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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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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裴澤大搖大擺走進前廳,他雖然趾高氣揚,心裏卻在打鼓。他還記得被北炎爆錘一頓的情形,尋找至南舒寢室,十幾個莊園的仆從腰佩長劍手握刀柄,殺氣森森如一面墻堵在他面前。

他沈著臉,向前一步,身後跟著的禁衛軍同時向前,甲胄齊刷刷的碰撞聲森寒冷冽,身前的人墻隨著他的腳步後移。

一聲脆響——陶瓷與桌面輕碰的聲音,打破了靜寂無聲的對峙。

仆從疏忽分至兩側,南舒換了一身黑色衣袍,玄衣玄帶,穿著樸素,面上還是帶著一副銀白面具,沒有絲毫華貴的配飾,可他坐在那裏,神秘威嚴,叫人不敢冒犯。

他的眼神落在裴澤身上,無形的壓迫讓裴澤前進的腳步一頓,這退縮的一下,身後禁衛軍令人膽寒的氣勢似乎弱了起來。

裴澤惱火地握著拳頭,他目光四下尋找,發現沒有見到那天揍他的人,心下一松,隨之恨意肆無忌憚地從胸中湧出。

南舒現在就是一個庶民!

他怎麽能怕一個庶民呢!

房間裏的空氣炎熱而粘濕,汗滴從鬢發中滴落,浸濕衣物,然而無人敢去擦拭。

裴澤戲謔一笑,“真是好久不見,本將奉命前來,從庶民明舒府中搜尋兵符,還不快快將兵符拿來!否則,”一聲爭鳴,他將劍拔出,“本將可就不能保證府中人物俱全了。”

他話音一落,羅列兩旁的侍從鏗鏘拔刀,裴澤身後的禁衛軍也都紛紛拔刀。

禁衛軍雖被先帝削弱不少,那氣勢卻還沒有磨滅,這般齊刷刷拔刀十分有震懾效果,就是裴澤練兵時面對這場景有時也會膽寒。

可他們面對的是上過戰場的南舒,明晃晃的劍刃比室外的炎日更加灼眼,他依然安之若素,毫無波瀾。

他揮了揮手,兩側的親衛後退一步,將刀尖朝下,輕描淡寫地對裴澤道:“我這裏沒有什麽兵符,你要搜可以,可千萬小心,別傷到自己。”

裴澤緊盯著南舒的面具,大喊一聲,“給我搜!”

他身後的禁衛軍霎時沖了出去,在莊園裏毫無顧忌地翻箱倒櫃肆意破壞。

南舒不緊不慢地輕抿一口茶,絲毫沒有氣憤和恐懼。

裴澤無意識地摩擦著手中劍柄,看著南舒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惱火之極,上次被南舒身邊的侍衛暴打,消息傳出,丟臉丟在了全南都。這次聖上給了他立功的機會,他不但要找到兵符,還要借機報覆南舒。

他的目光落在南舒的面具上,紫薇宮變時,他還在家裏養傷,不曾出現在大殿上,也未曾見過南舒的面目,宮變後,也無人敢光明正大議論南舒,只聽過幾個小兵私下悄悄議論,說南舒長相不凡。

他緊盯著南舒露在外面的蒼白嘴唇,忽然上前一步。

兩側的仆從齊刷刷亮起刀刃,擋在他身前。

裴澤瞪大雙眼,兇道:“你這裏還沒有搜,可是藏匿了什麽?”

南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裴澤渾身肌肉緊繃,不知怎麽有些緊張,他道:“還有摘下你的面具,何故藏頭露尾?”

南舒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站了起來,他穿的長袍廣袖,長身玉立,徐徐側身,十分淡定,“裴統領既然要搜,那就請吧。”

裴澤提步上前,他身後的禁衛軍欲跟著,兩側仆從一合攏,擋住了他們的步伐。

裴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猝然轉身,手中長劍揮出,喝道:“幹什麽!?”

南舒朗聲笑道:“裴統領何必如此大驚小怪?我手無縛雞之力,裴統領不敢一人前來搜查?”

明晃晃的激將法,真是可惡!南舒的目光越是平靜,在裴澤的眼裏,越是對他的蔑視。

“有何不敢!”裴澤怎能任自己在禁衛軍面前做個膽小鬼。他一步跨到南舒面前,伸手就要捉南舒,還沒有碰到南舒的袍角,忽然渾身一軟,連忙以劍撐地,才沒跌在地上。

他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中了毒,罵道:“你這心懷叵測的篡位之徒,如今身份被揭露,然而還要將兵符據為己有,眼睜睜看著我南國被北國鐵騎踐踏,罪大惡極,陛下應將你千刀萬剮為我南國犧牲在前線的將士們祭奠。”

南舒微微一笑,“裴統領的嘴倒是挺硬的。”寒光一閃,腰間軟劍搭在了裴澤脖子上。

沈不住氣要上前的禁衛軍腳步停在原地,不敢動彈。

裴澤沈著臉,“你會不會以為一點點毒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吧?”他使勁聚集體內內力,卻發現空空如也,仿佛自己是個沒有練過內功的凡人。面色大變,叫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南舒手中銀劍輕拍裴澤肩膀,神色淡淡,“還請裴統領陪我在此處待些時辰。”說罷,一腳將裴澤踹在榻邊,正要命人綁縛。

“住手!”

宋翎一進房門就看到南舒揮劍向裴澤,霎時心提了起來。

皇帝親臨,禁衛軍散至兩側,對著他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裴澤沖著宋翎呼喊,“陛下,這賤民不尊聖旨,挑釁朝廷官員,理當懲戒,以儆效尤!”

宋翎大步快走至圍著二人的人墻,對著裴澤斥道:“讓你搜查兵符,不是讓你來抄家的!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將裴澤懟得不敢言語,才看向南舒,“阿舒,我替他向你道歉。他畢竟是世家子弟,你現在不好得罪他們,你把他放出來,我做你的人質。”

南舒冷冷地看著他,“你來做我的人質?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嗎?”

“我不知。”宋翎垂下眼睫,“母後不想給你留活路,但我希望你能給她留一條活路。”

南舒冰冷的視線審視著眼前這個相伴數年的夥伴,最終,他轉過身去,密不透風的人墻洞開了縫隙,像南舒看似冰冷毫無缺口的外表,一些柔軟請求,總能讓他生出同情。

渾身癱軟的裴澤被扔了出來,裴澤跪在地上向宋翎請罪,“陛下怎能為臣以身涉險,陛下!”宋翎聽不行他的嚎叫,讓禁衛軍把人架了出去。

裴澤哭喪著臉軟到在地上,“這可如何是好!”

直到傍晚,血紅的夕陽染了半邊天,莊園裏的對峙都未停歇。宋翎既沒有叫人去皇宮通知太後,也沒有任何消息傳給裴澤。裴澤等得心慌意亂。

“統領,喝口水吧。”一個禁衛軍捧著一壺水遞給裴澤。

南舒那毒實在厲害,一個時辰他連一成功力都恢覆不了。

他一把揮開,“水!水!水!”

“一群飯桶,這個時候還惦記著吃喝!”

灑落的水在地面上,不一會就幹涸,遺留的深色痕跡仿佛一道閃電,令裴澤思維清晰起來。

他記起來南舒身邊那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來,然而這次卻沒有見到那個與南舒形影不離的侍衛。那個人去哪了?

裴澤扯住身旁的人問:“你們搜查了多少了?”

禁衛軍答:“基本上搜查完了。”

裴澤問:“莊園裏人多嗎?”

禁衛軍一楞,“人不多,似乎都集中在明舒那裏了。”

裴澤沈著臉,“對,是這樣。他們早跑了。”

“啊?”

“明舒從太子府離開時帶走的人絕不只有這麽點,剩下的人呢?”

“莫非是有人提前洩露了消息?”

裴澤點了點頭,伸手進胸前摸索出一張圖紙。那是太後給他的莊園地圖,標明了莊園裏所有的密道。

裴澤道:“即使洩漏了消息他們也不可能跑這麽快,一定是從密道走了。”他看向地圖,片刻後,咬著牙將地圖扔了出去。他沒力氣,圖紙輕飄飄地落在剛剛灑下水的地方。

可惡!那地圖上有四條密道,叫他怎麽找!

裴澤憤怒地盯著地圖,目光掃到一旁翻倒的水壺,忽得計上心頭。

另一邊,北炎抱著小禾跟在寧鶯身後,從陰暗低矮的密道裏出來,一片綠色的山林讓眼前豁然開朗。

“快走!這裏距離莊園並不遠。”寧鶯道:“主子囑咐過,這座皇莊是皇家的財產,裏面的密道太後和皇帝雖然一時想不起來,但是找到圖紙立刻就能搜查出這些密道,我們趕緊走,朝著龍鳴山走,主子在那裏布置過藏身之所,一時不會被人找到。”

北炎的腳步仿佛黏在原地,怎麽也動不了。

寧鶯回頭看他,有些著急,勸道:“快走吧,小主子還需要你照顧。”她嘆了口氣,神色一變,堅毅道:“我相信主子一定不會有事。”

北炎一怔,他知道,他知道南舒沒有表面上那樣溫和無害,可他就是放心不下。低頭看著懷裏睜著烏溜溜眼睛的小禾,酸澀湧上心頭。

他朝著莊園看去,心中道:阿舒,等我把小禾送到安全的地方,救立刻趕回來。

一行人緊趕慢趕,朝著龍鳴山走去。一路上,北炎忍不住頻頻回頭,直到夜幕快要降臨,在暗淡的天光下,忽然,從莊園的方向飄起濃濃黑煙,以北炎的目力,還能看到刺眼的火光在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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