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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獻身 “殿下,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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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獻身 “殿下,臣願意。”

遲淵負傷而歸的消息很快傳開,具體內情也傳到了葉憬耳中,得知遲淵是被守在桑州外圍的青冀營所傷,葉憬當場大發雷霆。

遲淵此行帶了上百號人趁夜從暗道離開,又喬裝成商隊押送最初儲備的糧草準備返回桑洲,為防萬一,他們一行人兵分兩路,一明一暗,互相掩護,原本一切正常,直到糧草運送至桑山腳下時,忽然躥出一隊青冀營的士兵,以搜查逆賊之名強行扣押商隊。

遲淵不得不暴露身份與之周旋,奈何敵眾我寡,犧牲了大半弟兄,也只保住不足四成糧草,而這一切過於蹊蹺。

葉憬憤怒過後很快便冷靜下來,“不對,我們計劃周密,且從未對外暴露,青冀營怎會得知押送糧草的具體路線?還出現得不早不晚,正好在桑山腳下堵住我們……”

進了桑州地界,駐守邊界的姜國官府通常不會無故涉足,除非有確切消息,他們才會動手。

前來回話的小卒打了個冷戰,“屬下不知,但青冀營確實出現得過於巧合,正好在山腳下將我等抓個現行,將軍讓我等護送糧草先行,他與莫統領斷後,仍損失慘重……”

“我們當中,出了內應。”葉憬迅速下了判斷,臉色一點點陰沈下去,垂在身側的大手也攥得咯吱作響。

但當務之急,還是先去看看遲淵的傷勢。

葉憬正要去找遲淵,榮華園的一個婢子著急忙慌跑進去,也不管屋裏是何情形,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不好了!小姐得知將軍重傷,一時心急,寒毒又發作了!這次發作得太過厲害,服了藥也不見好!”

“什麽?”

葉憬慌了神,一揮衣袍,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至於芙蕖,全然不知發生何事,只看得來往之人行色匆匆,她甚至還看到了宋鈺一閃而過的身影,瞧著似乎也很是急切。

玉珠頓時警惕起來,要帶芙蕖先回去,正好葉憬帶著一眾暗衛出來,遠遠瞧著,氣勢攝人。

“姑娘,我們快回……”

玉珠伸手要去拉芙蕖,卻抓了個空,等她扭頭看去時,就見芙蕖抱著食盒直接朝葉憬跑去了!

玉珠嚇得魂飛魄散,張嘴就要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葉憬已經看到芙蕖。

芙蕖臉上全是喜極而泣的笑容,她跑到葉憬跟前時,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哥哥……給、給你,這是芙蕖做了……做了一整日的……”

芙蕖努力平覆呼吸,打開食盒,將尚未完全冷卻的酥餅捧到葉憬跟前,滿眼都是期待。

這次她花費了全部心血,想必哥哥會喜歡的,哪怕不肯原諒她,能討得哥哥一絲歡心也好。

然而葉憬只冷冷掃了一眼芙蕖,他甚至看都沒看食盒裏的東西,忽然拔劍揮去。

“啊——”

玉珠控制不住發出一聲驚叫,雙手死死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那淩厲的劍芒一晃而過,瞬間將食盒劈了個四分五裂,就連芙蕖捧著食盒的手,也被劍氣所傷,迅速浮現兩道血痕。

芙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臉色慘白,整個人呆呆立在原地,看著食盒裏的酥餅掉落,濺起不小的塵土。

那一劍不是劈在食盒上,而是劈在她心頭。

芙蕖雙唇隱隱發抖,想說話,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只有豆大的淚水彌漫了眼眶。

可這世上沒人憐惜她的眼淚,葉憬朝地面又是一劍,幾塊圓圓的酥餅也跟著四分五裂。

“哥哥!”

芙蕖終於爆發,大喊出聲,淚水也在一瞬間洶湧而出,“為什麽,你為什麽要……”

“住口!”

葉憬大怒,擡腳狠狠踩在酥餅之上,不同於上一次的惡劣戲弄,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發了怒,每一腳都在發洩他的怒火,他的憎恨。

“姜國人的一切,在本王眼裏都是這般骯臟!”

酥餅在他腳下碾成齏粉,芙蕖也忘了害怕,本能地撲過去,用手拼命阻擋他的腳,“哥哥,不要踩,不要踩!”

這是她做了一整日的,這已經花光了芙蕖所有的積蓄啊。

“哥哥不要踩……”

芙蕖和別人不一樣的,自她有記憶起,她在宮裏沒吃過一頓飽飯,對吃食,對每一文錢都格外珍惜,這已經是芙蕖能拿得出手的,最好最珍貴的東西了。

“不要踩!不要踩!”

芙蕖哭得淚眼模糊,小手還在拼命挽救,能撿起來的酥餅全都用裙擺兜著。

葉憬冷眼瞧她,腳下狠狠用力,盡管踩到了芙蕖的手,他也當成爛泥一樣往死裏碾。

芙蕖能聽到骨骼碎裂的悶響,好幾次疼得快要暈過去,她口中還是翻來覆去的哀求,“哥哥求求你,不要這樣……芙蕖求你了……”

她的乞只換來葉憬最後一絲理智,他在用這最後的理智控制著劍,不讓它落在芙蕖頭上,僅此而已。

“本王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還有,本王警告過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看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長記性。”

葉憬本就懷疑有內應,芙蕖偏在這個關頭撞上來。

“來人,將這個姜國內應抓起來,關入水牢!”

葉憬冷聲下令,再也不看芙蕖,擡腳飛快趕往榮華園,只剩兩個暗衛上前,一左一右的鉗住芙蕖的胳膊。

芙蕖什麽都聽不到了,她還在撿地上酥餅,撿起來,用紅腫的,毫無知覺的小手拍了拍,抖去上面的塵土。

“不臟的……芙蕖做的酥餅……不臟的……”芙蕖努力咽下淚水,可眼淚就是不爭氣地落下來,掉在她裙擺裏。

芙蕖嚇一跳,趕緊把沾了眼淚的酥餅拍幹凈,“不臟的,不臟的……”

為了做這份酥餅,她已經一整日沒吃過東西了。

她那麽珍惜的一切,在葉憬眼裏,都是骯臟的。

滿腔委屈充斥心頭,芙蕖就著眼淚,把幾乎碎成渣的酥餅往嘴裏塞,“不臟的……芙蕖做的不臟……”

她喉中嗚咽,囫圇咽著酥餅。

邊上兩個暗衛被她的舉動所驚,互相對視一眼,似乎都在哀嘆芙蕖這個傻子。

除了傻子,誰能把掉落在地的酥餅當寶貝。

便是玉珠也紅了眼眶,想上前安撫,礙於先前殿下下的命令不敢過去。

怪她沒問清楚,才讓芙蕖犯了殿下的忌諱。

而這一幕,也被回來的遲淵撞見,他的步子漸漸停下了,站在不遠處的梨花樹旁,靜靜看著芙蕖含淚吞咽手裏的酥餅,一時心頭五味雜陳,說不上的酸澀。

暗衛察覺到有人靠近,扭頭見是遲淵與莫白,趕緊行了一禮,提起芙蕖就要離開。

芙蕖被兩人提起來,目之所及便是遲淵,她剛哭過一場,眼睛腫得比核桃還大,看見遲淵,她眼裏又是一熱。

“遲、遲淵哥哥……你、你怎麽了?”芙蕖似乎忘了自己的疼,看到遲淵渾身是傷,臉上藏不住的關切。

遲淵心頭又是一揪。

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有心思關心旁人?

他面色冷峻,強迫自己轉開視線,芙蕖卻推開暗衛朝他奔去,可剛跑出兩步,便又跌倒在地,這次暗衛沒給芙蕖機會,提起她的後脖頸便押往水牢。

玉珠提著食盒下意識追了兩步,又一咬牙,轉身朝遲淵的方向走去,“將軍,這是芙蕖姑娘親手做的,這份……是留給將軍的。”

將食盒輕輕放在地上,玉珠抹了把臉跑開,如此,她也算盡心盡力了。

莫白瞥了眼地上的食盒,又看那倆暗衛的背影,低聲詢問,“將軍,可要喊住他們?”

遲淵閉了閉眼,斂下那一絲不該有的憐憫,半晌覆又睜開,“……不必了。”那兩個他認得,是葉憬的貼身暗衛,想必抓走芙蕖,也是葉憬親自下的命令。

葉憬能想到他們當中出了內應,遲淵自然也想到了,他們不願懷疑身邊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那芙蕖這個顯而易見的姜國公主,便成了頭號目標。

遲淵捂著胸口,又猛咳出一口血來。

莫白臉色大變,“將軍,宋神醫半道被搶去榮華園了,要不屬下扶您去榮華園?”

遲淵及時擡手制止他,“不用,扶我回房便好……”

他強撐著走了幾步,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直挺挺倒了下去,最後還是莫白忍著傷痛將他背起,直奔榮華園。

只有那只食盒靜靜佇立在路邊,無人問津。

所幸趕去榮華園的人甚多,路上有人搭把手,總算將遲淵帶到。

葉憬正守在葉蓉房門外,他險些忘了還有遲淵這個傷患,見狀趕緊讓大夫先去查看遲淵的傷勢,這些大夫是早年養著為葉蓉續命的,如今葉蓉有神醫谷的宋鈺照看,這些大夫便充當軍醫了。

好在遲淵大多是皮外傷,失血過多導致昏迷,上過藥休息一陣子便能痊愈,倒是葉蓉的情況不容樂觀。

屋裏頭除了葉蓉,就只有兩個貼身婢子在旁侍奉,就連葉憬這個做兄長的也被驅逐到門外,只能幹等,一幫人從入夜等到二更,又等啊等,直至破曉時分,終於有腳步聲響起。

宋鈺拉開房門,面上盡是疲憊之色,他擡眸只看向葉憬一人,“葉小姐的寒毒暫時是壓制住了,不過有些話,還請殿下移步再說。”

葉憬牽掛著葉蓉的病情,也不耽誤,跟著宋鈺走到另一側無人之處,確定其他人聽不見了,方開口問道,“如何,寒毒可制住了?”

“不算太好。”宋鈺嘆了口氣,“原先她一直在神醫谷養病,毒性勉強壓制得住,但自從回了桑山,寒毒日漸侵入肺腑,最遲明年開春,若再得不到救治,便是大羅金仙也回天乏術了。”

饒是葉憬這般人物,乍然聽到葉蓉只能活到明年開春,亦是控制不住身形,他扶著廊柱,壓下了那一絲慌亂,“宋神醫如此說,必然是還有辦法的。”

“是……”

宋鈺抿唇,“辦法就是芙蕖,算算日子,她已服用半個月的湯藥,再等等,等過了除夕,便可取血,期間需得保證芙蕖身子康健。”

他既然答應要救葉蓉,關於葉蓉的病情他自會如實相告,為了彌補,他需要更努力的鉆研醫術,好在事後為芙蕖施針換血,如此方能兩全,不過後面這些他不能告訴葉憬。

以葉憬對姜國人的恨意,他決不容許芙蕖活著。

葉憬一聽如今能救葉蓉的只有芙蕖,果真氣得一拳頭砸在廊柱上,生生砸出一個凹陷,但這不足以洩憤。

他咬牙切齒道,“那個姜國公主,極有可能是裝瘋賣傻的內應,本王留不得她!”

果然。

宋鈺暗自咽了口唾沫,“若能挽回葉小姐一命,便也算她將功折罪了,更何況,在下探過她的脈象,她似乎在娘胎時就落了隱疾,亦或是幼年時受過某種刺激,導致她如今反應遲鈍,懵懵懂懂,心智宛若稚童……這些並非偽裝。”

盡管如此,葉憬還是恨得咬緊了後槽牙,“難道我上百個北辰將士,就該慘死於姜人之手?”

“如何決定,全在殿下一念之間。”宋鈺不想與他掰扯兩國恩怨,只道,“還有……此法最後一步,需得說服遲淵同意才成。”

最後一味毒藥鴛鴦淚,他已經在調配了,待到除夕之前,由遲淵主導完成這一步,芙蕖這味藥引便算成了,只是葉憬尚不知內情,以葉憬的護妹脾性,他斷然不允許自己的妹夫與旁人有染。

偏這藥引成功與否的關鍵,在於獻血之人是否心甘情願,若換旁人用強,便違背了這條原則。

對上葉憬投來的疑問目光,宋鈺仔細說明了情況,葉憬在短暫錯愕後,再次握緊了拳。

“蓉兒是本王唯一的妹妹,她自幼愛慕遲淵,又與遲淵有婚約在先,本王怎可能讓遲淵與旁人……”說及此處,葉憬發出一聲冷哼。

也怪芙蕖,偏就只纏著遲淵一人,但凡她纏著其他人,事後葉憬大不了給那人升官進爵補償一番,也不至於如此氣惱又無力。

以葉蓉對遲淵的癡戀,若知道自己能活命全靠遲淵犧牲色相,恐怕寧願去死也不接受,再者便是遲淵,再如何也是與他共進退的生死兄弟,讓他堂堂一個將軍,放下身段與仇人之女虛情假意已是不易,再讓他與那傻子茍合……

出於道義,葉憬做不出強迫遲淵委身之事,“此事不妥,莫說蓉兒不願,恐怕遲淵他也……”

話未說完,廊下另一端響起遲淵虛弱的聲音。

“殿下……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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