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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該死之人 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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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該死之人 別無選擇。

方休說罷, 手順著血泊一撈,撈出一大堆旺○牛奶。

他把它當手.雷用,朝邪祟嘴裏狂砸。邪祟被砸得心頭火起, 舌頭猛然抽離眼鏡, 眼鏡啪地摔上地面,當場斷了氣。

“隱藏……”方休還沒說完, 在場所有人——包括眼鏡的屍體——就都被白雙影藏了起來。

他和他的鬼真是越來越默契了。方休滿足地跑向眼鏡,繞著屍體畫了個圈,順手拿走了眼鏡的五帝錢。

“快趁熱嘗嘗。”他興高采烈地招呼白雙影。

白雙影薅住眼鏡還在掙紮的生魂, 細心搓成圓餅,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真的非常美味。

眼鏡的生魂顫抖不止, 發出細小尖銳的哀嚎。白雙影聽得胃口大開, 活像那是食物剛出鍋的滋滋聲響。

白雙影很少吃到這樣可口的生魂, 它嘗起來因果豐富、罪孽層次細膩,他細細咀嚼了好一會兒。

“比四爺還強些。”白雙影愉快地評價。

他把剩餘的生魂月餅放入懷中,決定稍後慢慢享用。

“‘金老板’只會更好吃。”方休說。

他把廚餘屍體拖到蟾蜍邪祟面前——這東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總得有些回報。

屍體到位, 隱藏解除。

蟾蜍邪祟並不買賬, 它憤怒地張開嘴, 鮮血淋漓的巨口轉向方休。然後……然後它就停住了。

後巷燈光昏暗, 依稀照亮了那個紅衣人類。

那人背後的黑暗中, 赫然亮著兩個蒼白光點——一雙白瞳冷冰冰地凝視它,壓迫感猶如山傾。

蟾蜍邪祟巨大的身軀顫了顫, 低下頭顱。

幾秒後, 它灰溜溜調轉方向,紫黑長舌一彈一收,咬碎了眼鏡的屍體。屍體大半個頭顱崩飛, 咣當當掉進垃圾桶。

方休噗嗤一笑:“現在垃圾桶裏真有人頭了,我也不算說謊。”

白雙影摸摸胸口掙紮的月餅:“嗯。”

關鶴看傻了。

先前他以為,方休是那種低調冷靜、三觀正常的頭腦派。和賈旭那個裝逼犯相比,他更尊敬方休。

……然後方休就在他面前輕描淡寫地殺了人。

方休說的那些是真的麽?

眼鏡真的是毒販?為什麽方休能給死人傳話?不是說祭祀裏沒有玄學中人嗎?

十萬個為什麽塞滿腦海,關鶴楞在原地,全程沒能反應過來。

方休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關鶴同學,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認真聽。”

“呃,嗯。”關鶴縮縮脖子。

“我在官方特殊機構工作,專門處理警方不便調查的案件。”

方休說,“我個人沒有陰陽眼,不算玄學中人,但我有很多專業的線人——我向你保證,我殺的人個個死不足惜。”

一聽官方機構,關鶴表情立刻放松下來:“原來是這樣!太好了,太好了……”

方休沖他眨眨眼:“記得幫我保密。”

“為什麽不告訴大家?”關鶴不理解。

隊伍裏有官方專業人士,多好的定心丸啊。

方休意味深長地沈默片刻:“我有我的難處,你很快就會懂的。”

關鶴乖乖點頭。也對,說不定方哥在做什麽臥底任務,總之方哥一定有他的理由。

雖然他隱約覺得,官方人士殺人不該那麽輕松寫意……但是管他呢,反正是殺罪犯,說不定方休格外嫉惡如仇。

“所以,眼鏡真的是毒販?”關鶴問。

“是的。”

關鶴抿抿嘴,目光裏多了一絲仇恨:“也就是說,老金他們也是毒販?”

“是,不過不用擔心,待會兒我會教你怎麽應付他們。”

“哥你現在就教我!”

方休笑著搖頭:“不,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休息。”

方休就近找了個治安亭,亭子不大,剛好夠關鶴蜷著睡一覺。他讓白雙影徹底隱藏關鶴,終於,街上只剩下他和白雙影兩個。

“逛街嘍——”方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發現白雙影的情緒有點不對勁,此鬼臉上有點微妙的失望。

白雙影小口咬著生魂月餅:“你是官家的人?”

“哦那個,那是騙小關的。”方休撓撓臉,“官家怎麽了,會不一樣嗎?”

白雙影:“因果繁雜的生魂很好吃。可要是生魂帶功德,吃下去有損修為。”

方休:“……”

怪不得白雙影對嵬山神的殘魂毫無興趣。

“功德”被白雙影說得活像黑心添加劑。眼下,他的鬼正懷疑“方休牌生魂”配料表不健康。

“‘功德’究竟怎麽算?”方休突然緊張起來。

白雙影想了想,拿眼鏡舉例。同是“毒販被殺”,狀況無非三種——

其一。眼鏡殺人被反殺,或被執行死刑。

這種算是罪有應得。殺人者不積功德,因果都沾不上。

其二。眼鏡死於利益糾紛、意外事故、尋仇等事件。

這種動機無關善意。殺人者只沾因果,沒什麽功德可言。

其三。眼鏡被官家捕快、仗義俠士所殺。

這種才屬於替天行道。殺人者除了沾因果,還會記上功德一件。

“……天道比‘厄’聰明,既論跡也論心。哪怕結果都是懲惡,只有心懷大義,才能積攢功德。”白雙影總結。

方休深感有理。不然毒販內部火拼,最後竟然有人積了德,那也太黑色幽默了。

“正宗罪人生魂,十多年堅持抓新鮮畜生現殺,敢承諾不添加任何功德。”

方休嚴肅地拍拍胸口,“當然我自己更是純禍害,我從小殺到大。”

白雙影:“……”

也對,看方休剁碎山混子的模樣,不像良善之輩。

再看此人對邪祟毫不在意的態度,“沒有陰陽眼”肯定也是騙人的。不過方休對地府之事所知甚少,大約也不是走無常。

對了,有些人類會以這類陰間天賦謀財,方休果然是拿錢辦事的刺客。而能讓人恨到花錢雇傭幽冥刺客,方休的目標絕對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我們去買花瓶。”白雙影放心了,他把袖子塞進方休手裏。

方休“啊”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我還沒攢夠錢……”

白雙影從衣服裏掏出一沓錢:“我也撿了許多,我們一起買。”

方休有點吃驚地看著那沓錢,他沒註意白雙影什麽時候撿的。白雙影撿得用心又笨拙,硬幣裏混了游戲幣,紙幣和顏色相近的代金券疊在一起。

但他們的錢加起來確實夠,甚至還多了些。

白雙影理所當然道:“先是紙花,再是花瓶。你我是朋友,不該只有你一個人上心。”

方休抓著白色衣袖的手緊了緊。

“你說得對。”他又笑起來。

……

十幾分鐘後,紀念品商店“懷珍奇寶”。

把花瓶拿到手,白雙影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拉著方休在店裏坐下。

“五帝錢給我。”他朝方休攤開手。

方休迷惑地照做。

白雙影滿意地唔了聲。他細細拆解五帝錢的紅流蘇,分開了紅繩與錢幣。

五枚銅錢被白雙影扣在手心,迅速長出厚厚的銅綠,散發著極其不祥的陰氣。隨後白雙影重新編織紅繩,做了個鬼氣森森的銅錢長命鎖。

方休看得十分起勁:“這是?”

白雙影:“你想護著那個小累贅,我看得出來。”

方休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白雙影說的是關鶴:“他年紀小,我順手照顧一下。”

其實白雙影那句“累贅”不算錯。

關鶴的小兒鬼只有“不顯眼”這麽一個能力,連個鋼镚都撿不起來,性價比被白雙影的“隱藏”按在地上打。

關鶴本人的智力和戰鬥力也都一般,綜合實力妥妥的倒數第一。

“你把這個給他的鬼。那只小兒鬼戴上它,能使用五鬼搬運術。”

白雙影道,“讓他為你做事,省得他白白占你時間。”

五鬼搬運術,換句話說就是“隔空取物”,確實和小兒鬼的特性很搭。只要用對場合,說不定有奇效。

方休接過銅錢長命鎖,順嘴:“怎麽,不高興別人占了咱倆的相處時間?”

白雙影不假思索:“對。”

方休一句玩笑話卡在嘴裏,又噎住了,噎得脖頸有點發紅。

“既然你這麽中意我,為啥不把五帝錢留給我?”半天,他終於憋出一句話。

“那東西沒用,你有我就夠了。”白雙影繼續理直氣壯。

他的尊位還在,壓制一兩只邪祟完全不成問題。就算被封印影響,也比那種法器強個千百倍。

方休又噎了會兒,他用力抹了兩把臉,只當白雙影在說“隱藏”的事。

於是他迅速轉移話題:“既然你這樣了解法器,那老金身上的法器,你能認出來吧。”

白雙影想了想:“五帝錢算一件。他身上還藏了個八卦鏡,具體功用得看看外觀。”

法器不多。看來老金一夥也是新人,但他們至少經歷過一次祭祀,方休想。

自己說“破壞‘厄’的人有獎勵”時,老金的驚訝完全是演技。而在那個瞬間,麻子他們本能地看向老金的手臂。

老金可能也有破壞“厄”的獎勵,就是不知道是什麽。

“老金那個黃金菩薩呢?”方休又問。

“只是塊金子罷了。”白雙影說。

……

兩人繞著街道慢慢逛了圈兒,重點觀賞了現代玩具店和小畫廊。方休一直磨蹭到下午兩點,才去治安亭把關鶴叫醒。

關鶴睡了個飽,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拿到新鮮出爐的銅錢長命鎖,他的臉色更好了:“方哥,謝謝你!”

年輕人就是單純,方休頂著“官方專業人士”這個假招牌,關鶴連長命鎖的來處都沒問。他直接叫出小兒鬼,小心翼翼地給它戴上,小兒鬼抱緊長命鎖,樂得咯咯直笑。

不知道是不是方休的錯覺,他覺得關鶴好像很擅長照顧小孩。

簡單地介紹完五鬼搬運術,方休直奔主題:“以你的性子,騙不過老金那種毒販。接下來你就裝作被嚇懵,不要與他們眼神接觸,也不要說話。”

關鶴本來就不喜歡吭聲,不說話也不會顯得突兀。

關鶴有點躊躇:“‘裝作被嚇懵’……我怕我演不好。”

方休扯扯嘴角。他吸了口氣,手臂往鑲滿碎石的墻面一擦,瞬間擦出一大片血肉模糊。

隨後他從地上撿了塊啤酒瓶碎片,走近關鶴。碎片很長,像把小匕首。

聞到濃郁的血腥氣,關鶴打了個哆嗦:“方哥?”

“接下來,我會把你的頭弄傷。視覺效果可能有些血腥,不過我有數。”

“記住,我們不幸遭遇了強悍邪祟,眼鏡受襲身亡,你的腦袋被邪祟抓了下。我因為擅長隱藏,只有擦傷。”

方休把玩著酒瓶碎片,鋒利的邊緣在他手上留下細小的劃傷,方休卻毫不在意。

“……你頭部受傷,反應遲鈍,賈旭不會再把你派到外面。只要你待在據點,成松雲會好好保護你。”

“怎麽樣小關,能做到嗎?”

關鶴咬了咬嘴唇,閉上眼:“哥,你動手吧。”

……

下午三點多,方休扶著滿頭血的關鶴回到據點。關鶴眼皮上全是凝固的血痂,他動作僵硬,一雙眼睜開都費勁。

成松雲驚叫出聲,幾步沖上前:“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見眼鏡沒跟著回來,老金的表情有一瞬的陰翳。

但他沒有直接發怒,反而表達了恰當的關切:“方小兄弟,我的人呢?”

方休把他的謊話生動形象地講了一遍。說到激動處,方休手臂揮舞,血點子濺到了老金的五帝錢上。

老金沒能註意這個細節——不怪他,方休那邊實在太惹眼。只見方休眼圈紅紅,邊說邊抽噎,眼淚要多少有多少。

這演得太純真善良了,白雙影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用袖子遮住臉。

見方休悲痛欲絕,老金信了個七八分:“……唉,這祭祀可真要命。不怪你,不怪你。”

他沒再多說,而是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賈旭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一開始不想相信,但方休哭得太真情實感,他有點混亂:“你先別在這哭,路上註意了嗎?邪祟有沒有補充?”

“沒補充,數量比昨天還少。”方休啞著嗓子說。

“操!”黃毛大罵。

“出什麽事了?”方休抽抽鼻子。

賈旭嘆了口氣:“你們不在的時候,我們確定了第一條禁忌。”

“其實這裏晝夜顛倒,禁忌deadline是每天上午11:45,也就是午時三刻……而且第一條禁忌無差別生效,邪祟也得殺邪祟,否則會犯忌。”

說罷,賈旭又擠出一點明快的表情,“不過這條禁忌不是死忌,犯忌的邪祟只是持續衰弱,沒有死亡跡象。”

賈旭說得含含糊糊,方休知道他在逃避重點——禁忌無差別生效,人殺人也可能有用。

不過不用賈旭說,方休親自用眼鏡試過了,殺人確實算數。

哪怕沒直接動手,眼鏡只是因他而死,他也沒有犯忌。

午時三刻到,納命一條。

第一條禁忌雖然不是死忌,卻要他們殘殺彼此……無論是這個時間點,還是禁忌要求,都有點意思。

“我看外面還剩二三百只邪祟。我們還有時間,一定沒問題的!”方休說。

只剩兩條禁忌需要確認,他還有三個毒販能用,一定沒問題的!他心想。

“午時三刻、午時三刻,不知道的還當菜市口殺頭。”黃毛嘟囔。

成松雲忙著給關鶴處理傷口,脫口而出:“說不定這裏的人都該死呢。”

此話一出,屋內陷入古怪的靜寂。

一時間,居然誰都沒有反駁。

“……大妹子這話說的,過了哈。”

老金摩挲著胸口的菩薩,頭一個打破沈默,“我就本本分分一個生意人。你再看看那個小孩——那小孩兒能幹啥啊。”

關鶴動了動,嘴唇抿得緊緊的。

賈旭下意識提高聲音:“肯定是‘厄’單方面覺得大家該死,那東西本來就沒腦子。”

“說不定留執念的家夥是個底層loser,就想無差別報覆社會。”

方休抹抹通紅的眼眶:“呃,先別把人想的太壞,大家還是盡快弄清第二條禁忌……”

一想到那駭人的血紅夜晚,大家又沒了動靜。

那條禁忌一看就危險得要命,活膩了才上趕著研究。

方休:“那先跳過第二條,搞清第三條也挺好的……”

眾人還是沒什麽反應,表情越發陰沈。

方休說的未嘗沒有道理,可是探索這麽久,第三條禁忌連個影子都不見。只有第一條禁忌在那不懷好意地倒計時。

氣氛一時陷入尷尬。

接下來只有一條路,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願意先提出來——

時間有限,他們必須盡快調查那個血紅夜晚。

要調查清楚那東西,用邪祟做實驗恐怕不夠。他們之中,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

見方休演夠了,白雙影也放下了袖子。

這會兒他沒心思聽人類們叭叭叭開會,他的註意力飛出窗外,集中到某個方向——

給方休找“附近最強邪祟”時,白雙影就覺得此地有點古怪。

街上有一道非常特殊的氣息。

那氣息似鬼非鬼,離鬼仙就差那麽一點點,比隔壁福老兒不知強上多少倍。

可是這只強悍的邪祟一直沒有現身——它只是若即若離地跟著眾人,把氣息遮掩得無比完美,像是在看戲。

發現方休把生魂給了白雙影,它甚至故意放氣息過來試探,被白雙影即刻糊弄過去。要不是有封印,他準要第一時間揪出那個無禮之徒。

“方休。”

白雙影戳戳方休的後頸,決定和他的人類朋友分享這個發現。

“……這裏有只半步鬼仙的大邪祟。它已經取得了厄的認可,只需積攢實力。”

“等這一批祭品全死光,生魂可以養出一位新的鬼仙。”

“……你說什麽?”方休努力壓住聲音。

“此處的‘厄’難解也正常。”

白雙影轉過眼,語氣稀松平常,“我想這一回,地府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們贏。”

“你們被叫做‘祭品’,不是沒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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