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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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已是十月下旬，寒露驚秋，一夜起來，溫度驟降，出門便覺涼風襲人，南舒沒忍住，寬袖遮面打了個噴嚏。
寧鶯連忙叫人給他加了一件黑色披風，底部繡著的銀色祥雲紋在日光下隱隱閃過流光。
南舒用完早膳不見陸炎人影，詢問寧鶯。
寧鶯說他還沒醒時在屋裏見過，之後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時候不早了，若是再不見陸炎，他就得自己去皇宮了。
緩緩朝著大門走去，一絲疑雲浮上南舒心頭。
陸炎他，是不是，跑了？
正當他心裏忐忑不安，寧鶯在他耳邊叫道：“殿下，那不是陸炎嗎？”
擡眼一望，陸炎正倚靠在朱漆的大門上，姿態散漫，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太子府的玄色侍衛服，窄袖束腰，襯得他身高腿長寬肩蜂腰，只一個背影就讓人感覺到此人氣勢非凡。
太陽剛剛完全升起，街道上明亮喧鬧，人來人往，白熾的陽光被大門遮擋，將陸炎隱在陰影裏。
陸炎側著臉，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面行人，
南舒心中長舒一口氣，快步走過到陸炎身邊，停住腳步，目光微動，想問些什麽，張了張口，最終說：“我們走吧。”
陸炎著過神來，一雙眼睛湛若寒星，銳利明亮，刺得南舒微微偏過頭。
愛人之間，本不該這樣猜忌懷疑，可一國太子的身邊，不能有來路不明之人。
陸炎肯隨他進宮，可見他的身份大概是真的，沒有欺騙他，可懷疑猜忌的愧疚，讓南舒有些無顏見人。
南舒跨上馬車，忽覺膝蓋一軟，就要翻下馬車，一只溫熱的手掌接住他的腰，一使勁，將他扶上馬車。
看著站在駿馬旁的陸炎，南舒抿著嘴唇，目光覆雜地放下了車簾。
到了宮門，出示令牌，由於皇宮中是不允許馬車入內的。南舒從馬車上下來。
二人一路走進皇宮。
南國皇宮，紅墻黃瓦，精巧纖美。
北國皇宮是李氏王朝的皇宮，南國皇宮是李氏王朝在異族入侵敗逃到南都重新建的皇宮，李氏喜歡精細華美的東西，南國皇宮與北國皇宮都很符合李氏風格，十分相像。
北國占著李氏王朝的首都，南國是李氏皇帝禪讓的皇位，這也是南北兩國紛爭不斷的原因，兩者誰也不肯相讓，都認為自己才應該是下一個大一統王朝。
陸炎一直覺得南國得國不正，說是禪讓，不過是南氏掌握軍政大權逼人退位罷了。
不是馬上得來的天下，用陰謀竊國，陸炎很是看不起南國，果然發兵攻打南國，一路戰無不勝。
直到遇到南舒。
南舒一進皇宮直奔皇後住的慈元宮，他神色端正，只偶爾小聲囑咐他跟緊，便一臉清冷，仿佛把自己和這個皇宮分割出來。
直到走到慈元宮外，等候多時的宮女將他領了進去，南舒的神色才柔和些。
但陸炎感受到南舒的身體仍是有些緊繃。
慈元宮裏鑾金的香爐上煙霧繚繞，皇後端坐在珠鏈後，綽約的身影朦朦朧朧。
珠簾前立著一個貌美的宮女打扮的婦人，一般的宮女都是豆蔻年紀，這美婦人看起來已有三十來歲，她正是淩雲山莊的秋月。
南舒行跪拜禮叩見皇後，“兒臣見過母後，母後金安。”
大殿裏空寂無聲，皇後沒有叫南舒起來。
一聲喝斥從上面傳來：“大膽！見到皇後為何不跪？”
南舒回首望去，只見陸炎腰背挺直，目光直直射向珠簾之後。
他臉色刷得一白，不明白陸炎這是在做什麽，扯了扯陸炎的袍角。
陸炎咬了咬後槽牙，他是北國太子，怎麽能跪南國的皇後？
他不想跪！
可南舒目光哀求地仰望著他，心裏一軟。
罷了，皇後也算是他的丈母娘，跪一跪也無妨。
一撩衣袍，陸炎跪在了南舒身後。
“這就是你在外面結交的朋友？”皇後淡漠的聲音響起。
“他只是一個江湖游俠，還望母後饒恕他的無禮。”南舒微微彎下脖頸，柔順溫和。
皇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本宮聽秋月說，他是淩雲山莊的後人，可是真的？”
南舒道：“確實如此。”
“陸炎，是吧？”皇後問道：“據本宮所知，淩雲山莊二十年前便遭滅門之禍，你如何能證明自己是淩雲山莊的後人？”
來了，陸炎面無表情，倏然站了起來。
秋月從見到陸炎開始就一直在觀察陸炎，見狀立即喝問：“你做什麽？！”
幾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陸炎做了一揖，退後幾步站定在大殿中央。
殿內無聲刮來一陣輕風，皇後面前的珠簾劈裏啪啦地碰撞起來，香爐上的煙霧被吹散。
陸炎做了一個起勢，緊接著身體如若蛟龍飛天般武動起來，翩若驚鴻又殺氣騰騰。
即使他手中無劍，三人也能看出那是一套劍法。
秋月從看到陸炎演示這套劍法開始，渾身僵硬，直到陸炎收回最後一式，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雙眼通紅。
這是他們淩雲山莊不外傳的淩雲劍法。
淩雲山莊真的還有後人，她還有親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她哽咽道：“你說你是長姐的孩子？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她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想仔細看看人。
陸炎面色淡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家破人亡的故事，“那日母親把我藏在衣櫃後面，等到外面沒人的時候，我才跑了出去，我不敢回頭，一路也不知道跑到哪裏，流浪許多時日，才被一個瘋瘋癲癲的道士收養了。”
秋月雙眸微紅，“孩子，你受苦了。”
陸炎灑脫一笑，“這些年四海為家，吃了不少苦，也長了許多見識。”瞟了一眼還跪著的南舒，從進入慈元殿已過去不少時間，皇後沒說一句讓人起來的話。
陸炎輕輕皺了皺眉。
皇後道：“你是淩雲山莊的後人，又救過太子的命，想要什麽賞賜？”
陸炎聲音冷淡：“草民胸無大志，也無大才，空有一身武藝，思來想去，留在殿下身邊做個侍衛也不錯。”
秋月勸道：“陸炎，殿下身份貴重，留在殿下身邊，也很是危險，你要不再想想？”
“哦？危險？”陸炎一挑眉，“那不正好，我有一身武藝，剛好能為殿下所用，太子的安危是國之根本，我能保護好他，也算是為國盡忠了。”
秋月看勸不下他，頓時有些急了，還要說話，被皇後一聲笑打斷了。
“既然你願意，那就待在太子身邊吧。”
珠簾後的目光落在南舒身上。
皇後的聲音在珠簾後仿佛隔著一層濃霧，“本宮問你，你為何獨自冒險去剿匪？”
南舒恭恭敬敬地回道：“兒臣懷疑山匪中有朝庭中人插手，屢屢阻礙前線大軍，軍中沒有合適的人前去剿匪，我便親自去了。”
“砰！”
茶盞從珠簾後飛了出來，碎成片片。
“本宮和你說過什麽？”
“你要謹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做不符合禮數的事情。你的身後，還有許多人為你赴湯蹈火，你稍有差池，就會讓無數人為之失去生命！”皇後的聲音裏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真是讓母後失望。”
南舒心中一沈，“母後所言極是，是兒臣魯莽愚鈍。”
一陣沈默，陸炎聽見皇後在珠簾後壓抑地喘息著。
這奇怪又寂靜的場景持續到陸炎眉間的褶皺越來越深，就在他忍不住要將人一把抱起來，秋月站了出來，輕輕說道：“殿下，娘娘今日乏了，您去看望一下陛下吧。”
南舒擔憂地望向珠簾，皇後一動未動，只能垂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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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十月下旬，寒露驚秋，一夜起來，溫度驟降，出門便覺涼風襲人，南舒沒忍住，寬袖遮面打了個噴嚏。
寧鶯連忙叫人給他加了一件黑色披風，底部繡著的銀色祥雲紋在日光下隱隱閃過流光。
南舒用完早膳不見陸炎人影，詢問寧鶯。
寧鶯說他還沒醒時在屋裏見過，之後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時候不早了，若是再不見陸炎，他就得自己去皇宮了。
緩緩朝著大門走去，一絲疑雲浮上南舒心頭。
陸炎他，是不是，跑了？
正當他心裏忐忑不安，寧鶯在他耳邊叫道：“殿下，那不是陸炎嗎？”
擡眼一望，陸炎正倚靠在朱漆的大門上，姿態散漫，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太子府的玄色侍衛服，窄袖束腰，襯得他身高腿長寬肩蜂腰，只一個背影就讓人感覺到此人氣勢非凡。
太陽剛剛完全升起，街道上明亮喧鬧，人來人往，白熾的陽光被大門遮擋，將陸炎隱在陰影裏。
陸炎側著臉，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面行人，
南舒心中長舒一口氣，快步走過到陸炎身邊，停住腳步，目光微動，想問些什麽，張了張口，最終說：“我們走吧。”
陸炎著過神來，一雙眼睛湛若寒星，銳利明亮，刺得南舒微微偏過頭。
愛人之間，本不該這樣猜忌懷疑，可一國太子的身邊，不能有來路不明之人。
陸炎肯隨他進宮，可見他的身份大概是真的，沒有欺騙他，可懷疑猜忌的愧疚，讓南舒有些無顏見人。
南舒跨上馬車，忽覺膝蓋一軟，就要翻下馬車，一只溫熱的手掌接住他的腰，一使勁，將他扶上馬車。
看著站在駿馬旁的陸炎，南舒抿著嘴唇，目光覆雜地放下了車簾。
到了宮門，出示令牌，由於皇宮中是不允許馬車入內的。南舒從馬車上下來。
二人一路走進皇宮。
南國皇宮，紅墻黃瓦，精巧纖美。
北國皇宮是李氏王朝的皇宮，南國皇宮是李氏王朝在異族入侵敗逃到南都重新建的皇宮，李氏喜歡精細華美的東西，南國皇宮與北國皇宮都很符合李氏風格，十分相像。
北國占著李氏王朝的首都，南國是李氏皇帝禪讓的皇位，這也是南北兩國紛爭不斷的原因，兩者誰也不肯相讓，都認為自己才應該是下一個大一統王朝。
陸炎一直覺得南國得國不正，說是禪讓，不過是南氏掌握軍政大權逼人退位罷了。
不是馬上得來的天下，用陰謀竊國，陸炎很是看不起南國，果然發兵攻打南國，一路戰無不勝。
直到遇到南舒。
南舒一進皇宮直奔皇後住的慈元宮，他神色端正，只偶爾小聲囑咐他跟緊，便一臉清冷，仿佛把自己和這個皇宮分割出來。
直到走到慈元宮外，等候多時的宮女將他領了進去，南舒的神色才柔和些。
但陸炎感受到南舒的身體仍是有些緊繃。
慈元宮裏鑾金的香爐上煙霧繚繞，皇後端坐在珠鏈後，綽約的身影朦朦朧朧。
珠簾前立著一個貌美的宮女打扮的婦人，一般的宮女都是豆蔻年紀，這美婦人看起來已有三十來歲，她正是淩雲山莊的秋月。
南舒行跪拜禮叩見皇後，“兒臣見過母後，母後金安。”
大殿裏空寂無聲，皇後沒有叫南舒起來。
一聲喝斥從上面傳來：“大膽！見到皇後為何不跪？”
南舒回首望去，只見陸炎腰背挺直，目光直直射向珠簾之後。
他臉色刷得一白，不明白陸炎這是在做什麽，扯了扯陸炎的袍角。
陸炎咬了咬後槽牙，他是北國太子，怎麽能跪南國的皇後？
他不想跪！
可南舒目光哀求地仰望著他，心裏一軟。
罷了，皇後也算是他的丈母娘，跪一跪也無妨。
一撩衣袍，陸炎跪在了南舒身後。
“這就是你在外面結交的朋友？”皇後淡漠的聲音響起。
“他只是一個江湖游俠，還望母後饒恕他的無禮。”南舒微微彎下脖頸，柔順溫和。
皇後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本宮聽秋月說，他是淩雲山莊的後人，可是真的？”
南舒道：“確實如此。”
“陸炎，是吧？”皇後問道：“據本宮所知，淩雲山莊二十年前便遭滅門之禍，你如何能證明自己是淩雲山莊的後人？”
來了，陸炎面無表情，倏然站了起來。
秋月從見到陸炎開始就一直在觀察陸炎，見狀立即喝問：“你做什麽？！”
幾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陸炎做了一揖，退後幾步站定在大殿中央。
殿內無聲刮來一陣輕風，皇後面前的珠簾劈裏啪啦地碰撞起來，香爐上的煙霧被吹散。
陸炎做了一個起勢，緊接著身體如若蛟龍飛天般武動起來，翩若驚鴻又殺氣騰騰。
即使他手中無劍，三人也能看出那是一套劍法。
秋月從看到陸炎演示這套劍法開始，渾身僵硬，直到陸炎收回最後一式，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雙眼通紅。
這是他們淩雲山莊不外傳的淩雲劍法。
淩雲山莊真的還有後人，她還有親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她哽咽道：“你說你是長姐的孩子？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她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想仔細看看人。
陸炎面色淡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家破人亡的故事，“那日母親把我藏在衣櫃後面，等到外面沒人的時候，我才跑了出去，我不敢回頭，一路也不知道跑到哪裏，流浪許多時日，才被一個瘋瘋癲癲的道士收養了。”
秋月雙眸微紅，“孩子，你受苦了。”
陸炎灑脫一笑，“這些年四海為家，吃了不少苦，也長了許多見識。”瞟了一眼還跪著的南舒，從進入慈元殿已過去不少時間，皇後沒說一句讓人起來的話。
陸炎輕輕皺了皺眉。
皇後道：“你是淩雲山莊的後人，又救過太子的命，想要什麽賞賜？”
陸炎聲音冷淡：“草民胸無大志，也無大才，空有一身武藝，思來想去，留在殿下身邊做個侍衛也不錯。”
秋月勸道：“陸炎，殿下身份貴重，留在殿下身邊，也很是危險，你要不再想想？”
“哦？危險？”陸炎一挑眉，“那不正好，我有一身武藝，剛好能為殿下所用，太子的安危是國之根本，我能保護好他，也算是為國盡忠了。”
秋月看勸不下他，頓時有些急了，還要說話，被皇後一聲笑打斷了。
“既然你願意，那就待在太子身邊吧。”
珠簾後的目光落在南舒身上。
皇後的聲音在珠簾後仿佛隔著一層濃霧，“本宮問你，你為何獨自冒險去剿匪？”
南舒恭恭敬敬地回道：“兒臣懷疑山匪中有朝庭中人插手，屢屢阻礙前線大軍，軍中沒有合適的人前去剿匪，我便親自去了。”
“砰！”
茶盞從珠簾後飛了出來，碎成片片。
“本宮和你說過什麽？”
“你要謹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做不符合禮數的事情。你的身後，還有許多人為你赴湯蹈火，你稍有差池，就會讓無數人為之失去生命！”皇後的聲音裏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真是讓母後失望。”
南舒心中一沈，“母後所言極是，是兒臣魯莽愚鈍。”
一陣沈默，陸炎聽見皇後在珠簾後壓抑地喘息著。
這奇怪又寂靜的場景持續到陸炎眉間的褶皺越來越深，就在他忍不住要將人一把抱起來，秋月站了出來，輕輕說道：“殿下，娘娘今日乏了，您去看望一下陛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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