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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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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饒是一貫風輕雲淡地南舒,將木牌掛上姻緣樹後,都有些掩飾不住的興奮,為陸炎的主動。他對陸炎的存在其實是感到忐忑,他常常害怕某日醒來,諾大的太子府沒有陸炎的身影了。他從來沒有覺得倚竹院是這樣清冷,如果沒有陸炎,他甚至想,是否要多加幾個仆從了。

從斷崖到靜安寺,南舒一路忍不住心猿意馬地拉著陸炎的手,眉眼彎彎地想,若是自己登基為皇,為了陸炎,他絕不娶妻,等到北國打消侵犯南國南國兵強馬壯之時,他就和陸炎游歷江湖去。

陸炎眼見南舒一路興奮,自己卻是強顏歡笑,想到自己決定要離開南舒就覺得難過,心中躊躇,要不,等確定南舒在南國的地位穩定後再走?

南舒不知道陸炎此時內心的糾結痛苦,他一晚好夢,明日還要早早起來祈福。

第二日,祈福大典。

靜安寺氣氛肅穆,嚴陣以待。

祈福場所在正德殿裏,殿裏供奉著一尊身高數尺的大佛,雙眼微垂,神色慈悲而威嚴。

南舒一身紅黑相間寬袍大袖的禮服,按照流程祭祀祈福,在佛像面前跪拜,正當天地間只有古鐘悠揚的聲音在回響之時,他忽覺寒毛倒豎,腦子還未有反應,身體就勢一滾,只聽唰的一聲,南舒擡頭看去,一直鐵箭釘在他身邊的地上,箭羽劇烈晃動。

大殿裏瞬時亂了起來,數十個黑衣人從佛像身體裏鉆出來,拿著刀砍向南舒,陸炎身形迅捷地從混亂的人群中飛出,一把摟住南舒。

周圍的侍從連忙大聲呼救,殿宇中不只埋伏了刺殺的黑衣人,還有南舒的刀斧手和兩個皇子的侍衛,聽到聲音都沖了出來,幾方混戰,場面瞬間不可控制。

南舒作為一個明顯的靶子,不知多少人想在混亂中要他的命。陸炎顧不得亂局,一把摟住南舒的腰,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他武功高強,瞬時手中戮盡沾滿鮮血,刺客與心藏不軌之人只敢虛圍著二人試探襲擊,不多時就被陸炎突出重圍。

刺客想要追上去,又被南舒埋伏的手下追擊沖散。

出了殿宇,外面也是一片混亂,少數幾個人註意到他們兩個,沖上來都被陸炎一刀斃命。

陸炎環視一周,手中原本黑沈的戮盡沾染鮮血後,顯露出一種暗紅的色澤,看上去就讓人感到森寒。

禮服繁重阻礙行動,他伸手扯下南舒墜滿寶石的腰帶,寬大的禮服瞬間滑落,露出裏面一套青色的便服,他緊緊禁錮著南舒纖細的腰,足尖一點,帶著南舒躍起,迅猛如一道颶風,勢如破竹沖出重圍。

南舒躲在密不透風的懷抱裏,鼻尖是濃烈的血腥味,卻倍感安全。片刻之後,耳邊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南舒拉了拉陸炎的袖子,從溫暖的懷抱出來,看到陸炎臉上漸上的血珠,眼神微動,點漆的眼中似乎有水珠凝起。

他伸手輕輕抹去那些血珠,沒將它們抹去,反而抹開在陸炎的臉上,將他襯得更似修羅。

陸炎低下頭與他對視,看見他眼裏若隱似現的水光,心中一驚,害怕他被這恐怖的場景嚇到,剛剛殺人還穩當的手連忙慌亂地把南舒按在自己懷裏,遮住他的臉。

“慢點出來,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南舒悶著頭輕輕點了點,隨即身體騰空。

等他再次落在地上,從陸炎懷裏向外一望,南方的冬天雖來得遲,山上愈冷,草木早已雕零,一座茅草屋立在光禿禿的褐色山間,幾只麻雀站在籬笆上嘰喳叫喚,很是荒涼。

南舒正疑惑這裏怎麽會有一座茅草屋,茅草屋搖搖欲墜的門吱呀一聲響了,出來一對年老的夫妻。老夫妻腿腳有些不利索,走起來需要相互攙扶。

南舒疑惑地看向陸炎,他這是被帶到了哪裏?

陸炎當然不可能隨便將南舒帶到一處不知安全的地方,他事先準備好了說辭:“我剛剛在高處看見這裏有座房子,也不知道去哪裏,就把你帶過來了。”也不知能不能將南舒糊弄過去,這次的計劃都是在自己會離開南國的基礎上進行的,布置的有些粗糙。

南舒點點頭,他沒有輕功,不知道龍鳴山的地勢,陸炎說什麽他自然信什麽。陸炎見狀松了一口氣。

老夫妻見到陸炎和南舒很是吃驚,南舒和陸炎在打鬥中衣衫淩亂,但依然能看出來衣飾簡單卻華貴,他們這裏荒山野地,很少有人來,更何況是這種身份不凡的人,兩夫妻很是謹慎。

南舒的臉上還帶著面具,陸炎又是一身血腥戾氣,兩夫妻小心翼翼走上前來,顫巍巍問道:“二位貴人來此地有何吩咐?”

南舒連忙上前扶起他們,“我們迷失在山裏,看到這裏有座房子,就過來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們怎麽走出去。”

他聲音溫和舉止有禮,兩夫妻心中的畏懼稍平息了些,可南舒帶著的面具讓他充滿神秘,二人依舊不敢造次。

南舒看出兩人有些猶豫,從袖子裏掏出幾兩碎銀遞了過去。

兩夫妻連連擺手,陸炎看不慣南舒磨磨蹭蹭的樣子,一把搶過來,胳膊伸過籬笆拽住老頭的領子拎了過來,老太太反應過來驚叫一聲,正要撲上前去,只見陸炎直接將碎銀塞進老頭懷裏,接著又將人放回原地。

老太太忙扶著老頭舒氣,南舒也被陸炎剛剛的舉動嚇著了,回頭瞪了他一眼,等兩夫妻穩定下來,連忙安撫,“不好意思,兩位老人家,我大哥他性情比較急躁,沒有惡意。”

陸炎剛剛那一下,讓兩夫妻知道自己即使不同意他們進來,他們也有辦法進來,無法反抗,所幸開了門,帶著兩人進來了。

“小人這裏寒酸,貴人有什麽想吃的,小人盡力準備。”老太太的腰看起來更彎了,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南舒恨恨瞪了陸炎一眼,“老夫人,我大哥真的不是有意的。”他再次拱手道歉,“我實在過意不去,讓你們受驚。”

兩夫妻連稱不敢,南舒無法消除二人心中芥蒂,讓兩人出去準備吃食了。

陸炎這霸道張揚的性格使在他身上,他不覺冒犯,可若是哪天得罪了小人,那可如何是好,更何況今天還忍不住對這對老夫妻動手,歲時虛驚一場,但肯定讓那對老人受到了驚嚇。

南舒忍不住正要說教兩句,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爹娘,外面冷,怎麽不回屋裏?”

兩人一怔,南舒半掀開簾子朝外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短打的娃娃臉青年背著一捆柴站在欄柵外面,臉上洋溢著微笑走向老夫妻。

南舒回頭與陸炎對視,他沒想到這兩夫妻還有一個兒子,也是,荒山野嶺裏兩個老人怎麽生存下去,肯定有青壯年在身邊照顧。

南舒掀開簾子走了出去,看向那人。

老夫妻的兒子生的濃眉大眼麥色皮膚,看見他和身後跟著出來的陸炎微微一驚,疑惑而戒備地問著父母:“爹娘,這兩人是誰?”

兩夫妻對視一眼,選擇了息事寧人,“這二位是迷失在山裏的貴客,在這裏歇息半刻,小雲,我們去準備些飯食給兩位客人。”

小雲十分信任父母,雖然對氣勢不凡的兩個人仍然有些戒備,仍是點點頭走向廚房劈柴去了。

看著三人的身影,陸炎摟住南舒的肩膀將人帶進房間,看著平整的土炕,陸炎有些後悔剛剛把禮服仍在了靜安寺,不然此時可以鋪在上面。

南舒絲毫不在意這裏的簡樸,走過去就坐下了,他腰背挺直,並不讓人覺得刻板,反而讓人感覺優雅自如。

南舒輕皺眉頭,“六哥,你沒覺得這家人有些奇怪嗎?”

陸炎身體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雙眼茫然地看向南舒。

看他這副毫無察覺的樣子,南舒再次嘆了口氣,縱然有再高的武功,可暗箭難防人心難測,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陸炎著實沒想到南舒的心思如此敏銳,小雲正是他派來此地蹲守的莫雲,收買了住在這裏的一家三口。老夫妻的兒子以砍柴為生,莫雲將他送到一處隱秘的住宅中,而陸炎則是故意將南舒帶到這裏的。

他心想,自己得出去囑咐一下莫言,省的他露餡,“阿舒,既然你這麽說,我出去看看,免得他們做什麽手腳。”

南舒點頭答應,他正巧十分疲憊,需要小憩片刻。

陸炎轉過身後,茫然的神色立刻陰沈起來,走到廚房,一腳踹在正蹲著生火的莫雲屁股上,莫雲差點摔進火裏,火急火燎爬起來看見陸炎連忙收起怒容,委屈地摸著被燒了一截散發著焦味的頭發,“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你露餡了知不知道!”害怕聲音太大讓南舒聽到,陸炎壓低嗓子訓斥。

莫雲露出剛剛他在南舒面前別無二致的茫然神情,沒錯,剛剛是他在學莫雲這二傻子。

陸炎的目光將莫雲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一個以砍柴為生的漢子怎麽穿得起這麽幹凈的布衫?南國的暗樁就是這麽教的偽裝?!”

他踱了兩步,“我真擔心南舒早發現了你們安插的眼線。”

莫雲一驚,唰得跪下,“那他是否已經察覺了殿下的身份?我真是害得殿下身處危機!罪該萬死!那南國太子此時孤身一人,我們要不就在這裏把他做掉吧!”他的本意是幫助殿下消除大患,哪料殿下聽聞反而狠狠剜了他一眼。

莫雲鵪鶉似地跪在墻角,等著他們家殿下發話。

身形高大的陸炎站在這狹小的廚房內,仿佛一頭野獸被困其中,輕而易舉便能脫困又害怕將搖搖欲墜的牢籠損壞,那牢籠是用柔情與美色編織的,看似柔弱卻又勒在他致命的咽喉上。

他站在灰暗中,聲音冷靜得可怕,“一切照常進行,不要傷了南舒一絲一毫。”

柔情編織的情網還是讓野獸的野心從漏洞裏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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