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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迪娜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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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肅×迪娜拉

迪娜拉出生在羅格王宮,是奴仆之女。

雖然身份低微,但好在爹娘與諸位叔叔姨姨都待她極好,只是不許她單獨走出房間,生怕她沖撞了哪位大人物。

長到六七歲的迪娜拉正是玩心最重的時候,她會趁著大人們去外頭值班時溜出去撒歡。

近來一處偏遠的院落成了她的最愛。這裏幾乎是整個王宮中最荒涼的地方,鮮有人會經過這裏。但不知為何,今天卻有個郎君站在院中發呆。

透過墻上的幾塊空洞,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這身衣服一定很貴!多麽順滑的料子啊,難道就是爹娘曾提及的綢緞?

不知過了多久,這位郎君徐徐離開了,眼尖的迪娜拉卻發現他遺落了一疊書。

她躡手躡腳地湊近,但不認字的她什麽都看不明白,只好挑了本最破舊的揣進懷裏,飛速溜了。

阿娘說了,寶貝都是年頭越老越值錢!

可等她夜裏再回到“家”時,卻發現空無一人,甚至連屋內的東西都消失得一幹二凈,只剩下地上些許的殘渣。

還是阿娘舊日的姐妹,把茫然無措的她一把拉到了僻靜處,避開了所有人,方叮囑道:“宮中出了疫病,凡是接觸過的人都被抓走了,物件也都銷毀了,你一路往西去,避開點人,那邊會有人把你送出王宮。”

說到此處,她有些不忍心地摸了摸迪娜拉的頭,哽咽地道:“被抓走的人怕是都活不成了,你爹娘就你一個孩子,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還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塞進了她提前準備的包裹,然後遞給了迪娜拉,讓她快些逃。

逃?逃去哪裏?什麽叫做活不成了?她能照顧好自己嗎?……

無數的疑問縈繞在她的心頭,但她眼下只知道快些走,要離開這個王宮。

等真的離開這裏後,她愈發茫然了,世界這麽大,她該去哪呢?

沒多久,一個背著包裹的幼童自然就被人給盯上了。

瞬間,她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她清醒後,人已經在一輛擠擠攘攘的牛車上了。一輛牛車,居然能塞下十餘個孩子,只是除了她以外都還在昏睡著。

包裹不見了,好在,那本書還藏在懷裏。

她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發現大家都睡得極熟,而自己卻不知為何提前醒了。

這些人中,有一人格外不同,他身上的衣服也像先前那位郎君的衣服一般順滑,臉上也圓嘟嘟的,顯然沒挨過餓。

這就是爹娘說過的大人物,迪娜拉在心底暗暗道。

於是後來的日子裏,她都會格外照顧這位“大人物”,甚至還為他打了一架。

“你為什麽這麽幫我?”他皺著眉問道。

“我也不知道。”她老實地答道。

“不管為什麽,反正你幫了我,我是不會虧待你的!”他認真許諾道。

果然,他沒有騙她。

很快便有人來擒住了這幫壞人,把孩子們救了出來。這時,她才知曉原來他是提莫的大王子。

果然是大人物,她沾沾自喜於自己猜對了。

也因為這次的隨手襄助,讓她擁有了兩個禮物,一個大王子的承諾與一對和藹可親的養父母。

只是養父母後來卻誤入歧途,將她一並帶去了一個神秘的組織。等他們為了組織失去生命以後,她又一次成了孤兒。

這一次,她選了謝家兄弟。

後來她也成為知曉他們雙胞胎秘密的極少數人,其他人多半已經消失了。

在旁人消失的那段時日,她知道自己選錯了。

但令人慶幸的是,她還是被信任的,甚至被指派去監視周肅——他說他現在叫朗公子。

他是個好上峰,從不苛待下屬、待人彬彬有禮、行事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他珍惜性命。

而且他意外看到那本破舊的書籍後,都沒有半分占據之心,甚至還告訴她:“這是古語,與現在的漢文不同。”

難怪如今通曉漢文與西域文的她,還是不能看懂這本書。

又過了一段時日,她總算能磕磕絆絆地看懂了這本書,才震驚地發現這居然是一本極為強大的功法!它能讓人在一瞬間引導旁人的想法!

而且,這只是這本功法的第一層。

但這本功法沒有名字。

她花了很長一段時日才入了門,但後續一日千裏,不出三月就基本掌握了功法要領。

就在她拿人實驗之時,朗公子發現了。

“你的身上在一瞬間爆發了一陣內力,在習武之人面前很難遮掩,還是不要在這裏使用功法。”然他卻只是提醒。

他甚至沒問她究竟在練什麽功法。

自此,迪娜拉對這個年歲小了自己近十歲的上峰,全然換了一種目光看待。

待他們被派到洛南城做細作時,她才發現看似溫和的朗公子,行事方面也頗有狠辣之時——當謝公子觸及他的逆鱗時。

“你回去告訴謝公子,他知道我最看重什麽,若是做不到,大不了魚死網破。可他若是守約,我能摘下羅格的明珠相贈。”

不久之後,提莫送來了一位“老叟”,準確地說是因為受盡折磨而形容枯槁的中年人。

而周肅回報的則是魏寧,周家軍的統領。

迪娜拉也不知曉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但魏寧確實成了曼麗花的俘虜,大把大把地送錢來,卻沒有松一次口、幫他們辦一件事。

等朗公子帶來魏平之時,賭場中已經到了五個人,男女老少皆有,但每個人都極為瘦弱麻木。

魏平則比他兄長爽快多了,一段時日後就來商討合作之事。他不甘心做一個監軍,想徹底執掌這個國家。

朗公子微微一笑,仿佛看出了什麽,但什麽都沒多說,只是將他引薦給了謝公子。

雙方各有心思、虛與委蛇,但合作卻很痛快地敲定下來。

而這時,富貴賭場暗中販賣曼麗花之事,卻走露了風聲。周肅當機立斷,直接帶著所有人從暗道出城,離開了羅格前往祖摩拉,從此開始逃亡的生涯。

迪娜拉隱隱覺得這個上峰會做出些出格之舉,可令她沒料到的是,他竟會直接倒戈羅格,背棄謝公子。

難道他不再顧忌其餘手下的性命了?她有些不敢置信。

然隨著兩國戰爭的發展,她才真正認清了他這是在拿命一搏。他在賭,賭羅格能夠最終獲勝,賭曼麗花會被銷毀殆盡。

哪怕這場賭博,一頭壓的是他的性命,他也毫不顧惜。

可他在牢籠裏對她說:“唯有你,我對不住。”

也是,一頭壓的不光是他的性命,自然也有她的。

所以她還是用了大王子的承諾,時隔數十年,當她拿出大王子的信物時,連羅格王上都驚動了。

“你當真要用這個承諾,換他的性命?”

“是,此外我聽憑你差遣。”

她用承諾與自由,換了他最後的安寧。

周肅的病來勢洶洶,不過半年就已經下不得床了,每日清醒的時間也不過一二個時辰,肉眼可見成皮包骨了。

這半年裏,王上仁慈將他們遷去了一處嚴密看守的院落,陽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兩日他的神志有些不清醒了,經常沖著迪娜拉喚旁人的名字。她只是笑笑,溫柔地問他想說些什麽。

他也不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喚著。

她也不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答著。

起風了,她推著輪椅將人帶回了屋中,周息卻轉過頭貪婪地望著外頭的陽光。

“明天還要。”他細若游絲地道。

但迪娜拉還是聽見了,她點了點頭應道:“等太陽升起的時候,明天再推你出來。”

可是他沒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陽。

在冬日的寒風中,他永遠閉上了自己的雙眼,結束了這短暫而痛苦的一生。

到最後,他也沒能再見上兄長一面。

哪怕王上按照秦源的回憶,派人去往東南的海島,卻發現大宅子裏頭的主人早已換人,周息的下落徹底消散在海風之中。

他是在她身邊走的,走得無聲無息。迪娜拉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她只覺著心底鈍鈍的,說不出半個字。

遺憾?沒能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握緊他的手?

痛苦?此後人生再也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

解脫?慶幸他的病沒有再折磨他更多的時間?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但好在她在人世間最後的牽掛也沒了。她好像走到哪裏,都會給親近之人帶去災禍。

爹娘、養父母,如今又是周肅。一次又一次把人送離這個世界,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反正如今她已經無牽無掛了,何必還要在這個世間受苦?

哪怕非她所願,她也讓曼麗花殘害了不少人,這等罪過女神已經不會原諒她了。

她經受的一切都是女神降下的懲罰,懲罰她為虎作倀,懲罰她讓毒種危害人間。

所以她希望,她能擁有在人世間再來一次的機會,下一次她會自己而活。

下一次,她不想再成為這個一回又一回送走親人、愛人的人。這種痛苦,這一世她嘗夠了。

還好,天亮了,她替他沐浴在陽光之下,離開了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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