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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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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侍女柔白的雙手中托舉著一面精致銅鏡,光滑鏡面中蛾眉曼睩的女子扶了扶自己烏黑的雲鬢,她已經上了些年紀,眼角處的細紋卻無損她的美貌,反而散發出一種無言的柔弱與成熟,令人見之心生愛憐。

此刻,她眉眼間有些忐忑,左右轉了轉臉頰,問道:“快看看,哀家的頭發沒有亂吧?”

太上皇煩躁地把扇子在桌邊磕了兩下,提醒道:“說了多少次了,朕還沒死,別天天哀家哀家的!”看太後那殷情期盼的模樣,不滿道:“他就是個南國貴族,你何必緊張成這樣?”

太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瞪視了他一眼,“咱們是頭一次見小禾的娘舅,炎兒三十年來就喜歡小禾他娘一個人,咱們要是對人家冷臉相待,炎兒這輩子可怎麽辦?!”

太上皇雖退位幾年,仍不減雄心壯志,他與北炎如出一轍的眉眼一沈,就是來自上位者的強橫與霸道,“什麽怎麽辦?讓皇帝帶著兵馬攻破南國的都城,把小禾他娘搶來就是!”

太後聞言雙眼怒火一閃,北洛頓感不妙,果然太後冷笑一聲,“陛下英明神武,如何能體會一個閨中女子的苦楚?陛下若是對我們這些身如浮萍無法反抗的婦人不耐煩,大可離席而去。”

這話說的北洛手中的扇子再也扇不下去,當年他落草為寇時,太後沈月是被他強搶上山的大家閨秀,沈月性情溫和,雖和北洛鬧了些不愉快,最後還是忍了這屈辱,等到年老,北洛才意識到年輕時的自己有多麽混賬,面對太後沈月不時的陰陽怪氣也學會了忍氣吞聲。

他青著臉,想反駁兩句,太後連連揮手趕走身邊舉著銅鏡的小侍女,詢問:“再看看茶水點心都準備好了沒有?”

大宮女匆匆進來,低著頭臉頰上似有紅暈,“娘娘,人到了。”

兩人連忙端正儀態,宣人進殿。

殿外,北炎和南舒相依而立,小禾貼在南舒腿邊。

寬大的袖袍遮蓋了北炎緊握著南舒的手。南舒不願與北炎對視,側目望去,北國宮殿都建立在高大的臺基上,數十臺磯仿佛白玉造就,其他宮殿檐牙高啄莊嚴大氣,無聲地宣告著這座古老皇城的恢弘。

南舒在北炎的牽引下走上宮闕,無數的宮人跪下齊呼:“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太子殿下千歲!”

南舒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他欲離開北炎身邊,掙紮著將手從北炎手中奪出,下一瞬北炎拉住了他的袖子。

北炎幽深如淵的雙目凝視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微笑。小禾迫不及待地沖進殿門,高呼:“皇祖母我回來了!”

沈月和北洛剛正襟危坐,小禾就從敞開的殿門裏沖進來,沈月彎起來溫柔的眉眼,連北洛冷硬的神色也柔和下來。

兩道身影緩緩跟在小禾身後走進來,殿內早就好奇的眾人不由同時看去,走在前面的人高大挺拔威嚴冷峻,正是他們的陛下,目光後移,殿內的眾人忽得睜大了眼睛。

他們的陛下竟然牽著另一個人的手!要知道北炎生性冷酷,北宮上下在他面前屆戰戰兢兢,何時見北炎如此親近過人?

二人背著光,眾人一時沒看清那人相貌,隨著兩人走進,逆光的臉終於清晰起來。

殿內眾人均怔楞住了。

北炎目光一戾,掃過宮人隱晦的目光,那些一時被驚艷到的宮人回過神來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見過父皇母後。”北炎拱手行禮。

南舒在他身後頓了頓,才走出來,微微彎身,“見過太上皇、太後娘娘!”

太後看著他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臉上笑意更深。暗想,舅舅這般人物,小禾他娘得是多麽的傾國傾城?

她道:“小禾長得玉雪可愛,果不其然是你們家的人生得好,怪不得炎兒為了小禾他娘癡迷。”

她這話本是誇讚小禾他娘容貌不凡,哪個女兒家和她的親人不愛聽他人的誇讚,未料南舒頓了頓,十分冷淡地回道:“娘娘謬讚。”

沈月驚疑起來,娘家人態度這麽冷淡,北炎到底做了什麽令人家厭棄了?

她側頭去看太上皇,北洛神色莫測地盯著南舒的臉,未置一言。沈月心裏不爽地給北洛記了一筆

還好小禾在一旁咧嘴笑了起來,“娘親是世上最美的人。”這時南舒冷淡的眼眸裏才升起微不可見的暖色。

凝滯的空氣方才溫和下來。

太上皇突然發問,“你是南國哪裏人?”

南舒擡眼看向這位北國的太上皇,他與北炎七分相似,兩鬢已經白發,卻絲毫不減威勢,冷硬銳利的目光直逼而來。他因為北炎的真實身份而受到的沖擊此刻仍未消散,恍然間身側的北炎與上方冷漠的北洛重合,若二人未在雲來山相遇,或許這才是北炎原本的樣子吧。

他垂下眼,緩緩說:“鄉野之人,不值一提。”

太上皇盯著他,哼笑一聲,“南都多世族,朕見你氣度不凡,想必出身高貴。”

北炎眉頭一跳,制住了太上皇的強勢逼問,“阿舒,你坐這裏。”他牽著南舒做到太後下首,不滿地看著太上皇,“阿舒連日趕路,身體疲憊,先讓他坐下休息會。父皇,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太上皇好笑地看著他,別以為他不知道此人已經進京數日,在北炎的莊子裏休息了幾天,他看著北炎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半掩在南舒身前,覺得有些怪異,但並未多想,他有更異常的事情要告訴北炎。

北洛起身,看著撲在南舒腳邊的小禾,心想這孩子與舒雲眉目間亦是十分相似,若非小禾輪廓與北炎一模一樣,還以為是舒雲的孩子呢。

看來他確實是小禾的舅舅。

路過北炎時喚道:“你隨朕出來,讓太後和這位舒公子聊聊。”

北炎狐疑地看著太上皇,太上皇目光凝肅起來,兩人無聲對峙,太上皇似不經意間瞥了南舒一眼。

北炎的心沈了沈,按了按南舒的肩膀,“阿舒,你陪母後坐會,我去去就回。”低頭對腳邊的小禾道:“許久未見你祖母,好好討她歡心。”

兩人站在殿外高高的臺磯上,秋日的清風吹拂起兩人的衣袍。北洛背手而立,望著宮墻外湛藍的天空,許久不語。

北炎擔心南舒狀態不佳,問太上皇:“父皇叫我來是為何事?”

北洛轉過身,眼眸暗沈,“你什麽時候如此沈不住氣了?”

北炎沈默,北洛察覺到他這個兒子低沈的情緒,不由疑惑。

他不動聲色地詢問:“那舒雲究竟是什麽人?”

北炎的心一跳,父皇還不知南舒與他的關系,若是南舒身份暴露,父皇若要動手……他正思索著,那邊北洛卻緩緩開了口。

“李氏覆滅前,朝政由一位長公主把持,舒雲與那長公主長得有五分相似……”

北炎眉目一凝,“父皇何意?”

太上皇冷哼一聲,“李元掌權後許多宗室不服她是個女人,頻頻作亂,於是她把有威脅的宗室屠了個遍,這才造成李氏諸王分崩離析的局面。”

他陷入到回憶之中,感慨道:“我那時也不過十三四歲,還在給世家當馬奴,後來北狄南下,當時還是大周國都的北都動亂,我趁亂離開落草為虧,至今快有四十年了。”

北炎知道北洛還有未盡之言,他知道南舒生父生母是誰,如何能與大周皇室扯上關系?

北洛轉身,直視北炎,目光銳利,“李元心狠手辣,連自己十歲的同胞幼弟都被她貶為庶人流放嶺南,而舒雲也是你從南方帶回來的,你可在他身邊見過異常之人?”

北炎心中失笑,他害怕北洛知道南舒正是現在南國的攝政王,未曾想北洛猜想南舒是前朝遺脈,“父皇何必困擾,李氏已經覆滅,總有殘留勢力也不足以撼動北國根基。”

他想到了什麽,沈下臉來提醒北洛,“阿舒他什麽都不知道,父皇你不許傷害他。”

太上皇聞言氣得瞪起了眼睛,“朕又沒想把他怎麽樣,倒是你,應該防範一下,他若傷了你,朕必不饒他。”

北炎沈默著,太上皇見他對舒雲的態度暧昧不清,沈下了臉。

“我打算和南國議和。”

太上皇楞了一下,未料到北炎將話題轉移得這麽快,但看北炎黑沈的眼眸,太上皇只能按耐下警醒之言,自己多對舒雲監視警惕以防不測。

他沈吟片刻,道:“這幾年南國國力逐漸上升,一時難以攻克,但他們內部並不太平,我聽說現在南國朝政都由攝政王南舒把持,南帝幾乎被架空了,不如我們幫幫南帝,先與南國假意議和,拖延時間,再使些離間計讓他們君臣不和,混亂時再南征也是個好法子。”

北炎搖搖頭,“父皇,我是真心要議和的。”

太上皇不解,”什麽意思?”他轉念間明白了北炎的意思,怒道:”荒謬!”手中的折扇擦著北炎額頭飛出去。

怒氣沖沖:“為什麽!”

北炎抿了抿嘴,才說了道:“我不想讓小禾長大後為難。”

北洛直接氣笑了,“哪裏為難了?你要說他的母親是南國人,咱們統一了南國,小禾他娘難道要跟著殉國不成?到時直接將人一綁,還能讓她鬧上天不成?”

北炎渾身黯淡,太上皇疑惑,“舒雲在南國到底是何身份,南國亡國,他們一家難道還要與南國共存亡不成?”

北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我與父皇說想議和,絕非戲言,也請父皇莫要針對舒雲破壞和談,他在其中至關重要。”

北洛又氣又笑:“好,你翅膀硬了,朕管不了你,這天下始終是你的天下,隨你處置。”說罷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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