲害的玄學儀式?

呂揚免費飯菜吃不香,晚上睡不好。終於他忍無可忍,自告奮勇去幹活……順便偷看方休在幹嘛。

那天天高雲闊,方休哼著小曲,獨自走向院子外的樹林。

呂揚帶著屍體背著背簍,遠遠跟在後面。

樹林被金黃色的落葉鋪滿,微風吹過枝頭,落葉如同無止盡的黃金雨。光是聽那簌簌響聲,就讓人打心底的舒暢。

“來,撿回來!”方休抓起一根樹枝,扔向遠方。

下個瞬間,周遭落葉猛地旋起,一陣風吹向樹枝的落點。沒過幾秒,那根樹枝自己一顛一顛地飄了回來。

呂揚:“???”

“好狗狗,好狗狗。”方休滿臉笑意地撫摸空氣。

隨即他側過臉,看著身邊的虛空。

“嗯,我確實不打算給它取名字,我沒法陪它一輩子嘛。”方休沖虛空微笑。

呂揚驚訝地發現,哪怕看不清方休的眉眼,那個笑容也非常好看。

作為一個鐵血直男,呂揚很少這樣讚美同性,除非對方真的達到了超高標準。不過剛才那個笑……他覺得就算是頂尖演技的明星,也很難學出來。

那個笑容太柔和了,和這血腥的祭祀格格不入。

問題是,方休壓根沒在對活人笑。

他知道方休的隊伍都跟著鬼,但鬼是這麽個跟法嗎,好像哪裏不對吧!

不遠處,方休“單方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人像是聽見了好笑的話,暢快地笑出聲:“哎喲,什麽叫‘都給你起名了’!你和它能一樣嗎?我……”

他剛笑了兩聲,嘴角突然沈了沈,笑容晦暗了幾分。

“我確實會陪你一輩子。”方休說道。

他身邊的樹葉突然無風自動,像是有什麽逼近了方休。

“……當然,那是我死在祭祀裏的情況。”方休拍了拍虛空,笑容重新開朗,“都四場祭祀啦,你怎麽還這麽好騙。”

說完他伸出手,指尖慢慢滑過空氣。

樹葉再次擅自飛舞,那東西貌似又近了兩步。

“小狗的事,我暫時還沒想到更好的解法。”

方休聳聳肩膀,“不過這地方是個完美的練習場——強度不高還源源不斷的邪祟啊,多難得,正好讓大家練練手。”

“呂揚的話,看他自己想走多遠了。成姐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誰也教不了。”片刻後,方休又補了句。

風再次打了個卷兒,吹散落葉。

一個白衣人憑空出現,那人背對呂揚,正站在方休與呂揚之間。

他沒有回頭,語調不耐:“我沒問他的事,你不如直接同他說。”

方休順勢挨上那人的肩膀,臉頰貼著潑墨般的長發,看向躲在樹後的呂揚。他伸出手來揮了揮,簡單打了個招呼。

接著他縮回手,額頭輕輕抵住白衣人的肩膀,結束了這場無聲的對話。

那姿態十分親昵。很奇妙的,呂揚不覺得恐怖,反而有種“非禮勿視”的局促感。

呂揚收回視線,他瞧了瞧身邊僵硬的屍體,陷入沈默。正如之前幾天,方休並不打算過來“指導”他。

說來好笑,瀕死時分,他決定聽從自己的想法。周遭一安全,他又開始習慣性地等人引導。

明天早上,他和關鶴一同起床跑操吧。也許、也許他也能抓兩只鬼吊起來曬。

隱藏的恐懼雪融般消失,呂揚的思緒逐漸放松。說來方休的鬼白衣長發,原來是女……不對,對面個子太高肩膀太寬,聲音也不對。

等等,方休剛才是朝一個男鬼笑得那麽溫柔?!

那家夥果然了不得,呂揚的思緒陡然繃了回來。

千裏之外的解厄塔,奠二的神經也緊緊繃著。

它坐在香爐邊沿,喀嚓喀嚓咬著指尖,咬得滿嘴都是紙屑。

方休他們已經走了足足一個星期,它的隊伍之前從沒有離開那麽久!更恐怖的是,負責消災人姜尋的紙人暗自聯系了它,說姜尋好幾天前就死了。

殺他的是個黑.道士,就在方休的隊伍之中。難道是那個黑.道士搞了鬼,把方休他們困在了祭祀裏?

不,不對。方休沒那麽愚鈍,他肯定能看出梅嵐的問題。而且梅嵐知道方休的本事,沒道理與方休反目。

……那就是兇風厄的問題?

也不對,那黑狗邪祟只是靠兇風厄的力量隱藏行跡,本體並未消失。哪怕方休犯了忌,進不了院子,那條傻狗也會時不時往外跑。

只要方休看破厄的本體,把黑狗邪祟誘出來,總有辦法對付。

……方休到底被什麽絆住了?

紙人奠二百思不得其解。

它思前想後,決定提前去祭祀場看看——上回中秋祭,算它惡意犯規。這次它善意犯規,應該不會被罰得太狠吧。

就當提前攢報告材料,它嚴肅地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