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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反派角色 自由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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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反派角色 自由活動。

那對情侶離開後, 呂揚到底沒睡著。

一半是因為心裏不舒服。

他本來只想跑到客廳睡,好歹離姜大師近一點。結果其他人紛紛跟著他搬來客廳,活像他在帶頭孤立那對情侶。

另一半則是因為邪祟們依舊活躍。

它們並非因為唇釘男犯忌而來, 情侶離開後, 所有人仍然沈浸在恐懼的海洋中——

冰冷的碰觸和吹氣、原因不明的流血,這些只是最最基本的異象。

更恐怖的是餘光之中那些角落, 沙發縫隙、茶幾腳下、淩亂的雜物深處。他總能看見類似人臉的部分,尤其是翻著白眼的無神眼眸。

古舊掛歷上,年畫娃娃的瞳孔隨著他們的動作移動。眾人驚恐的呼吸聲中, 時不時傳出一聲不合時宜的低笑,莫名其妙的雜音不絕於耳。

就像把十幾部心理恐怖片塞進榨汁機打碎, 一股腦噴在了這間老屋裏。

邪祟們沒有直接出手傷害他們, 卻讓人一動都不敢動, 恨不得閉上眼睛原地裝死。

“媽的,晚上太要命了,白天再睡吧。”長發文藝男低罵一句, 幹脆點亮了客廳的蠟燭。

呂揚對這個人印象挺深。

此人自稱“阿橋”, 是那種非常標準的文藝青年。阿橋平時很喜歡談論小眾電影和小語種書籍, 更喜歡炫耀自己八小時講不完的情史。

只是進入祭祀後, 阿橋立刻改了他的低啞氣泡音, 時不時要飆兩句臟話。

“要不要出去把那倆叫回來?”眼鏡男推推眼鏡。

這一位名叫盧葦。他平時沈默寡言, 看著像那種只沈浸在自我世界裏的人,呂揚跟他不太熟。

“叫回來幹什麽, 他倆還不夠煩?”阿橋皺眉。

“假設那個大嬸沒說謊, 隊伍裏的人還是越多越好,總要有人去試禁忌。”盧葦表示。

阿橋冷笑:“外頭全是鬼,誰愛去攔誰去攔。我只能說人各有命, 那倆留在隊裏也是純坑。”

呂揚感覺這樣放棄隊友太過輕率:“好歹是兩個人……要不咱們問問姜大師?要是姜大師不幫忙,再找廂房那邊的隊伍?”

那個成阿姨態度很親切,他本能地覺得她不是什麽壞人。

誰想話剛出口,阿橋和盧葦就投給他輕蔑的眼神。

“你以為人家真想幫咱們啊。”阿橋搖頭。

盧葦:“老手肯定希望別的隊伍先試禁忌,我們這種新人最吃虧。兩邊都未必安好心,還不如投靠更強的。我們倒向姜大師,就算站隊了。”

呂揚大概明白他們的意思。

姜大師孤身一人,一定有用得著外援的地方,可以順手保保他們。另一隊本身就有五個人,舍棄他們不要太輕松——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難道要他們指望陌生人的道德?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模模糊糊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惜久久未睡,呂揚的腦袋裏只剩一團漿糊,幾乎無法思考。

他嚅動嘴唇:“好的,那不找廂房隊伍,咱們去問姜大師……”

“死了,都死了!”

隊伍裏的陰沈女突然抱住腦袋,發出低啞的嘶鳴,“他們被鬼吃掉了,什麽都不剩——”

客廳內登時一陣死寂。

陰沈女的地府支援是“死亡錄像”,她能看到死者死亡時的具體場景。

他們知道大晚上出門兇多吉少,但沒想到那兩個人死得這麽早。那對情侶再不清醒,手裏好歹有地府支援,再怎麽說也該有反抗能力。

盧葦第一個站起身,再次敲響東邊臥室的門:“姜大師,姜大師,出事了——!”

東邊臥室寂靜無聲。

呂揚腦袋麻了一下,他不再顧忌什麽禮貌不禮貌,沖過去和盧葦一起砸門:“大師,死人了,救命啊!”

臥室內仍然沒有反應。

陰沈女全身發抖:“剛才、剛才出門前,就死了一個……是屍體把人帶出去的,是屍體……”

阿橋臉色煞白:“你怎麽不早用能力看?!”

“用能力要消耗體力,我又不知道他們死得這麽快!”陰沈女尖聲叫道。

她像是剛跑完兩千米,全身衣服被汗水濕透,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呂揚的拳頭順著木門緩緩滑下,想到剛才唇釘男頭也不回離開的場景,胃裏仿佛滑入一塊冰。

同伴不知不覺變成了屍體,當著他們的面把活人騙走……唇釘男是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在場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原以為房間內至少能保命,現在一看,哪裏都不安全。

他的身邊,盧葦已然開始撞東臥室的門。可那脆弱的木門像是變成了銀行金庫大門,無論他們如何用力,它就是紋絲不動。

……是邪祟的把戲?還是姜大師也遭遇了不測?

呂揚轉動著仿佛要生銹的腦子,同時慌亂地掃視四周。晦暗的燭光釀出大量陰影,模糊的輪廓在陰影中蠕動。

有什麽濕冷的東西蹭過腳腕,他雙腳一軟,差點原地癱坐。

“去另一隊看看!”

盧葦怎麽都敲不開姜尋的門,瞬間把他的“站隊論”拋之腦後。

沒人響應他,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縮成一團,恨不得學鴕鳥把頭埋進沙子。

“磊哥,大牛,你們去廂房求助。”盧葦咽了口唾沫,“你倆的能力偏防禦,我們都不行。”

這兩人的地府支援分別是“黑暗視覺”和“絕對方向感”,最適合夜間行動。眼下外面昏暗無比,要是其他人貿然出門,連路都認不出來。

然而,被點到的兩人強烈抗議——

“大師都沒動靜,那點能力管屁用啊!”

“你什麽東西指揮老子,操!”

阿橋站在了盧葦那邊:“這他媽是最後的辦法,要不大家一起死!”

“好渴,好渴……”一片混亂中,陰沈女突然啞著嗓子出聲,她抓著喉嚨,聲音像是幹咽了一把沙子。

“水,給我水……”

她全身汗濕,一雙眼瞪得圓圓的,像是要幹死在陸地上的魚。

呂揚無意中和她對視了幾秒,陰沈女眼睛空洞洞的,和擠在各種縫隙裏的鬼眼如出一轍。

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呂揚瀕臨崩潰。恍惚之間,他仿佛回到了他們在無人區迷路的時候。

世界變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樣,知識和常識全部作廢。沒人知道該怎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呂揚靠著墻壁坐下,雙手抱頭。隊友們的吵嚷震得他耳膜生疼,疲憊和恐懼之中,他甚至聽不太懂他們在喊什麽,只知道眼淚自行沖出眼眶。

突然,有什麽涼颼颼的東西湊過來,瘋狂戳他的臉。

緊繃的神經不堪重負、啪地斷裂,呂揚原地失去意識。

……

次日清晨。

成松雲下半夜沒睡。太陽一出,她便用方休留下的肉食和野菜煮成熱湯,又清洗幹凈了蘋果和柿子。

碗櫥裏的餐具足夠。廂房角落有一張上了年紀的折疊桌,積滿了灰塵和蛛網。旁邊還堆了不少馬紮,看著也很久沒有動過,好在都能正常使用。

窗外藍天高遠、陽光燦爛,樹林中鳥鳴清脆。成松雲把桌椅擦了一遍,早餐一擺,氣氛越發像樣。

方休嗅嗅食物的味道,在自家鬼懷裏醒來。

昨晚回屋後,他照例抱著白雙影入睡。醒來時,他的臉上還蓋著白雙影的袖子,袖子涼涼滑滑,十分適合當睡眠眼罩。

好久沒有在祭祀中這樣放松了。

方休睜開眼,光明正大欣賞了自家鬼好一會兒,又把臉埋進白雙影的衣袖,吸了幾口清新的草木香。

“早上好啊。”他在袖子裏悶悶地咕噥,懶洋洋地伸展四肢。

“嗯。”白雙影摸摸方休的發頂。

成松雲擦擦手上的水,熱情道:“醒啦,來來來,趁熱喝湯!”

晨光之中,熱湯白汽悠然上升。水果上的水滴折出鉆石般的碎光,看著鮮嫩誘人。

黃毛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瞇著一雙眼蹭過來:“今兒我再出去逮倆兔子,咱也換換口味……對了方哥,昨晚你跟那倆人出去,瞧見啥了?”

其餘三人還不知道有這事,大家邊吃飯,邊好奇地瞧方休。

方休喝了口熱湯,隨意道:“院子外面邪祟太多,跟丟了,在外面轉了兩圈沒找到。”

“不過夜晚外出不犯忌,難點是應付那群邪祟。院子外頭的邪祟比院子裏面的強,大家盡量不要晚上外出。”

方休語氣如常,任誰都聽不出裏面摻了假話。

果然,其餘四人對方休的話照單全收,繼續一派和平地吃早餐。

方休坐在小馬紮上,吃得比在解厄塔還要認真,全然不見之前幾次祭祀的緊張感。白雙影的目光從此人的頭發絲掃到腳趾,越發弄不懂方休為何說謊。

黃毛率先有了想法:“你們說這裏有水有電有吃的,咱要不多待兩天?”

“很適合休息。”梅嵐少見地附和。

成松雲不太同意:“死忌還沒找著呢,哪能這麽放松?”

可關鶴並未聲援她,他扒拉著有點缺口的碗,低頭沈思。

方休啃幹凈一根雞腿,沖成松雲笑了笑:“我也覺得不用太著急,張弛有度比較好。”

之前三場祭祀實在刺激,他不得不快節奏應對。相比之下,這地方真的適合喘口氣……也很適合做一些特定的事情。

腳踝附近卻又騰起一陣涼風,方休用鞋背蹭了蹭褲腳,面色如常。

成松雲閑不下來:“那我白天去樹林轉轉,多備點吃的。小方你想做什麽做什麽,不用操心雜事。”

“要是有異常,我會記下來告訴你。”她鄭重地補了句。

“我一起去。”關鶴突然開口。

黃毛:“我還要出去逮兔子呢,總得有人看家吧。”

梅嵐接話:“那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方休等大家七嘴八舌討論完,才悠然補充:“今天我也不打算出去,就在院子裏調查。正好,這樣我和梅嵐還有個照應。”

梅嵐抿抿嘴唇,她看了方休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今天的天氣極佳,早上又喝了熱騰騰的雞湯,方休心情好得要命。他們這邊一夜無事,也不知道正房那邊怎麽樣。

他哼著小調,打開廂房的門……然後小調戛然而止。

關鶴見方休腳步頓住,跟著湊上去看,這一看不要緊,他整個人往後彈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床上:“外、外面——”

外面境況堪稱慘烈。

一個姑娘死在手搖水泵前,她雙膝跪地,張嘴咬住了出水口的水管。出水口就這樣從她的口部刺入,貫穿了她的後腦。

她的雙手死死扒住水泵,貌似掙紮反抗過。但她的手臂和脖頸布滿橫七豎八的勒痕,像是被什麽狠狠拉扯,讓她無法逃脫。

一個男人死在柿子樹上。他四肢折斷,屍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卡在粗壯的樹杈間,內臟順著被撕開的腹部流下。

另一個男人則用流下的腸子當了絞索,把自己吊死在半空。他的腳離地半米,腳下什麽都沒有,鬼知道他踩著什麽上的吊。

他的右腳上的鞋子消失不見,一只赤腳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失禁的穢物混上鮮血,給秋風染了幾絲異味。

秋高氣爽的美麗景象中,三具屍體尤其紮眼。

方休:“……哇。”

他確確實實吃了一驚。真正的死忌在院子外面呢,這群人能死得這麽詭異,也算是一種本事。

白雙影盯著方休,他急速轉動思緒,提前打好了腹稿。

他一眼便能看出,這些人死於邪祟作祟。若是方休詢問他這些人的死因,他可以描述得恐怖一點,讓方休謹慎再謹慎……

然而在他躍躍欲試的註視中,方休拍拍成松雲:“成姐,待會兒咱們一起去正房看看。”

經歷過三場祭祀,成松雲成為了經驗豐富的現實主義戰士。面對這樣血腥的場面,她很快恢覆平靜:“沒問題。”

白雙影用力盯著方休。

“等我們回來,其他人按照原計劃行動。記得不要亂碰奇怪的東西,也不要隨便和人動手。”方休說。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回了神,關鶴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掃視外面的景象。

白雙影繼續盯著方休。

方休扯了扯身上的紅T恤,確保上面沒有太多皺褶。

隨後他終於轉向白雙影,不好意思地撓頭道:“這次的人我都不認識,不知道生魂什麽情況……沒法幫你挑好吃的,抱歉啊。”

自始至終,方休都沒有詢問那三個人是怎麽死的。

白雙影失落地收回目光,開始琢磨新的嚇人手段。他的目光剛轉開,方休皺起鼻子,忍不住扭了扭嘴角。

方休和成松雲一到正房,便受到了新人組,不,該說新人幸存三人組的“熱烈歡迎”。

三個新人失魂落魄地縮在屋內,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姜尋站在正房的門內,隱隱擋住方休一行人的路。

姜尋朝他們微微皺起眉:“來了?”

這話味道有些奇怪,不過方休還是保持了微笑:“過來看看。”

“你們做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了。”姜尋說,“他們之中有能夠看到死亡過程的人。”

“你們在那個男孩身上動了手腳,故意讓他們測試禁忌。可惜昨晚他們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還想出門求助你們……”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掃了眼門外三具屍體。

成松雲聽得眉毛都豎了起來:“不是我們……”

方休無視了汙蔑部分,滿臉好奇:“他們和你睡一個屋子,幹嘛要繞道求助我們?”

“昨晚我與邪祟纏鬥,無暇應對。”姜尋說。

方休:“好慘,我們這邊一夜平安呢。要不今晚換換,我們住正房?”

姜尋:“……”

成松雲心裏窩火:“小方,咱得把話說清楚,我們沒有——”

“沒用。”方休幹脆道,“這家夥把自己幹的破事安咱們身上,他怎麽可能承認。”

“順便,如果我沒猜錯,那位‘能看到死亡過程’的人八成也死了。這樣某人接下來再動手腳,就沒人能發現啦。”

姜尋嗤笑一聲,氣勢逼人:“挑撥離間就免了。”

方休掃了眼惴惴不安的新人們,安詳道:“隨你怎麽說。”

“對了,記得把屍體收好,水泵大家都得用。要是下午還不管,我們只能代勞。”

可惜,看姜尋這態度,他們很難順風順水地調查正房。

方休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呂揚朝著方休的背影看了許久。

昨晚他在墻邊暈倒,再醒來時是清晨。那個時候,客廳裏只剩下阿橋和盧葦,以及嚇死人的靜寂。

根據阿橋的說法,昨晚陰沈女嚷嚷著渴,發瘋一樣沖到屋子外面。由於她的“死亡錄像”技能珍貴,磊哥和大牛還是跟著出去抓人了。

然後這三人一去不覆返,變成了院落裏死狀可怖的屍體。

說實話,之前哪怕被邪祟團團包圍,呂揚心底還有一絲希望。方休的隊伍還剩足足五人,其中啥人都有,可見祭祀其實沒那麽可怕。

至於姜大師,大抵是嫌隊友拖後腿,或者運氣不太好。大佬的世界,誰又知道是怎麽回事呢?

總之他們都是年輕人,之前也組過隊,怎麽說也不至於太慘。

……然後一夜之間,他們失去了五個同伴。

今早,姜尋滿身疲勞地出現,自稱跟邪祟搏鬥整晚。聽完阿橋他們的描述,他篤定是方休一行人動了手腳。

他又給新人們塞了幾張護身符,讓他們跟緊自己,不要單獨行動。

阿橋和盧葦哆哆嗦嗦接過符紙,忙不疊道謝。呂揚卻覺得有點不舒服,真要說控制,難道姜尋不也有同等嫌疑?

可他手裏沒證據,姜尋又確切地幫過他們,他不敢質疑。

呂揚低下頭,摩挲著姜尋發給他們的護身符。

黃紙之上,朱砂畫著陌生而繁覆的符號。它就在他的手裏,可他對它的效果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要信誰,也不知道該怕誰。但他知道,目前他能做的事情——

呂揚發動了支援技能。

院子裏的三具屍體活動起來,自行恢覆站立姿勢。它們僵著膝蓋,以一種奇怪的姿態趟地前進,進入了空著的那一側廂房。

那邊有一間空蕩蕩的雜物間,裏面只有水泥地板和四面墻壁。呂揚讓屍體自己躺了進去,然後把那間房死死鎖住。邪祟附身屍體這種事,他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做完這一切,呂揚揉揉紅腫的眼睛,看向窗外的秋色。

昨日可愛的景色,現在看起來頗有些居心叵測的驚悚感。柿子樹上沾滿血跡,昨天它還碩果累累充滿野趣,今天只能稱得上“恐怖”二字。

那個紅衣青年——好像叫方休——正倚在樹下,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的血跡。他隨意地靠著樹幹,姿態對於罪犯來說足夠問心無愧,對於無辜者來說又太過無動於衷。

此人穿著紅衣往那裏一站,滿樹柿子似乎也跟著成了血色。

呂揚在室內偷看不超過三秒,就被方休發現了。他轉過視線,沖呂揚露出一個微笑。呂揚嚇得退後兩步,又縮回客廳角落。

樹下。

方休撿了根樹杈,隨便在地上劃拉。

白雙影眼看著方休塗畫蚯蚓,更加覺得不對勁。

眼下成松雲、關鶴和黃毛結伴外出覓食,梅嵐守在廂房內。作為隊伍首領,方休似乎打定主意要偷懶。

他玩泥巴玩了整整一炷香!

白雙影希望方休在這多停留一會兒,可方休這種奇異的行為總讓他不太踏實。盡管沒有心跳,白雙影還是無師自通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感受。

“你在畫什麽?”白雙影俯視那幅《萬蚓蠕動圖》。

“畫你呀。”方休嚴肅地表示,“不像嗎?”

白雙影窮盡畢生所學分析良久,盡量禮貌地詢問:“人形還是本體?”

方休:“……”

方休萎靡:“你就當是本體吧。”

他難過地搓平泥地,又開始畫臉上只有一個點的團狀物。

白雙影看不下去,他抽出桃骨煞,當著方休的面畫起了方休。

白雙影的筆鋒幹凈利落,頗有些寫意的味道。白色輕煙凝固在空氣裏,變為水墨般的線條。一陣勾畫下來,畫上的人一看就是方休,氣質精準到有點嚇人。

圖畫裏的方休沒有劉海遮眼,而是露出一雙眼睛,眼角和嘴邊都噙著微笑,笑容狡黠可愛。

方休端詳了好一會兒:“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

白雙影點頭,點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覺得自己畫的方休少了些東西,可他不確定其中少了什麽。也許等他徹底了解方休,他才能畫出“正確”的圖畫。

“目前是這樣。”白雙影公正地總結道。

方休嘴角越翹越高,罕見地冒出了一絲傻氣。他抿了幾下嘴唇,沒能壓住這個傻笑,只能狠狠拍了拍臉。

白雙影趁虛而入:“你似乎很悠閑。”

“這裏環境好,趁機放個假嘛。”方休站在那攤新鮮血漬上說。

聽他的語氣,活像今早院子裏的不是三具屍體,而是三片落葉。

發現方休喜歡這個窩,白雙影整個人明亮了幾分。

他壓制住勝利的滿足,不太熟練地煽風點火:“唔,那個姜尋十分積極,萬一他先一步找到‘厄’,你會失掉解厄獎勵。”

來,回答我。

只要方休展示出一絲對於姜尋的警惕,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給姜尋使絆子,不著痕跡地坑死那個人類。這樣就算方休發現,也沒理由疏遠自己。

方休意味深長地瞧了白雙影一眼:“放心,我會親手除掉他。能幹出拿人命試禁忌這種事,他的生魂一定不錯。”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方休特地加重了“親手”的發音。

白雙影:“……”好吧,方休又開始展示他對於“親手戰鬥”的執著了。

他針對姜尋倒不是因為想吃,這個人類在殺戮方面怎麽比他還積極?

“還有,告訴你一個秘密。”

方休貼近白雙影的耳朵,小聲嘀咕道,“這次祭祀太有意思啦,我打算玩一個更刺激的游戲。”

白雙影歪過頭,把耳朵往方休臉上湊:“?”

方休煞有介事道:“說多了就不好玩了,今天先告訴你這些。”

白雙影固執地維持傾聽姿勢,然而方休沒有繼續,只是飛快蹭了下白雙影伸過來的耳朵。

這個人類的動作太快,皮膚又太軟。白雙影沒來得及分辨蹭過來的是面頰,還是嘴唇。

只不過等他轉過臉的時候,方休佯裝無事,面皮卻有點像樹上的熟紅柿子。

白雙影觀察數十秒,桃骨煞一揮,一個熟透的柿子掉入他的手中。

柿子熟得正好,薄皮包著一汪軟軟的蜜漿。白雙影的力道恰到好處,它的皮沒有蹭破分毫。

白雙影拎著柿子,貼在方休臉邊比了比,隨後往方休嘴邊一遞,順理成章地投餵他的人類。

方休嘬完柿子,臉色變得正常了一點兒。他舔舔嘴角的蜜汁:“既然你重金賄賂我,那我不得不坦白了。”

白雙影:“!”

方休再次貼過來,一字一句帶著笑意。

“接下來,我打算和祭品們對著幹。”他輕聲說道,“這次祭祀,我打算保護‘厄’。”

……

樹林之中。

院落外的土地鋪滿落葉,踩起來沙沙作響。

成松雲從院子裏翻出個背簍,用它收集了不少栗子和蘑菇。她耐心地挑選著食物,甚至盤算著回去曬些幹貨,方便保存。

如果忘掉之前院子裏的血腥一幕,面前的景色堪稱完美。不過經歷了這麽多,成松雲已經不再為生死之事心焦——既然方休不著急,這裏不會太危險。

黃毛鐵了心逮兔子吃,早就跑得沒影了。關鶴卻亦步亦趨地跟著成松雲,甚至蒙上了黑眼紗。

這孩子比平日沈默許多,他不停東張西望,貌似在戒備。

“現在是白天,沒那麽危險,方休肯定考慮過安全問題。”成松雲安慰道。

關鶴到底年紀小,可能還在介意早上那血腥一幕,可以理解。

結果關鶴只是搖搖頭,繼續集中觀察。

終於,在成松雲的背簍快裝滿的時候,關鶴找到了他的目標——

一只藏在樹洞陰影裏的邪祟。

它伸出一只青紫幹瘦的鬼手,想去抓成松雲的腳腕。結果它腳腕沒抓住,反倒抓住了關鶴的手。

關鶴雙腳蹬著樹幹,臉憋得通紅。幾分鐘的拉鋸戰後,伴隨著“啵”的一聲,那坨邪祟被關鶴硬生生拔了出來。

那東西上身猶如枯屍,下身扭曲盤旋,像是從螺殼裏抽出來的螺肉尾巴,散發出可怖的腥臭。關鶴身體震顫兩下,貌似想要幹嘔,又強行忍住了。

他從成松雲的背簍裏扯出綁蘑菇的麻繩,把邪祟死死捆在一棵樹上。隨即他往地上一倒,呼呼喘了好一會兒。

成松雲收了怨鬼盾:“小關,你這是?”

“我,咳咳,我覺得,既然這次祭祀輕松,正好練習練習。”

關鶴抹了一把汗,語氣很堅定,“早上那些人,比剛進祭祀的我強多了……我活到現在,全憑方哥關照。”

“之前三次祭祀,我都沒幫上什麽忙,我不想拖後腿。”

關鶴心裏清楚,理論上他確實可以當斥候,只是有擅於隱藏的方休在,他這個“斥候”用處約等於零。而到了真正戰鬥的時候,他基本派不上用場。

關鶴一直都有練習戰鬥的想法。可是在危險的祭祀裏,他擅自對付邪祟,約等於作死添麻煩,試錯成本高得離譜。

這次祭祀是個絕好的磨煉機會——邪祟強到能傷人,卻又弱到方休放心讓他們出來。

想到關鶴的年紀,成松雲下意識想反駁。但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下了阻止的意圖。

幾秒後,她問:“你打算怎麽做?”

“我的能力是‘穿墻’。”

關鶴有點緊張地搓搓活動手指,“如果我能控制好能力,把對手的攻擊當成活動的‘墻’,就可以無傷防禦。”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那只奮力掙動的邪祟。

這東西形貌可怖、嘶吼不止,放在第一場祭祀,它足夠把他嚇暈。現在關鶴看著它,卻只想著找到這東西的脆弱之處,好把它迅速擊倒。

關鶴自問頭腦比不上方休,人生經驗比不上成松雲。但他確實有只屬於他的才能——他非常年輕,他有著隊伍裏最快的反應速度。

如果他能把想象中的“無傷防禦”付諸現實,不僅可以騰出怨鬼盾的保護位置,只要時機合適,他還能自主發動奇襲。

成松雲安靜許久,嘆了口氣。

也許自己還是過於異想天開,關鶴肩膀耷拉下去,準備挨訓。結果他沒等到說教,卻見成松雲放下背簍,走到他身邊。

“挺好的想法,我幫你守著。”她的語氣平穩堅定。

“練習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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