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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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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顧不上跑了的莫雲,南舒連忙上前扶起陸炎,取出一個玉色小瓶,在陸炎鼻尖晃了晃。一股甜膩的香味沖入鼻中,嗆得陸炎咳嗽起來。

不一會,他的知覺就恢覆過來了。

陸炎心下納罕,南舒手中的毒竟然這樣厲害!

他不是沒有見過軟筋散,藥效這樣強的卻是第一次見。他原本可用內力護體,這麽一根銀針根本無法刺入他體內,但為了放跑莫雲,他故意撤去內力的保護,那銀針竟然讓他當場倒了下來。

陸炎體格強悍,不過片刻便感覺自己體力在慢慢恢覆,但為了轉移南舒的註意力,他還是軟綿綿地靠在南舒身上。

南舒在陸炎身上找到針,將它拔了出來,擔憂又心疼地輕柔地摸了摸陸炎的額頭,“解藥見效很快,一會就好了。”莫雲的逃走證實了他的懷疑,山裏的這戶人家是特意等著他來的,他們是誰的人?有什麽目的?局勢愈加覆雜了。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如畫優美的眉宇間籠上一層淡淡的憂郁,好似江南連綿細雨中彌漫的雲霧,飄渺而脆弱。

山洞裏幽靜寒冷,南舒穿著單薄,忍不住動了動身體,才發現胳膊已經發麻,從沈思中醒過來,低頭就看見呆呆盯著他的陸炎。

長眉一蹙,想到昔日陸炎對他吹噓武功蓋世,自己被他幾次出手相救便相信了他,真是被陸炎迷了眼了,陸炎一貫輕狂,對自己幾斤幾兩的實力估摸不清實屬正常,而他竟然差點相信了陸炎的話。

還好那針上的毒不過軟筋散,沒有大礙。

他很妥不成鋼地推了陸炎一把,怪罪道:“你沖上去做什麽?還說武功蓋世呢,這針上若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你今日便要真的躺在這裏了。”力道很輕,陸炎在他懷裏歪了一下,下一刻又被南舒抱了回來。

這實在不怨陸炎,自從準備要來龍鳴山起,南舒就整日處在奔波之中,他好久沒和南舒這樣膩在一起了,這樣被抱在南舒溫暖馨香的懷裏,他當場就有些心猿意馬。

這心思得虧沒讓南舒看出來,否則他怕是要疑惑自己怎麽會看上這麽一個色魔,這樣危機的情況,還能想這些有的沒的。

陸炎估摸著時間,裝作酸軟地支起身體,眉眼耷拉著,“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藥,對不起,都怪我把那個小子放走了。”

他一貫狂傲,哪裏有這般可憐兮兮向人認錯的時候。

南舒硬起的心腸立刻軟了下去,但他害怕陸炎再入險境,擺出一副冷臉,“誰怪你這件事了!你武功已達宗師之境,怎能連一根小小銀針不敵?你是不是在騙我?”

陸炎給他一下問住了,總不能把自己放走莫雲的目的說出來。

他思考的樣子讓南舒更加確認,陸炎是為了在自己面前逞強才誇大自己武功的,長眉一皺,清淡平靜的雙眸中燃起一絲怒火,“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陸炎,你這樣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你知道嗎?”

他面沈似水,那絲在水中燃燒的怒火看起來細小,卻隨時準備蒸幹湖中的水分,把陸炎燒盡了。

自從陸炎跟在南舒身邊,從來沒見南舒有這樣大的情緒波動,竟然有種心驚肉跳之感,他不知不覺屏住了氣,比在戰場上還小心翼翼地思考著該怎麽轉移南舒的註意。

他垂下眼睫,避開南舒發亮的眼睛,開始認錯,”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

很多年後,已是北國皇帝的陸炎,一身玄色金線龍袍,跪坐在南舒身邊,十二旒冕冠倒在一旁,他抱著他,亦是這樣,一遍遍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

可我不後悔。

陸炎這樣溫順,反而讓南舒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抿起嘴,開始反思自己,“不,是我沒和你溝通好,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還有些自保的本領。師父給我配了些毒藥防身,緊急情況下讓我尋機會逃脫。”

“你師父?”陸炎疑惑地問道,”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他?”

南舒確實該有個師父,寧鶯說南舒曾經有過武功,後來被那兩個身份低微的皇子推下冬日的河中才會損傷筋骨,教南舒武功的人是誰?

南舒簡單道:“在國公府教導過我,師父不喜喧囂,隱居山林了。”

陸炎輕輕瞇起眼睛,腦中疾電般閃過雲來山中的那個老者。

那時他和南舒困在山中,是誰給梁關駐軍報的信?他心中有了猜測。

陸炎旋即意識到一個問題的嚴重性,皺起眉頭問:“你身上帶著的這些毒藥萬一誤傷了你自己怎麽辦?”

南舒撫摸了把陸炎烏黑的頭發,手感雖硬卻很順滑,撓在手心裏癢癢的,“放心吧,我都配著解藥呢,我這毒藥高手如你都會中招,我還用得著怕別人嗎?”

陸炎眼角抽搐了下,心道:那是我故意的好嗎?你怎麽能這樣掉以輕心?!

他勉強笑著轉移話題,“有機會見了師父他老人家,我得好好孝敬孝敬他。”

南舒躊躇一下,點了點頭。

茅屋燃燒的火光沖天,在黑夜中照亮了半邊龍鳴山,寂靜中洞外傳來數人踩在枯枝敗葉的嘎吱聲,不知是敵是友,兩人屏氣凝神。

兵器碰撞的聲音響起,隨之傳來一道堅毅的男聲,“殿下千歲,屬下救駕來遲,還望殿下贖罪。”

是援兵到了。

南舒心中松了一口氣,看向陸炎,卻見陸炎半闔雙眼神色平淡,對援軍的到來並無意外欣喜之色。

他輕聲問:“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好多了,你放心吧,我能走路。”陸炎坦然接受著南舒的關心,他早用內力將毒素逼出體外,但為了不引起南舒的懷疑,只能裝作低迷不振。

兩人從地上站起,南舒上前想要扶著陸炎,陸炎身體不經意間一頓,順勢倚在南舒身上了。

走出山洞,茅屋燃燒升起的紅色火光仿如一輪落日的餘暉,照亮半邊龍鳴山。

在殷紅與夜色交織中,端麗俊美的青年扶著一個低著頭的男子緩步從山洞中走出。

南舒的面具早在慌亂間丟在了茅屋中,白皙的臉龐映照在暗紅的天色下,眼眸平靜地看向軍人。

領頭的軍人只見過南舒帶著面具的樣子,許多人傳聞南舒長相醜陋才不敢露出真容,不知為什麽,他一見這個貌美不似凡人的青年,那樣沈穩從容的氣度,直覺便告訴他,這是他們的太子殿下。

他行軍禮,“殿下,屬下已將龍鳴山徹底封鎖。”

南舒面色平淡,“茅屋那裏你可見過一群黑衣殺手?”

軍人低著頭,“屬下發現山中幾波人的形跡,其中有一支早早撤離,沒有抓住他們。”

南舒沈吟片刻,吩咐道:“有一對老夫妻還在茅屋的地窖裏,將他二人救出來安置好。另外,有一個扮作樵夫的青年男人,長相有些俊秀,搜索龍鳴山尋找他的蹤跡,加緊布防,凡有異動,不可錯過。”

軍人領命,”靜安寺刺客已除,殿下是否要回靜安寺?”他小心翼翼地擡眼,他們早奉命駐紮在靜安寺中等待刺客,本應保護好殿下,沒想到殿下竟然失蹤了,幸好有人發現殿下留下的記號,讓他們一路找到這座茅屋。

太子一頓,看向倚在他身上的男人。

一直低著頭的男人終於擡起頭來,男人臉色有些蒼白,身形卻比太子高大偉岸,目光掃過軍人。軍人一震,那氣勢與太子殿下的清貴端方完全不同,顧盼間隱隱有睥睨天下之感,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南舒回到靜安寺的時候天還未亮,靜悄悄的。

突然一道高亢的聲音劃破寂靜,“憑什麽不讓我們出去,這寺裏還不知哪裏潛藏著刺客,傷到本王性命你們負得起責嗎?你們看見那邊山上著得火了嗎?燒過來傷到本王你們如何負責?”

軍人舉著火把,稟報道:“我們把靜安寺封鎖了,兩位王爺擔憂寺中安全,從昨日下午一直在說要回南都。”

南舒在昏暗跳動的燈光裏轉身看去,只見身後跟著幾個隨從的越王和瑜王打扮樸素,正站在檐下對著巡邏的士兵發著火,士兵癱著一張臉一言不發,越發讓兩人怒火中燒。

一貫以溫和待人的越王雖然還能維持理智,臉色卻難看得仿佛能滴出墨來。

瑜王濃眉倒豎,咬著牙忍不住心中怒火,一把抓住身側隨從的刀拔出鞘,指向士兵,冷笑,“你們算什麽東西,也敢攔著本王!南舒怕是早成了刀下亡魂,本王這取你狗命送你下去見你的主子!”

“瑜王怎麽這麽大的火氣?”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很好聽,瑜王和越王一聽就知道是誰,兩人一震。

瑜王的刀還沒劈出去,聽到熟悉的聲音,五指一松,刀鏗鏘一聲落在地上。

俊美的青年從小徑宛轉出徐徐走出,殷紅的光影明滅之中,他仿如九重天下凡的神仙。

越王和瑜王看見來人眼中驚艷閃過,直到人走近了,才回過神好奇這是誰,沒想到美人一笑,發出的聲音是令他們熟悉到恐懼的聲音,“孤不過離開一日,兩位王爺的氣焰倒是越發囂張了。”

他們兩個不可置信地對視一眼,再看到那風華絕代的美人身後跟著的軍人,霎時間面色如打翻了的調色盤。

空氣都是凝滯的,南舒身後的軍人和巡邏到此地的士兵都看向他們,最終兩人拱手行禮:

“太子平安歸來,天佑南國。”

南舒一笑,“天色未亮,兩位先回去歇息,大典未成被刺客打擾,明日重新商議祈福一事,結束後,再回京不遲,二位意下如何?”

他不戴面具,一笑便讓天地生輝,越王和瑜王默然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回話。

南舒瞥了他們一眼,示意士兵帶二人回去,便不再理會兩人轉身離去了。

等到南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越王和瑜王回過神來,在士兵的護送下回到住處。

他們站在門外的屋檐下,瞭望著遠處火光。

一人嘲諷道:“果然是兩個廢物,這樣都拿不了南舒的命。”

越王若有所思,“未曾想他竟生了這樣一副好相貌。”

瑜王冷冷一笑,“你可真是色迷心竅,見到美人就走不動道,小心死在溫柔鄉裏。本王乏了,先去睡了。”

越王在瑜王身後搖搖頭,總是這樣著著急急風風火火,可不怪別人把他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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