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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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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北炎在秦國公府昏倒後,意識淪陷在黑暗中,他修習的內功特殊,在主人失去意識時,仍能自行運轉。受損的經脈慢慢地被修覆得七七八八,意識終於逐漸蘇醒,昏昏沈沈。黑暗的眼前忽然走馬觀花似地浮現出過去的影像來。

一會兒是他在莊重肅穆的北國皇宮裏胡作非為,一會兒是沙場上兵戈鐵馬血火交織,下一瞬又是他站在奔流不息的楚河岸邊,聽著驚濤拍岸遙望對岸旌旗飄揚的南國兵營。

那時他對南國虎視眈眈伺機攫取,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對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有了難以言說的柔情。

雲來鎮餛飩攤邊,熱氣騰騰霧氣氤氳,南舒白皙的臉在霧氣後半隱半現,他擡眼看過來,澄澈清泠的眼眸微彎,眼中笑意和親呢是那樣鮮活生動,清風習習,令人心曠神怡。

忽而狂風大作,周圍一切混沌模糊起來,他驚慌地去看南舒,可南舒臉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冷冰冰地看著他,霧氣被風一吹,南舒的身影隨之漸漸煙消雲散。

“阿舒!”他大喊一聲,伸手去捉,抓了滿手流雲,回過神來,南舒已消失在眼前。

他惶惶悲傷又憤怒至極,恨不得將天地付之一炬,大喝一聲,狂風停止,一陣天旋地轉,夢境片片破碎。

昏沈的床帳內,北炎滿頭冷汗浸濕鬢發,頭痛欲裂地睜開眼,他猛地坐起身,欲尋南舒,一把掀開遮得嚴嚴實實的床幔,明亮的陽光傾洩進來,刺得雙眼發酸,條件反射地溢出淚水。

模糊的視線中,一個清瘦的人影伏身在桌子上,安撫了他那快要狂跳出胸膛的心臟,平靜下來,他才感到喉嚨幹澀難忍,輕輕起身下地,走到桌邊。

南舒的臉半埋在手臂中,呼吸清淺平穩,明亮和煦的陽光射過窗欞,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輪廓。

北炎長長舒了一口氣,拿著桌上的褐色茶壺直接舉起湊著壺嘴喝水,喉嚨被溫熱的水流滋潤,終於通身舒服了些。

南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人影,有些懷疑自己在夢中,揉著眼睛,忽然一頓,眼中迷蒙退去,迸發出強烈的喜悅,“陸炎!你終於醒了!”他猛然站起身上前抱住北炎,確認眼前的確實是蘇醒的北炎,眼中彌漫出一層薄薄的水潤,直讓北炎的心軟成了一灘春水。

“放心吧,我沒事。”他回手緊抱住南舒,懷抱和心一起被柔情填滿。

南舒不放心地在北炎身上上下摸索,眼底還有淡淡的擔憂,“你哪裏還感到不舒服?”

北炎按著南舒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悠悠說:“確實感到很不舒服。”

南舒聞言掙紮著就要起來,被北炎緊緊抱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

“我好餓,阿舒。”

南舒一楞,隨即哭笑不得,“我這就去給你叫早膳。”

”不,先別動。”北炎禁錮著他的腰,“讓我抱一會。”

北炎覺得這日的陽光真溫暖,叫人渾身慵懶,心生愜意。

南舒任由他抱著,片刻後,突然開口:“你就不問小禾怎麽樣了?”

北炎輕笑了一聲,低下頭輕吻南舒烏黑發頂,“肯定沒事,要不然你會守在我這裏?”

南舒有些不滿地捶了他一圈,“放開我,趕緊用膳吧,然後去看看小禾。”

須臾,宮人端著早膳魚貫而入。

兩人對坐,北炎風卷殘雲般將早膳橫掃,一頓飯下去,立刻恢覆了往日生龍活虎的精氣神。用完膳,兩人去看了小禾,小禾正醒著,吃了奶又開始呼呼大睡。兩人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雖然經過了一場宮變,宮院裏的樹木花草卻沒有得到破壞,綠意盎然,百花爭艷。兩人並肩而立行走,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沈悶,宮人看到他兩個後都默默低頭離開。忽然一陣蓮香清香撲鼻,他們對視一眼,往前幾步繞過半人高的灌木,一片蓮塘裏菡萏亭亭玉立於水中。

一眼望去,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兩人站在荷塘邊,都沒有欣賞的心情。

北炎早察覺到南舒眉間籠罩的憂郁,即使他醒來,也沒有驅散,有一個不好的猜測浮現在他心中,猶豫一路,心中揣揣不知該如何開口。

南舒緩緩側過身,看著北炎的側臉,半晌才問道:“你那日為何與天下鮮酒樓的掌櫃在一起?”

果然是這件事,北炎垂下眼睫,“無意間遇到的,他們幫我追捕裴澤,有問題嗎?”

先不論宋翎早查明天下鮮是北國暗樁,昨日左毓已經嚴刑逼供抓獲的天下鮮掌櫃和夥計,得到確實的口供……南舒閉上雙目,他是個什麽都要問清楚的人,無論是宋翎還是太後,不管多麽親密的人,一旦發現有人欺騙他,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斬斷兩人之間的情感。

可是,他是陸炎啊。

南舒睜開眼看向遠處朱紅宮墻,道:“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半響,北炎轉過僵硬的脖頸,直視南舒,他眉黑且粗,是非常標準的劍眉,面無表情時帶著十足的兇相。

蓮香也無法讓兩人之間旖旎起來,底下隱藏的暗流湧動,攪亂了人的思緒。

北炎忽然一笑,“有啊,阿舒你看,這蓮花開得多美。”他伸手一指。

南舒順著他的手看去,一朵鮮嫩欲滴的蓮花正開在他的腳邊,距離這樣近,他剛剛竟然沒有看見。

“你喜歡嗎?”北炎問。

南舒點了點頭。

北炎俯身就要去摘,眼見就要掐下花枝,南舒才反應過來北炎要做什麽,可是他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北炎捧著雙拳大小的蓮花遞至他面前,清澈的露水從粉白的花瓣上滑落,仿佛蓮花因失去根莖而落下的淚水。南舒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欣喜。

北炎疑惑,“阿舒,你不喜歡?”

南舒無奈地責怪,“我雖喜歡,卻也無需將它折下來啊。它在這蓮塘中,我可日日觀賞,你把它折下來,明日我又去看什麽呢?”

北炎一頓,喪氣地垂眼看著手中的蓮花,再過不久,它就會因失水而幹枯雕零,不論多麽美麗,也只是一瞬間,他喃喃自語,“可是我喜歡的,就想把他帶在身邊,永不分離。”

南舒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須臾,北炎擡起頭,“阿舒,你別生氣,是我錯了。”他眼底沈沈,“我向你道歉。”繼而蹲下身把那朵摘下的蓮花放回水中,只是猶如浮萍,再無羈絆它的根莖。

那日過後,北炎發現自己的住所周圍多了許多暗哨。他知道,南舒已經開始懷疑他了,甚至是已經掌握了他是北國人的身份。

暗夜之中,北炎用絲帕擦著戮盡刀身,月光清冷,卻照不亮戮盡漆黑的刀刃。

南舒再沒來看過他,不知過了幾日,外面忽然喧鬧起來,刀兵鏗鏘之聲起落不停,他起身去看,一人忽然撲至他面前。

黑暗中,他聽見天下鮮掌櫃的叫道:“大人,暗哨已被引開,您的身份已經暴露,快隨我離開!”

北炎皺眉,紋絲不動,他問:“宮中發生何事?”

掌櫃的急急咽了口唾沫,“我剛從地牢裏出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兄弟們都在外面等著,再不走,南舒回過神來,咱們幾個人擋不住他的黑甲軍的。”

北炎仍然不動,“你剛剛說我的身份已經暴露,是為什麽?”

掌櫃的聞言在黑暗中瑟縮了一下,被北炎立刻捕捉到了。

“說!”他低喝,氣勢逼人。

掌櫃的道:“南舒這個偽君子,表面上溫雅柔和,卻讓姓左下那麽狠的手,有個夥計撐不住說了,不過您放心,他已經死了,咱們快走吧。”

北炎不想走,但他不得不接受身份暴露的事實,有宋翎和太後的前車之鑒,南舒即使不殺他,二人也無法重歸於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可是,他想再見南舒一面,更何況,南舒這幾日雖然加強了對他的監管,但在知曉他的身份後並沒有下令捉拿他,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兩人還是有機會的?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

掌櫃的看他絲毫沒有走的意願,不由著急,這位大人在北國身份貴重,若是能和他一同回北國,說不定往後加官晉爵指日可待啊。

這般想著,似乎天助,外面的人傳來消息,說大批的黑甲軍突然開始殺氣騰騰朝著這裏行來。

掌櫃的不由祈求,“大人,您忘了您在北國的身份了嗎?喪命在此,如何向北國的親人交代啊!”

仿若一記晴天霹靂,將北炎從美好的幻想裏驚醒。

他是北國的太子,不是乞求南舒憐愛的男寵。曾幾何時他希望用情愛綁縛住南舒的心,可沒想到,他也把自己的心丟在了這裏。

瑩瑩燭火中,北炎拿起戮盡,周身氣勢一變,岳峙淵渟深不可測,叫掌櫃的忽然不敢直視。他跨門而出,望向正朝著此處湧來的黑甲軍,一聲長嘆消散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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