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宋翎雖然了解南舒的為人，知道他並不是會侮辱人的性格，但他先隱瞞欺騙在先，心中自然十分羞愧。來之前他已經猜想多種受到冷遇的情況。

果然，南舒的臉色冷得如同未消融的霜雪一般，“宋翎，你不必感到愧疚，我們身在這樣的環境中，從出生起就面臨著陰謀詭計，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追逐的利益。有時，還包括背後龐大的勢力，事到如今，我心中雖有怨懟，怨得卻是命運弄人。”

宋翎沒想到南舒會說出這樣一段話，呆楞了下，張口想說什麽，

南舒一擡手，讓他噤聲，繼續道：“既然我們是各憑本事，那麽，你總得拿出能讓我交出兵符的理由來說服我吧？”

宋翎默了默，他看出來了，南舒這是完全拒絕和他談感情問題，可如果不打感情牌，那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自小在江湖浪蕩，後來跟在你的身邊見識過那些勾心鬥角，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是我的母親，我……”他說得有些激動。

南舒擡手制止了他，臉上的表情似有緩和，話卻十分堅決，“我的兵符不可能給你，你回去和皇後如實交代。我從北國使館出來後，便知道我已經是顆棄子，皇後和世家合作除掉我，想必他們之間就要內訌了。我如果交出兵符，就徹底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微微一笑，帶著些苦澀，“你想必已經聽說北國太子對我恨之入骨，如果沒有兵權，她會立刻把我送給北國。”

宋翎不想讓皇後失望，也絕不能容忍皇後將南舒送去北國。他牙關咬緊，說不出話來。

北炎忽然出現在小徑上，南舒眼睛一亮，從椅子上站起，下意識朝著北炎走去。

他一站起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宋翎就感受到了不對勁。

宋翎站起來擋在南舒面前，“你怎麽了？”

南舒一楞，順著宋翎的目光低下頭落在小腹，本應流暢垂墜的布料在那裏被頂了起來，剎那間見到北炎的愉快消散，思維清晰地運轉起來。

他不動聲色道：“心寬體胖，住在這裏萬事不操心，自然是吃胖了。”

宋翎懷疑地看著他，伸胳膊摸了過去，南舒橫起胳膊擋住他的窺視。

寧鶯兩步跨過來插進二人之間，眉毛倒豎，眼睛圓睜，“你動手動腳地幹什麽？！”

宋翎解釋道：“我只是擔心阿舒的身體，他怎麽了？”

“他怎麽了不用你關心！”

一句話的功夫，北炎從小徑的一端出現在前廳裏，盡管他懷中抱著手裏提著不少東西，然而眨眼間就給了宋翎一掌，將沒有防範的宋翎掀翻在地，懷中的東西散落到地上。

這一掌他控制了力道，若是用十成的力，怕是能將宋翎打得五臟破裂。

宋翎現在是太子，南舒害怕北炎和他打起來受委屈，臉色沈了下來，跨前一步將北炎擋在身後，俯視從地上爬起的宋翎，聲音中帶著寒意，“宋翎，我以為紫薇殿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破裂，你若想要兵符只管陰謀詭計來拿，但別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來憐憫我，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宋翎目光直勾勾盯著一處，楞楞地坐在地上，對南舒激怒他的話完全沒有反應。南舒瞇起眼睛，打量著宋翎，順著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淩亂的物品間。

那裏面有鮮紅欲滴的糖葫蘆，幾根沾上了泥土，還有一包鼓鼓的藍色包袱，包袱的系帶松散了，裏面的衣物正對著宋翎。

宋翎的目光移到南舒臉上，忽然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南舒懵懂，“什麽？”

宋翎眼中浮現出一絲陰霾，他撿起那藍色包袱，把系帶徹底解開，被裝滿的衣物徹底傾瀉而出。

那是嬰孩穿的小衣服小鞋子，紅的綠的黃的繡著小老虎的等等，大小不一，顏色鮮亮，可愛極了。

南舒一下子楞住了，表情空白，剎那間反應過來，雪白雙頰瞬間爬上了紅暈，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又羞又惱又尷尬。北炎站在他背後看見自己精心挑選的衣服被抖落在地上，瞬間勃然大怒，然而下一秒，腳尖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南舒一腳踩住北炎，打算事後在找北炎算賬，他額頭上的青筋直跳，克制著想要向後轉的脖頸，咬緊了牙關，“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不能給你兵符了吧？我快要有孩子了，總得給這個孩子做些打算。”

宋翎打量著南舒，轉移到旁邊的寧鶯身上，上上下下掃視，直把寧鶯看得寒毛倒豎，然而寧鶯腹部平整，被一根腰帶勒出纖纖細腰，絕不是懷孕的樣子。

反倒是南舒那凸起的腹部……這荒謬的猜想在宋翎腦中一閃而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是什麽原因讓從來沒有表露過傾慕對象的南舒忽然間有了孩子？他支撐著有些軟的腿緩緩站起來，他曾聽聞腹中長了瘤子的人命不久矣，隨即面色愴然，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瞬間崩塌了，他悲傷地望著南舒，“我知道了，我不會讓母後再為難你了。”

說罷，在三人茫然的眼神中飄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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