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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他只是披著一張偏執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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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他只是披著一張偏執瘋狂……

屠準睡前喝了水, 半夜自然而然就醒了,上廁所回來發現沙發邊上隱約有團黑乎乎的東西,還嚇了一跳。

她走過去, 借著小區裏徹夜通明的高高路燈, 看清裴空青的臉, 他不太清醒,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眼睛緊閉著, 淩厲的眉棱深深皺著。

屠準彎腰下去,嬌柔的手撥開遮眼的發簾,摸上他的額頭,摸到一手汗水,還有滾燙的皮膚。

發燒了。

屠準一時愕然,在她的印象裏, 裴空青鐵骨錚錚, 囂張堅毅。

他孤身一人從廢墟裏把她挖出來, 渾身臟著一臉冷淡,手指的磨傷不過草草貼了創口貼;騎摩托時飆得風聲獵獵響,勁瘦有力的兩只胳膊把她圍得死死,掐都掐不動;頂著刀傷冒著傾盆大雨把她穩穩背起來,大大喇喇地淌在淹沒過膝蓋的積水裏;一支又一支的煙不要命的抽, 灰燼堆起來能把他整個人填埋……

她以為他不會生病。

然而深更半夜看他眉頭緊皺的可憐模樣, 屠準心口立刻就籠了層若隱若現的悶痛, 但那麽大個人她搬不動,費了半天勁才磕磕巴巴地把人挪到沙發上躺著,回房間抱了被子出來給他仔仔細細地蓋住。

開燈找藥,先認真看了說明書, 確定酒後也能吃,才倒了水,遞到他嘴邊,溫聲溫氣地叫醒他:“裴空青,起來把藥吃了。”

裴空青眼皮像是粘住了,掙紮了會兒才擡起一半眼皮。

柔弱的燈光照著一張粉白小臉模模糊糊地蔓進眼底,他擡起手摁住太陽穴,微微支起身子,細軟的胳膊伸到他後頸,屠準順勢坐到沙發上,擡著腦袋挪至她大腿。

他還沒反應過來,藥就餵進嘴裏了,緊接著溫熱的白開水穩穩淌進嘴裏,沖淡了唇齒間的苦澀味道,又過了會兒,額頭和頸側先後傳來絲絲縷縷的清涼感。

裴空青摁在太陽穴的手無意識地錘了兩下後,溫暖的手很快貼到他的手背,輕輕掰開,指腹貼上來,小心翼翼地揉著:“頭很痛嗎?現在會不會好一點?”

他緩慢睜開眼,目光虛浮地望著頭頂的小臉,屠準低著頭,長長的頭發垂下來,縷縷飄在他臉頰,像清涼的水灑下來,癢癢的,麻麻的,甜甜的……

“阿準。”他聲音低啞模糊,因為病氣,隱隱有卑微哀求的意味,“不要、不要怕我。”

“我沒怕你。”屠準好脾氣地哄。

其實她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也許現在根本就是透著她在看另一個人,甚至還是個男人。

不過細細想來,她怕不怕他?

應該要怕的,他發起火來是真的暴戾恣睢,說話又難聽,也會真的動手,手勁又特別大。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不怕他了,無論他做出怎樣殘酷無情的表情,屠準都能平靜應對,她會示弱、會服軟,但並不會害怕。

他只是披著一張偏執瘋狂的皮,但裏面的芯子,實際上和尋常人別無二致,甚至,更溫情,更柔軟。

裴空青小幅度地側了身,迷迷糊糊中也不忘記得寸進尺,擡胳膊抱住她的腰肢,好細好軟,好香好溫柔,他恨不得溺死在裏面,永遠不要醒。

就這樣莫名其妙睡過去了,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早晨的陽光通透幹凈,屋子裏靜悄悄的,裴空青睜開眼,掌心觸碰到身上的柔軟,是屬於屠準的粉色被子,女人的香味清新馥郁,在他鼻尖唇畔肆意流淌。

昨晚不是夢。

裴空青進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把水龍頭開著,冷眼看著水流嘩嘩,他吐掉泡泡,突然彎腰下去直接把頭放進涼水裏沖洗,腦子徹底清醒。

餐桌上擺著包子、白粥和牛奶。

裴空青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居然是肉沫豇豆餡的,他心中浮出一點奇怪的喜悅,捏起那包牛奶,撕開一角仰頭大口喝完。

屠準已經出門了,他疊好被子送回她的臥室。

短短一夜過去,大小姐的房間重新變得亂糟糟的,衣服橫七豎八掉了一地。

裴空青仿佛看到了她著急出門卻糾結要穿哪件衣服的模樣,他一件一件撿起來,整理好,掛回衣櫃。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已經落了灰,她好像很久沒用過了,真的不寫了嗎?

裴空青隱隱有些心疼和失落,如果是在晏知許身邊,她應該就會無憂無慮做自己喜歡的事吧?手不知不覺地落在電腦上,之前他是沒有設置密碼的,也不知道交給屠準後她有沒有設置密碼。

裴空青摁下開機鍵,忐忑不安又做賊心虛地等著……

結果想多了。

盯著黑黢黢毫無反應的電腦屏幕,裴空青幹笑著捂住額頭。

電腦什麽時候壞的?為什麽沒告訴他?

笑著笑著表情又僵住,他一無所知,不知道電腦什麽壞了,不知道屠準什麽時候開始打工,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麽,也不知道她買了新手機,甚至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認識了新朋友。

她悄無聲息地重新過好了自己的生活。

-

秋高氣爽的時節,郭正和楊蔚藍要拍婚紗照,屠準和孟楷承當起了移動衣架和背包,拍攝團隊選擇了游樂園作取景地。

小縣城的游樂園,建立在山坡上,其實就是一個公園,沒有多少娛樂設施,甚至連過山車和摩天輪都沒有,旋轉木馬很古老了,坐上去吱吱呀呀響,只有碰碰車還挺受歡迎,不斷有小朋友排隊,唯一的水上設施是小小人工湖泊裏的卡通小船,二十塊錢就可以劃一圈。

楊蔚藍並不因為簡陋的拍攝環境而有任何抵觸情緒,休息時,她還會牽著屠準的手,驕傲地介紹,她和郭正在什麽時候在公園哪個地方做過什麽,每個粗陋破敗的娛樂設施,都承載著兩人的歡聲笑語,灌滿了兩人從友情蛻變成愛情的甜蜜。

楊蔚藍很容易滿足。

其實屠準也很容易滿足,她低頭翻看手機,目光定格在晏知許的頭像上。

只要他一句話就可以。

她早就攢夠了回雍城的機票錢,那筆錢現在也可以用來買電腦,其實根本不是買機票還是買電腦的問題,是她很想他,但那種想念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親情,她卻不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這兩個多月以來,他過得如何。晏知許一向循規蹈矩,刻板嚴肅,連社交賬號都是交給助理打理,助理……

屠準咬咬牙,苦澀一笑,以前,他會 陪她逛街,陪她去游樂場,陪她旅游,還會陪她學習、看電影……但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參與過她,他們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可為什麽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郭正和楊蔚藍去湖心劃船了,攝影師也跟著去了,孟楷承和屠準坐在岸邊的涼亭裏,昨晚裴空青宣誓主權那一出,搞得兩人之間有些尷尬。

“阿、阿準……”孟楷承遞過來一瓶礦泉水,試圖打破兩人之間無形的隔閡,“昨晚……你們、吵、吵架了嗎?”

“沒有啊!”屠準大大方方地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笑容甜而溫柔,“別擔心,他就是那樣的脾氣,說話直沖,但沒有惡意。”

“我替他向你道歉。”

孟楷承低下頭,把礦泉水瓶子捏得哢哢響:“是我,冒昧,對、對不起。”

屠準笑笑:“楷承,不要隨便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你沒有錯!”

“我很感激你,因為你,我得到了更穩定的工作,認識了郭正和楊蔚藍兩位朋友,你會關心我的安危,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你聰明、善良、勇敢。就算做不了戀人,做朋友不可以嗎?我不願意失去你這樣的朋友,你呢,你不願意得到我這樣的朋友嗎?”

孟楷承眼眶濕潤,漲紅了臉,他沒想到屠準會把話說得如此大膽直白,但念頭一轉又笑了:她就這樣的性格啊!

真摯坦誠、熱烈燦爛。

孟楷承鄭重點頭,堵在心裏的郁結被攤平在陽光下,那些隱約存在的尷尬也就灰飛煙滅了。

郭正和楊蔚藍劃船回來,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說笑笑,便知道友誼的小船從風暴中突襲,重新回到了幽靜海面。

拍攝結束後,幾人又去看了電影,吃了自助烤肉,酒足飯飽後商場還在營業,楊蔚藍拉著屠準逛街買衣服,兩個大男人也樂意當拎包工具人。

期間,屠準還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正要接,便被楊蔚藍伸手掛斷:“阿準,陌生電話別接,多半都是詐騙電話,現在騙術越來越高端了,只要你心裏有丁點漏洞,就很容易落入陷阱。”

屠準認同地點點頭,又想到她如今在花朝,也不可能有誰聯系她,便揣了手機調靜音。

回到家,已經天黑了,遠遠看見有個高大人影杵在昏沈路燈下抽煙,酷帥淩厲的五官在煙霧籠罩下影影綽綽。

屠準從他跟前過,沒認出來。

裴空青剔了個簡單利落的板寸頭,黑頭發,冷傲劍眉飛揚跋扈,深邃眼眸黑黢黢,闌珊燈光拓出高挺鼻梁下的淡淡陰翳,只有兩扇雪白睫毛透著熟悉味道。

他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屠準手裏提著的購物袋上,冷淡地彈了彈煙灰:“怎麽不接電話?”

屠準想起那個陌生來電:“我不知道是你,以為是詐騙電話。”

“你這個時候又有警惕心了?”他冷不冷淡不淡地看她一眼,語氣夾雜著點輕蔑,更多的是不滿,但多餘的話也沒有再說,咬著煙從她身邊大步邁過,屠準默不作聲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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