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左毓等了北炎半宿，沒等到人，輕手輕腳到隔壁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南舒，確認人的狀態不錯，連忙放下床帳不敢多看。

回到自己屋子，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閉，不再想讓人不省心的太子，睡覺去了。

翌日上午，日光明媚，使館門口比往常更加熱鬧些，人來人往，吆喝聲不斷，熙熙攘攘。

上朝回來的盧玟從馬車上下來，緊閉的使館大門緩緩打開，立即有無數道目光隱晦地向裏面鉆去。

喧囂似乎都停了下來。

盧玟停下腳步，淩厲的目光四下環顧，剛剛似乎凝滯了一瞬的空氣馬上又流動起來。

他面無波瀾地走進使館，窺視的眼睛被關在了門外。

有人上前小聲稟告：“軍師，那位醒了。”

他當即一怔，心裏當即忐忑起來，想到不能怠慢這個人，連忙快走起來，走到門口，整理好衣衫，深呼吸一口。

輕輕推開門，他邁步走了進去。

南舒穿著前日那件上朝的黑袍正襟坐在桌前，一條胳膊扶在桌邊，寬大的袖子垂下，遮蓋住他的手臂，聽見開門聲，聞聲望過去。

他蒼白的臉色在日光下仿佛一塊透明的玉，似乎能被曬化了。

那位大名鼎鼎的北國太子帳下軍師盧玟風度翩翩地走了進來，面容含笑，迎著南舒微涼戒備的目光，微低著頭，躬身行禮，“殿下總算是醒了，感覺如何？”

南舒輕蹙眉頭，有些茫然地問：“你怎麽在這兒？”

南舒弄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攥緊掩蓋在袖中的手，他才剛醒，醒來發現自己處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強忍著身體的酸軟爬起來。

沒想到一醒來見到的人竟是北國使臣，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前日紫微殿的巨變中，自己被母後……皇後下令押入大牢，烏雲陰沈，空氣冰冷，還有……腹部的劇痛。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微微有些突起的腹部，目露疑惑。

盧玟心驚膽戰地暗中觀察南舒的神色，見他將目光停留在肚子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當盧玟絞盡腦汁再想用什麽話題轉移南舒註意力的時候，仆人雙手托著木盤進來了。

木盤上放著一件天青色銀絲滾邊的外袍。

南舒將目光移向木盤上的衣服。

盧玟一看能轉移南舒的註意力，連忙道：“條件所限，有些簡陋，您不要見怪。先換件幹凈衣服，我叫人去準備點吃食。”

南舒一動不動，擡起頭來，盯著盧玟一言不發。

盧玟被看得心中惴惴不安，得虧他這麽多年在陰謀詭計中混跡，還能保持面上的平靜。

實在不怪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南舒，如果南舒只是敵人，落在他手裏，以禮相待也好，酷刑折磨也罷，他心安理得。

但現在，這個人還懷著太子的孩子，深得太子傾心。北炎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認準了絕不可能輕易放手，說不得南舒將來還可能成為自己的另一個主子。

若是以階下囚來對待南舒，北炎回來第一個要剮的人就得是他，若是以太子妃的禮儀相待，南舒定會奇怪，到時候露餡了把北炎的身份暴露了，更沒辦法交代。

盧玟心裏淚流滿面，十分心累。

得虧南舒知道也不差這一會爾的功夫，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我自己換。”

盧玟和仆從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南舒，封鎖窗戶的綢緞已經被揭開了。

透過晃白的窗紙望向外面，南舒感覺天地似乎都翻轉了一樣。

他換下那就有點臟的朝服，忽然有些疑惑地摸著衣裳下擺。

已經凝固的血液把這片玄色浸得更深。

他什麽時候受過傷，為什麽這裏會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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