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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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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天空陰雲低垂,天地間一片灰白,一片雪花從高空落了下來,輕輕飄在南舒漆黑眼睫上化開。

眼睛上冰涼濕潤的寒意倏然使他從痛苦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他還沒有從朝堂上的巨變中反應過來,過往二十多年的生存意義似乎在今天一下被否定了,他茫然又疑惑,五臟六腑似乎被一股寒冷浸沒。

北炎攏著南舒冰冷的雙手,看他垂著漆黑的眼睛,虛弱極了,心裏跟著疼痛起來。

他們還沒有走出皇宮,旁邊一起押送南舒的士兵看北炎這幅霸占著人的樣子,忍了一路,眼看北炎把人都快要抱在懷裏了,不由得諷刺起來:

“你可真是會心疼美人,要不兄弟帶你去個隱秘的地方,讓你得逞所願?”

北炎默不作聲,身體微微緊繃起來,暗中觀察著南舒的神色,只見他眼睫低垂,似是沒聽見士兵輕賤他的言論。

士兵是這支軍隊的統領,原本只是調笑一下這個平素與他不對付的手下,北炎這幅不理不睬的樣子一下激怒了士兵。

南舒離開太子府後,北炎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潛入皇宮,正巧碰到一支陌生的軍隊進入皇宮。

更奇怪的是,禁衛軍竟然視若無睹。

北炎心中一緊,便知今日必有巨變。

他悄悄跟著軍隊,發現這些軍隊中一部分人舉止矯健輕盈,身上帶著殺氣,像是被培養出來的死士,另一部分人卻很懶散,腳步沈重,武藝並不高超。

打頭的男人似乎是這支軍隊的統領,他倒是健步如飛,卻總是不經意間被身後身材高大步履從容的男人甩在身後。

又一次被超過半步後,統領停下腳步,呵斥了一句。

北炎微瞇雙眼,飛身一躍,故意露出破綻,立刻吸引了這支軍隊的註意。

統領趾高氣揚地命令身後的男人去查看情況,等人回來後,正要去詢問,大殿裏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便只能忍著等事後再說。

頭盔遮住了北炎大半個臉,統領暗中觀察,奇怪副統領似乎比平日裏更高大了些許,更加有壓迫感了。

他的心咚咚跳起來,他是皇後娘家楚家的子弟,馬上皇後的兒子就要登基為帝,他難道還要害怕一個小小的死士不成?

上前一把拉住北炎的胳膊,看向懷裏面色蒼白呼吸清淺的南舒,倒是生得真美,看起來這麽柔弱,在被他們包圍的皇宮裏插翅難逃。

他緊抓北炎的胳膊,拽著人走向被墻壁遮擋住陰暗的角落。

本就是陰天,陽光平常無法照射到的角落裏,飄落雪花很快就在朱紅色的墻角積了薄薄一層,像秋日清晨的寒霜。

士兵們看著兩個領頭的人不見了人影,目光直直落在那角落上,卻不見人上去。他們中一部分人是皇後培養的死士,只聽副統領的,副統領沒有命令,他們就不會行動。另一部分是由投靠皇後的官宦子弟組成的,兩撥人早看不慣對方了。

南舒被半摟半扶走到陰影裏,這裏的空氣似乎更冷,那股五臟六腑裏的寒意擴散,原來微微作痛的腹部不知什麽原因,忽然劇烈疼痛起來。

痛楚讓南舒身體僵硬,扶著他的北炎立刻感知到了,連忙低頭,就看見南舒蒼白的面色。

一旁的統領摘下頭盔,隨手扔在地上,看北炎這幅心不在焉的模樣,心中怒火頓生,他活動了下手腕,獰笑著箭步沖上來。

北炎滿心滿眼都註意著南舒,連忙將南舒抱在懷中,頭盔卻不慎被統領一掌掀掉了,露出底下的面容。

那是一張統領從來沒見過的面孔,俊朗非凡卻戾氣深重,面帶含霜眼中含著殺氣,他動了動嘴,問:“你是誰?”

卻沒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眼前天旋地轉,身體隨著頸間噴灑的鮮血一起倒在地上。

淡淡的血腥氣伴隨著雪花冰涼的涼氣撲入北炎的鼻中,但那氣味並不是來自於躺在地上的統領。

而是懷裏的人。

北炎一僵,連忙尋找南舒身上哪裏受了傷。

忽然間,他摸到南舒下半身黑色朝服被一股液體洇得潮濕,散發著血液的腥氣。

北炎瞬間如墜冰窟。

孩子,孩子要——

南舒闔著眼睛昏昏沈沈,北炎六神無主,摸了摸南舒的臉,十分冰涼,額間鬢角卻布滿了層層冷汗,他伸出胳膊給南舒擦汗,冰涼的甲胄在南舒白皙的額頭上擦出一片紅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沖入鼻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橫抱起南舒,飛身躍起,如一道颶風,片刻後,來到皇宮外。

皇宮外的人還不知道宮裏發生著驚天動地的大事,相熟的車夫們悄悄寒暄著。北國使臣的馬車前,長相平平的車夫低垂著頭,忽然一陣勁風吹過,一個人影快速掠過,藏入車廂內。

車夫擡頭環顧四周,轉身側頭目光微微向後一瞥,車簾輕輕飄動,隱隱露出一塊刻著鑾金“炎”字令牌,車夫目光一凝,佯裝無事把車簾按了下去,轉身坐正。

低沈的聲音從車裏傳來,“回使館,快一些。”

車夫是北國培養的暗衛,在北國,那塊刻有“炎”字的令牌可以讓一個人在任何地方通行無阻,並且命令藏在暗處效忠於北炎太子的死士與暗衛。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喧鬧聲不絕於耳,馬車在這裏走不快,慢悠悠地行徑著。車裏北炎緊緊抱著南舒,一只手不停掀起窗簾的一小角去看到沒到北國使館。

南舒已經陷入昏迷了,渾身冰涼,最可怕的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黑袍上的血跡擴大了一倍。

北炎本想抱著人用輕功飛到北國使館,但他害怕過於劇烈的動作會導致更嚴重的後果。他喘著氣,心中被火烤一般,頭上冒出了冷汗,這條路怎麽這樣漫長,怎麽還不到啊!

“還有其他暗衛在附近嗎?”北炎忍不住問。

馬夫遲疑地回道:“有安插在南國的暗樁,就在這附近,是一家成衣店。”

一塊令牌被扔了出來,直直落入他手中,馬夫低頭看去,正是那塊刻有“炎”字的令牌,心一驚。

馬車裏的人道,“讓他們立刻去南城將白大夫帶到使館中,那家醫館外面排有很多女人和孕婦,白大夫是個女人,別找錯人。記住,別讓人發現,不可暴露身份。”

白大夫這日剛出完診,收拾好東西回家,路上走過一道小巷時,脖子一痛,意識混沌了一下,清醒過來後,眼前一片黑暗,頭被一塊黑布蒙了起來,嘴被堵著,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忽上忽下,似乎在飛,胃被頂著,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綁架了,現在正被人扛著飛。她被綁著,掙紮也掙紮不了。

忽得身體下墜,摔在堅硬的地上,十分疼痛,還沒來得及痛呼出聲,捆綁她的繩子就被解開了。

接著被人一把抓著衣領提起來,放到了一個柔軟溫暖的地方,似乎是床榻上,白大夫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截柔軟的手腕被塞在她的手中。

“你快看看他怎麽樣了!”北炎站在床邊,催促著白大夫。

他的聲音聲音充滿緊張,不覆之前的冰冷淡漠,但是白大夫還是認出了他。

白大夫指了指自己被堵著的口,北炎一皺眉,示意旁邊的人拿出白大夫嘴裏堵著的東西。

片刻後,她的嘴也解放了,只是眼前的黑布還是牢牢地擋著她的雙眼。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由抱怨起來,“你把人悄悄帶到醫館來就好,再不濟讓我悄悄上門也行啊,做這種綁架人的事情做什麽,害我大驚一場。”

嘴上雖在發牢騷,手上卻不敢停,小心翼翼地搭在手中的這節腕上診脈,這煞神來無影去無蹤,真把她殺了,她可就冤死了。

一摸脈,嚇了一跳。

“她遇到了什麽刺激大的事情?這是要流產的征兆啊!”

北炎的眼睛立刻紅了,“現在該怎麽辦?他流了好多血,會不會有危險?你快救救他。”他有些語無倫次,動了兩下嘴,最後還是問:“孩子,還能保住嗎?”

白大夫沒說話,剛她細細地摸著脈,忽然發現這個脈象有些奇怪,但又是說不上來哪裏奇怪,擡手想把眼前的遮擋摘掉,下一秒就被一只如鷹爪般的手死死抓住,動彈不得。

她怒道:“我蒙著眼睛怎麽看?”

北炎把白大夫的手拿開,脫鞋上了床,抱住南舒,低眉看著他,“你要看什麽,我說給你聽。”

白大夫張目結舌,好家夥,連看也不讓看啊。

“她還流血嗎?”

北炎摸了下去,答道:“不流了。”

白大夫沈吟片刻,斟酌道:“孩子還有救,就是之後需要靜養,不宜勞心費神,否則即使生出來了,身體也要垮的。”

北炎一震,低下頭,貼著南舒冰涼的額頭,即使錦被裏塞了很多個暖爐,南舒的身體依舊冰冷,許久之後,他問,“那打掉孩子呢?”

白大夫眉頭一皺,“你之前問過,這孩子有四五個月了,打掉它,對母體也是非常大的損傷,我看……這位小姐身體也不太好,以後無法孕育的可能性會非常大。”

“砰——”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磕碰聲。

北炎瞬間看過去,喝道:“誰?”

”是我,主子。”門外傳來盧玟的聲音。

北炎靜默了一瞬,接著對白大夫道:“你現在立刻去開一副保胎的藥。”

白大夫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人提著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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