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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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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南舒感覺自己似乎是在水上漂蕩著,鼻尖是清涼的水汽,他在輕輕地搖擺著。仿佛處在嬰兒的搖籃裏,周圍溫暖舒適,令他忍不住沈溺在黑暗中,似乎很久,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腦中思緒緊繃,可沈重的雙眼怎麽也睜不開。

——吱呀。

船靠岸,船體與木頭碰撞的聲音和激烈搖晃終於將南舒從睡夢中喚醒。

他睜開眼,入目是晦暗的屋頂,眼神迷茫:這是哪裏?

動了動胳膊,這時他才發現身邊還有一個熱源,側頭,北炎躺在他的身側靠在床柱上,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南舒有些迷茫的神色立刻凝肅起來,“你把我帶到哪裏了?”

北炎一笑,“北國。”

南舒眼裏閃過怒氣,擡手揮向北炎,北炎任他打罵,“船到岸了,你再不換衣服我就這麽把你抱下去。”

南舒一頓,低下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穿著一身素雅女裝,剎那間蒼白的臉色飛滿羞恥紅霞。

“為了過孟城,我給你換了身女裝騙過守成軍隊。”北炎起身拿來一身衣袍放在床上,“你換衣服,我到外面等你,”他垂眼不敢看憤恨的南舒,離開的背影有些倉皇。

南舒攛緊拳頭,重重地捶在綿軟的被子裏,滿腔洶湧翻滾的覆雜情緒無法發洩,郁怒地閉上雙眼,臉上似悲似喜,半晌都無法恢覆平靜。

船艙外,小禾抱住北炎雙腿,制止了他來回的踱步,“父親,你快別走了,晃得小禾頭暈。”

“你別在這兒待著,盧玟派人前來接應,你帶人去岸上看他們來沒來。”北炎滿心想粘著南舒,不想管這小拖油瓶。

他控制著力道甩了甩腿,小禾牢牢扒著他,像塊狗皮膏藥,父子倆都盯著房間門等著南舒出來。

“怎麽還不出來?”小禾站在北炎左腳上,忍不住跺了兩下腳。

就在父子倆忍不住要沖進去看南舒是不是跑了的時候,南舒一身青袍走出船艙,冷月溶溶勾勒出他清冷優美的輪廓,儒雅風流,仿佛謫仙。

夏日的淩晨並不溫暖,濕潤空氣冷冷地拍在南舒臉上,擡眼一望,半明的天空霧蒙蒙的,一輪明月高懸,映照在蕩漾的水面上,朦朧清冷。

南舒發現這艘船並不小,搖搖晃晃地浮動在碼頭前。甲板上站了幾個人,矮小的小禾在其中十分顯眼。

小禾看到他,立馬松開了北炎的腿,跑到他身旁抱住他的腿,“爹爹你走不了啦,和我們回北都吧。”

南舒僵硬了身體,他萬沒想到陸炎要帶著他去北都,那裏可是北國都城,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對於南舒那裏都是個危險的地方。

船只靠在碼頭上,南舒註視著幾個低頭匆匆下船的人,心裏湧起萬般疑慮。

“小禾你別胡鬧。”北炎跟在小禾身後緩緩走來,他一身黑袍,身形高大眉眼鋒利俊美,仿佛是從身後黎明未褪的夜色中化形出來的天神,威嚴而壓迫。

南舒恍然間察覺到北炎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勢,舉手投足間的睥睨自信,那不是一個平常官員能擁有的威儀。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陸炎這個人武功高強儀表不凡,他在北國必定身居高位,那他把自己帶來北國的目的是什麽?

南舒心中一凜,看著走到眼前的男人,他眼神裏無法控制地浮現出無措和戒備。

“陸炎”怕是個假名字,這個男人身上究竟哪一點是真的,是能讓他信任的地方?

他惶惶然後退一步,一剎那的弱勢立刻被北炎捕捉。

北炎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接著上前握住南舒的手,“我們上岸吧。”那雙淩厲深邃的眼睛裏此時仿佛被無聲的柔情填滿,無聲訴說著內心絕無作假的情誼。

南舒心中猶疑起來,北炎不給他猶豫的機會,半摟著南舒從甲板跨上了岸。

岸邊早早停了一輛低調樸素的馬車等待著他們。

這強硬的動作立刻讓南舒眼裏蒙上陰影,五年前的戲弄歷歷在目,他從北炎懷裏掙脫而出,回身望向對岸,天還未大亮,白霧彌漫,遠遠只望見一線褐色土地。

他的聲音似冷風清涼,“你帶我去北都做什麽?”

北炎站在南舒三步之外,沒有欺身上前,南舒踏上北國的土地這一刻起,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我隨你在南都住了一年,你難道不應該也陪我去看看我的家嗎?”他頓了頓,“更何況,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南舒冷冷道,“我對你不感興趣。”

“是嗎?”北炎無奈一笑,看著南舒清雋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道:“究竟是對我不感興趣,還是害怕我?難道堂堂南國的攝政王也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怕了我不成?”

“你!”南舒回身怒視他,他本不是個會被激將法激怒的人,可對方是北炎,恰好踩在他的逆鱗之上。

北炎在他的怒視中心虛地後退了一小步,“阿舒,北國和談的國書已經放在你的桌案上,北國這次會給出你想要的條件。”

南舒卻不領他的情,“你若是帶著北國皇帝的命令而來,我告訴你,北國是否真有誠意和談,南國完全不在意。而今的南國欣欣向榮,北國想要攻打南國也必將傷身動骨,北國皇帝若果真英明,必不會選擇同歸於盡的方式來一統天下。”

跟在身側的小禾被南舒周身的冷意嚇到了,微微後退。

看來娘親也不總是溫柔的,以後要小心不要惹娘親生氣。

北炎輕輕搖了搖頭,“阿舒你大錯特錯,這世間就是有人重名利大於一切,天下已亂了幾十年,能一統天下者必然青史留名,若北國皇帝是這樣追求名聲與抱負的人,你如何能叫他停下一統寰宇的腳步?”

南舒咬著後牙,“若北帝真是這樣的人,南國也會奮戰到底的!”

北炎心中無奈,快速上前抱住南舒親了一下,低沈的聲音暧昧溫柔,“和我走吧,來北國看看知己知彼。就當我請你來做客,你不是我的俘虜,我不會傷害你的。”

南舒眸光輕顫,他唾棄自己竟然會動搖,就這一晃神的功夫,北炎已經拉著他上了馬車。

仍然是一副自顧自行動的模樣。

南舒被他的甜言蜜語氣笑了,“既是請我去做客,何必如此束手束腳?”

北炎悻悻地松開手。

話雖那麽說,這一路上,北炎時時刻刻黏在南舒身邊,甚至不願意讓南舒下車。

馬車行進得並不慢,在一座城市整頓休息時,恰巧遇到中秋佳節。北炎並不想把人圈禁起來,於是帶著南舒和小禾出門走月。

路過一個賣面具的小攤時,小禾鬧著買了三個狐貍面具,他自己戴了一個,被南舒抱在懷裏,揮舞著短胳膊要求北炎和南舒也戴上。

兩人無法,又想遮蓋些容貌不惹人註意,順從了小禾。三人仿佛是平民人家一般,行走在燈火輝煌行人絡繹不絕的街道上。

南舒看到北國繁榮景象不由讚嘆,“你能輔佐這樣的君主,也是幸事。”

南舒對他這麽肯定,北炎很開心,但他知道南舒在想什麽,對於這番話只能保持沈默。

南舒望著河裏隨著流水遠去的蓮花燈,“北國民風彪悍,這樣的君主必然有一統天下的野心。縱然你在北國身居高位,也不能阻止皇帝的意願。”

北炎卻道,“南北兩國是否要保持和平,在你的決定。”

南舒疑惑,在他?

直到進了北都南舒的疑惑都沒有解開,他被北炎安排在一處莊園裏,莊園離得街市很近,站在墻內能聽到外面小販叫賣的聲音。

莊園裏的仆從舉止規矩謹小慎微,一點也不敢多和他交流。幸好有小禾陪在他身邊,南舒內心深處雖有不安,此時只想滿心滿眼彌補對小禾的虧欠,竟未註意時間的流逝。

三日後的早晨,南舒剛起身洗漱完,北炎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對他說:“和我一起進宮。”

南舒愕然,驚詫的目光落在北炎未來得及換下的衣袍上。

那銀色的衣襟上精美龍紋正發著低調奢華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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