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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果之線 方休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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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果之線 方休的猜測。

昨天回到“自家”後, 成松雲的心情難以形容。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樣,窗外的景色也和記憶中完全一致,她甚至能看到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

紙人奠五聲稱“房間保證身心健康”, 成松雲只覺得荒謬。環境的混淆讓人毛骨悚然, 有那麽一會兒,她簡直要懷疑自己瘋了, 有關祭祀的一切全是她的妄想。

要不是方休給她的屍塊攤在茶幾上,她真的會失去理智。

零點時分,一位英俊沈穩的服務生敲開她的房門, 彬彬有禮地取走人肉。

之後,成松雲又陷入了懷疑一切的恍惚。她時不時打開門往外看, 確定自己並不是在真正的家裏。

就這樣折騰了半宿, 她坐在門口睡著了。

半睡半醒間, 她聽到房內有聲音。有人在客廳走來走去,嘆氣。

那嘆氣聲異常熟悉……對了,是她的丈夫孫進峰……老孫……

……可是老孫已經死了, 被她間接殺死的。

成松雲猛地清醒過來, 望向客廳。

她死去的丈夫站在沙發前, 腦殼後面滴滴答答淌著黑血。

“錢呢?”黑暗中, 他的語調毫無起伏, “我放在這的錢呢?”

這一定是噩夢, 成松雲心想。她咽了口唾沫,使勁閉上眼。

腳步聲漸近, 空氣越來越冷。終於, 亂七八糟的聲音消失了。成松雲松了口氣,睜開眼——

孫進峰變形的臉幾乎要貼上成松雲的臉,渾濁的瞳孔死死盯著她。

“錢呢?”

他問, “錢呢?錢呢?錢呢?錢……”

問到後面,他自己也茫然起來,像是忘記了“錢”是什麽東西。他只是楞楞地看著成松雲,嘴巴無聲地張張合合,牙齒間沾滿汙血。

成松雲嚇得叫都不敢叫,她拼命揮舞雙手,想推開這個可怖的幻象——噩夢——或者隨便什麽東西,可她壓根碰不到他。

“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死了——”她抱住腦袋,眼前一陣陣發黑,連怨鬼盾都忘了用。

……然後成松雲醒了過來,不知道是從睡夢中驚醒,還是從昏迷中驚醒。

窗外的天空已經發亮,家裏的鐘表指向四點半多。

她面前沒有鬼魂,客廳裏也沒有鬼魂。

看著熟悉的裝修,成松雲又陷入了短暫的迷茫——剛才的是夢嗎?祭祀真的存在嗎?她真的沒有精神分裂?

成松雲扶著門口鞋櫃,搖搖晃晃站起身。一家三口的合影還放在鞋櫃上,幸福的笑臉格外刺目。

成松雲哆嗦著伸出手,本能地拿起相片。

相框玻璃面的反射中,她看見自己左肩上依舊伸著一張臉……死去丈夫的臉。

死人的五官抽搐不停,嘴巴胡亂張合,牙齒叩得嗒嗒作響。

嗒嗒聲刺入左耳,腦袋反應過來前,成松雲就逃離了房間。

她寧願待在那條無盡循環的走廊裏,也不想再踏入那個房間一步。

就這樣,成松雲一直在方休門口坐到天亮。

……

關鶴聽得有點哆嗦:“成阿姨你今晚交、交完肉,立刻來我房間吧……”

他的房間平靜極了。只是一天下來沖擊太多,關鶴合不上眼。相比成松雲,他的失眠理由平平無奇。

方休那邊聽完講述,居然起了興趣:“三場祭祀了,我還沒見過這麽老派的鬼故事呢!稍後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逮住他。”

那口氣躍躍欲試,活像成松雲家裏鬧的不是鬼,而是蟑螂。

成松雲心情覆雜:“……”

此人一張嘴,她滿心的驚恐全成了無力。

好像是這麽回事,這裏的邪祟是可以抓的。沒必要害怕,大家一起加油抓就好……

見成松雲情緒好轉,關鶴努力活躍氣氛:“昨晚我也大半夜沒睡,一直在想犯忌的事。方哥,我找到了漏洞!”

方休:“怎麽說?”

關鶴抹抹臉:“你弄出夠吃十天半月的食物,通過歡喜鑫平臺賣給宋錚他們,就賣1籌碼……交易成立,就算結了。”

“然後你給宋錚他們找個罪犯殺,再讓宋錚他們把肉免費送給你。食物交易已經結束了,不能重覆算,我覺得行得通。”

為了找合理的交易漏洞,他想得腦袋直發麻。

方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小夥子有前途。”

成松雲的眼亮了亮:“這樣可行?”

方休意味深長地笑笑,繼續道:“如果有人徹底絕望,決定沖進賭場大殺四方,那樣也不會犯忌。”

關鶴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表情漸漸凝固。

“……禁忌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邊宋錚吃飽了,戀戀不舍地擦了擦嘴,“小夥子,方休確實可以1籌碼賣我們一堆食物,間接支使我們殺人。問題是禁忌能糊弄,人還看不懂門道嗎?”

關鶴表情苦澀下來:“難道……”

宋錚嘆了口氣:“飯都吃了,我跟你們說說厚叔吧。”

“要是在賭場鬧出人命,會被厚叔的人當場擊殺。方休剛來第一天,理由又很完美,那邊才沒下死手……我們已經老實待了一個月,要是突然動手殺人,絕對會被打死。”

關鶴抿緊嘴唇,低下頭去。

“你想想,如果只是賭不贏,大夥兒會選擇兌換人生,或者找厚叔借籌碼……鉆漏洞搞人肉多麻煩啊。”

“只有因為‘不去賭場’犯忌的人,才會想方設法弄人肉。不去賭場意味著想要解厄,所以厚叔他們對於‘殺人’這個行為非常敏感。”

宋錚笑得有點嘲諷,“不,應該說,這裏大多數人都對‘殺人’這個行為很敏感。”

聽完這些,關鶴有些怔楞。

發現理論漏洞的那一刻,他開心得不得了,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現在想來,方休趕著第一天就殺了人,怕是對這裏的狀況有所猜測。如今厚叔的人盯上他們了,“報仇”這個理由很難用上第二次。

方休選擇張揚應對、親自受傷,恐怕也是為了讓厚叔放松警惕,權當“新人不了解情況,習慣性解厄”。

……只有這樣,厚叔一夥人才不會立刻插手。

他們樂得方休多遭點罪,最好把妄想解厄的人全嚇老實。

關鶴越思考,頭埋得越低。

方休拍拍他的背:“行啦,你比前兩次祭祀強多了。我們這些成年人還沒死光呢,急什麽?”

看著這一幕,宋錚表情柔和了些:“我還知道厚叔一些事,你盡管問。”

方休摸摸傷口:“不必。”

宋錚揚起眉毛。

方休:“我不想在他的規則裏跟他玩。”

時間寶貴。無論是賭場的規矩,還是人類的規矩,都只是無謂的幹擾。

他要做的始終只有一件事——找到並破壞歡喜厄。

……畢竟他在這多待一天,他就得多受一刀,白雙影也跟著多挨一天餓。

方休暗地生了會兒氣,轉向宋錚:“合作的話,我需要你們那邊絕對配合,你沒意見嗎?”

小田和小李齊齊轉頭,看向宋錚。

宋錚灌了一整罐飲料,大聲哈了口氣:“我說了,管飯就行。”

說完他笑了笑,“哦對,我的地府支援是‘直覺增強’。”

小李大驚:“哥,你直接說啊?”

“因為這回我的直覺很好。”宋錚說,“你們也說說唄,總不能白吃人家東西。”

小李抹抹嘴,嗯了聲:“我的能力是‘力量增強’……順便,阿清是‘頭腦增強’,他帶走的家夥是‘談判增強’。”

他很爽快地賣了前隊友。

小田跟著放下點心:“我的支援是‘幸運增強’。”

關鶴忍不住出聲:“咦,幸運增強……?”

有這個逆天能力,小田居然沒去豪賭。賈旭光是拿著借運骰,開場就嘚瑟了兩下。

小田看著他,笑得彎起眼:“小弟弟,你覺得‘在這種鬼地方贏籌碼’幸運,還是‘堅持到現在遇見轉機’幸運?”

關鶴若有所思。

成松雲則相當果斷:“我們上午什麽安排,繼續出去探索嗎?”

方休:“我想……”

白雙影:“我要先看一遍你們的房間。”

他現出身形,緊挨方休站著。

方休吃驚地睜大眼,其他人就不是睜大眼這麽簡單了。

房間裏陡然多了個白衣人,宋錚驚得迅速倒退兩步,差點把小李撞倒在地。小田直直盯著白雙影的臉看,嘴裏吃了一半的點心緩緩掉出。

“哇,我果然夠幸運。”許久,她情真意切地感慨。

方休有點不自在地上前半步,試圖遮住比自己高的白雙影:“這是我家的鬼,白雙影。”

白雙影完全不配合社交,他冷淡地重覆:“我要先看一遍你們的房間。”

就好像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幾只秋後蚱蜢。

方休拽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你怎麽出來了?”

白雙影瞥他:“難不成等我調查時,你要配合我表演術法?你身體不適,應當多存些體力。”

方休楞了楞,彎起眼:“好。”

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白雙影第一次主動要求調查。

方休打算把探索重心放在夜晚,他中午有計劃,上午還真沒打算。如今自家鬼發話,他樂得答應。

在場六個人,只有成松雲和小李的房間沾因果。

成松雲的丈夫孫進峰是個賭徒,小李則是表哥網賭。

小李被表哥借了許多錢,兩人總是吵個不停。有次小李開車帶表哥出門,兩人路上又吵了起來。拉拉扯扯間,兩人出了車禍,表哥當場死亡。

事發地沒監控,加上小李自己也重傷,這件事在陽間被當成意外事故,但陰間還是記下了這筆血債。

宋錚一組的血債都公開過了,沒什麽避諱的意思。

“……當時他先動的手,但我也確實沒停車,直接松開了方向盤。”小李說,“我們組全是這種情況。”

小田嘆息:“我的血債是四歲和朋友一起COS魔法少女,我拉著她從二樓往下跳。結果我摔進了灌木,她摔斷了脖子……”

說完,她望向關鶴,“我看你們老老少少的,情況應該差不多?”

關鶴悄悄看了眼方休,目光游移:“……算是吧。”

方休正專心觀察小李的房間。

這是小李表哥租的房間,環境很差,房卡根本賣不出去。

屋子裏一股怪味,床單油膩膩的,甚至能看出一個大概的淡黃色人形。為了遠離這個垃圾堆,小李一直在宋錚房間打地鋪。

由於根本不在這裏住,這個房間有沒有出現過異象,小李也說不上來。

白雙影看了小李一眼,指指那張堆滿垃圾的床:“你去那邊坐下。”

小李欲言又止:“一定要坐嗎?”

白雙影面無表情地看著小李,小李抽了口氣,不情不願地坐到床邊。

小李坐穩後,白雙影隨手一揮桃骨煞,一條血紅的因果之線顯現出來。

它在骯臟的出租屋中飄蕩不止,一端連在小李背後,一端消失在門縫之中。

小李嚇了一跳:“這什麽東西?”

白雙影:“你沾了你表兄的因果,現在試著抓住這根線。”

“為什麽是紅線,怪惡心的。”小李咕噥著伸手。

他手指剛捏住那根線,紅線便軟軟散開,比吸飽水的紙巾還脆弱。

“因果不夠凝實。”白雙影評價。

小李:“呃,我倆關系確實就那樣。10%的基礎親情,90%的經濟糾紛吧。”

白雙影沒接茬,轉身就走。

不沾因果的房間和方休那邊差不多,因果白線抓都抓不住。饒是如此,白雙影還是挨個確認了一遍。

最後,眾人來到成松雲的房間。

眼下房內溫馨明亮,並沒有成松雲口中的恐怖幻象。白雙影粗略看了一眼,讓成松雲坐去沙發上。

成松雲臉有些蒼白:“他之前最喜歡坐在這……”

白雙影召出因果之線,沒廢話:“抓住它。”

成松雲伸出手,握住連在胸口的紅線。紅線蚯蚓一樣扭動幾下,從她的掌心裏滑脫,又消失在空氣裏。

……但它始終沒有破碎。

白雙影擡眼:“你在刻意抗拒它。”

成松雲剛打算回應,白雙影原地隱入空氣。

成松雲無言。這只艷鬼雖然會說人話,但他要麽隱藏身形,要麽自說自話,著實難以溝通。她實在想象不出,方休平日要怎麽和白雙影相處。

想到自家只會精神攻擊的怨鬼,成松雲忍不住嘆氣。

希望小方那邊不要有太大壓力,她心想。

……

觀察完房間,兩組人馬分道揚鑣。剛達成合作,宋錚需要和組員私下談談,方休對此表示理解。

他宣布中午再碰頭,隨後就鉆回了自己的山景房。

門一關,方休就愉快地倚上白雙影。

傷口靠著他冷颼颼的鬼,窗外暖洋洋的陽光打在脊背,堪比世上最有效的鎮痛劑。方休嗅著白雙影身上的植物清香,連帶著整個人都松弛了幾秒。

白雙影被倚得不太舒適,索性把方休拎進浴缸。隨即他胸口以下化為本體,將方休直接裹住。

他和方休各占了浴缸一頭,相對而坐。他們只露出肩膀和腦袋,仿佛在進行某種詭異的藥浴。

大半個身子被白雙影的身軀泡著,方休耳朵有點紅。陽光映照下,他的耳尖微微透亮,甚至能看清邊緣的血管。

“怎麽樣怎麽樣,你發現了什麽?”

幾個深呼吸後,方休相對鎮定地開口。

白雙影:“這些房間住過不同的賭徒。他們在這日夜賭博,因緣頗深。”

說完,他思索,“因果之線不可能憑空飄蕩,它們是從‘歡喜厄’延伸出來的。地府將沾有因果的房間分出去,並不是為了‘身心健康’。”

方休:“我想也是,成姐都嚇成那樣了。”

小李表哥的房間更是狗都不住,感覺看一眼就要得病。

說完,方休突然反應過來,“你說紅線另一邊是歡喜厄,那成姐順著紅線找,不就能找到歡喜厄了?”

“是,若是她能穩住那條線的話。”

白雙影篤定道,“只要因果足夠穩定,那麽因果之線的兩端,會在冥冥中互相靠近。地府特地讓祭品住進‘因果房間’,為的還是早日解厄。”

地府想在他面前玩因果,還是太嫩了些。

倘若沒有那些礙事的鎖鏈,他一眼就能瞧見厄在哪裏。可惜他的鎖鏈才斷了九條,只能顯出最簡單的因果。

方休又陷入沈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他的本體。

白雙影微微側過頭,問:“你又發現了什麽?”

昨晚提到因果時,方休就思索了許久。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方休問。

白雙影:“壞消息。”

他倒要聽聽有多壞。

方休:“地府都插手了,可見這次的厄非常難找。”

“尋常事罷了,好消息呢?”

方休:“我大概猜出了歡喜厄的正體。”

白雙影:“?”

方休下意識縮下身子,在液體裏吐了兩個泡泡。接著他看到白雙影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泡澡。

“抱歉抱歉,不小心。”

方休摸摸嘴唇,上面還留著涼絲絲的觸感。

他幹咳了好一會兒,繼續道:“無論智能水準和覆雜程度,歡喜厄都遠遠超過嵬山厄和中秋厄。”

“歡喜鑫天地牽連無數賭徒的因果,項目多到不像話。服務人員個個樣貌完美身材誇張,還針對個人做個性化營銷……最重要的是,你剛才確認過,賭徒都是在這些房間裏賭的。”

“我想,歡喜厄的本體,是個賭博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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