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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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大祭司緩緩地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試圖從他的神情中勘破一絲慌亂，可惜的是迪德特卻未能如願。
魏平神色淡淡地答道：“我不過是個武夫，自然都是聽大夫的。既然大夫說兄長是心疾，需好生調理、仔細養著，為人兄弟的還能逼著他操勞？”
隨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接道：“大祭司當真是操勞了，原本是享清福的年紀了，卻還得為後生們闖下的禍事勞心勞力，嘖……”
此言教大祭司頗為不快，眼睛微瞇，不客氣地反擊道：“我當這幾年你出去磨練能有些成效，誰能想到這性子還是教人生厭，周諾在地底下都不安心吧。再說不就是為後輩操心嘛，之前也沒少做過，你的爛攤子不就是我收拾的？”
“呵。”
並不接茬的魏平不由得冷笑一聲，坐得愈發挺直，目視前方，連丁點目光都沒分給身側之人。
“也別兜圈子了，今日來我府上究竟有何要事？”迪德特蒼老的聲音中也滿是不耐。
當初他與諾女王鬥法的時候，魏平魏寧兩兄弟就沒少在明裏暗裏給他添麻煩，現下又將朗公子與祭司暗通款曲之事捅了出來，當真是個禍害。
“大祭司快人快語，我便直言了：關於提莫與曼麗花一事，王上吩咐需待大祭司準備好後，再將消息緩緩放出去，今日我前來便是想問問大祭司，究竟還要準備多久？”
聞言大祭司挑了挑眉，此事來問他？王上那日來府上，二人商定如何行事後，分明是要他候著聽信兒，怎麽會派人來問他是否預備好？
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兒，哪裏需要多長時日。不過是他們主臣二人生了嫌隙吧！
若是此行王上知曉，便不會讓他問這等蠢事；而若是她一無所知，那他不過是拿此事做個幌子，怕是還另有所圖。
心底計較一番，略有些眉目的迪德特垂了垂眼皮，老態龍鐘的神態都自在了兩分。
“不急，王上心裏有數。”他模棱兩可地答道。
而這個回答顯然並不能讓魏平滿意，“不過是個大體的日子，大祭司都答不上來？提莫暗中窺伺已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教他們鉆了空子，怕是大祭司也承擔不起這拖延之罪！”
拖延？他這是想盡快出兵？大祭司揣摩道。
“既然你都說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那何必急這一日兩日的功夫呢？”他愈發放慢了聲調，有意激怒對方。
魏平反倒是沈下態度，勸道：“大祭司莫忘了，曼麗花可是女神最為憎惡的毒物，現下在月湖的另一邊，可是有著漫天遍野的曼麗花，女神豈會踏足毒窟？”
可這句話將迪德特逗樂了，他暢快地笑著，到最後幾乎喘不上氣來。
“你又不是女神的信徒，還敢在我的面前提起神祇？當真是可笑至極！”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然他卻沒拂袖離去，“至少我的手裏沒沾過這種害人的東西。”
顯然今日只能不歡而散，大祭司隨意找了個借口，便將人掃地出門。
這一仗肯定是要打，只不過這二人怕是各有心思。迪德特盤算了一下，察覺出了微妙的不同：
娜亞的態度大抵是緩緩而治，先一步一步激起百姓憤懣，再順理成章地動一動幹戈；而魏平明面上並不能忤逆王上，只得暗中使勁兒、不斷加快進程。
雖不知他究竟在急切些什麽，但他們二人離心之意不難看出。不然他也不會背著女王，今天走這一遭了。
“最好是狗咬狗，互相撕扯得再狠些！”大祭司低聲咒罵著，心底沈積的郁氣總算消散了些許。
不過他也是個識時務的，既然已經答應了娜亞，祭司們將不插手朝政，他就不會留下把柄。反正他們於他而言，都不是什麽好貨色，自然樂得坐山觀虎鬥。
只不過真要到了抉擇的一刻——至少她是女神的信徒，身上也流著西域的血脈。
被趕出大祭司府的魏平，面色沈如水，凍得身旁人都不敢靠近，可惜他們不得不稟報要事：
“主上，王上身邊的方侍衛忽然到軍營去了，正在候著您呢。”
秦源？他來周家軍做甚？一股不祥之意籠罩了全身，魏平顧不得方才的不快，速速朝營中去了。
周家軍軍營。
闊別軍營已久，秦源踏入之時難免有些恍若隔世。
拿著娜亞賜下的令牌，他在軍營中依舊步步受阻，廢了不少功夫才能在會客的廳堂中等候。
此處空空蕩蕩，除了幾把座椅，連張桌子都無，甚至還都蒙上了一層沙土。
看來魏監軍的會客所在另有他處啊。他撚了撚手中的灰，並未坐下，只是晃蕩著朝外看去——盡管此處什麽也望不見。
空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等到了姍姍來遲的魏平。
“方某見過監軍。”秦源先行開口，面上帶笑，不見半分被冷落的不耐。
倒是眼前人聞言眸光一沈，客套地應道：“不敢，方侍衛大駕光臨，是魏某招待不周了。”
一句話將主客之別點得明明白白。
“往後便是同僚，什麽招待不招待的。”他將任命書遞了過去，未曾想到對方半晌都未打算接過。
秦源自也不會一味忍讓，大踏步前進至監軍跟前，將東西塞到了他手裏，還不忘拍了拍他的肩，道：“監軍日後便是我上峰了，還望多多指教。”
動作流暢到魏平都沒能反應過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兩下。迅速閱過任命書之後，他道：
“怕是一個小小的斥候營，委屈了方侍衛吧。”
雖說眼下看重斥候營，可說到底也只是統管一二百人，頂天了也只是一個都司，連參將都還算不上。
“王上之命，我等豈敢不從？”秦源則輕飄飄地架起了娜亞這座大旗，教對方占不到任何口頭上的便宜。
“方侍衛，不，該稱呼方都司了，對王上倒真是唯命是從、情深意重。”
原本應當是嘲諷的話語，入了耳朵卻又生出了兩分別樣的味道。
“敬仰王上，是臣子的本分，不是嗎？”他也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
在他們二人對峙的同時，娜亞也並未閑著。
前些時日陸續以身手不行為名，將那些暗衛都扔給了卡卡管轄操練，身邊都換上了自己的人手。
過往母親留給她的人，則篩了數遍，只留下正當壯年、忠誠不二的小部分，其餘人便安置去了各處閑差。
所以她身邊如今似鐵桶一般，再透不出半點消息——這才教她放下心來，暗中安排了這次召見。
“此前數月在祖摩拉辛苦了，咱們這夏日長，你頭回來遭罪了。”王上如春風拂面般地道，眼底確實流出了幾分心疼之意。
趙渺則頗為拘束，哪怕不是頭一回被女王召見，依舊垂著眼眸，不敢與她對視。“已經適應了，多謝王上掛心。”
“今日讓你來，不過是有幾件事想問問你的打算，不必拘謹。”娜亞柔聲道。
對於趙渺，她是想要用的。這位娘子極善搜尋各式情報，整合分析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加上她出色的身手與毒辣的目光，確實是這一位置的絕佳人選。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是魏平帶回羅格並舉薦的人才。
“祖摩拉現下情況如何？”她隨口問道。
然眼前人卻遲疑了片刻，反問道：“王上說的可是朗公子的行蹤？”
“你想說些旁的也成，”娜亞不由得一笑，接道：“此人雖狡猾，但畢竟無援無助……”
趙渺深吸了一口氣，嘆道：“是臣等無能，讓王上失望了。”
本意並非如此，她只好繼續引導：“看呈上來的消息，說是你們數度摸到對方的蹤跡，可不知為何總能在最後一刻讓對方脫身。”
其實她也曾懷疑過其中是否有問題，甚至覺得可能是朗公子們故意戲耍他們，才留下來些許線索詐他們。直到最後朗公子一行人依舊躲在祖摩拉，才徹底打消了她的這個想法。
他們若有這等閑心，早就能回提莫了，何必在祖摩拉蹉跎這麽長時日。大抵只有不想回與回不去兩種可能，然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能教他們清閑到時時戲耍敵人的時候。
那麽，便只剩下了一種可能——他們之中有內奸。
“王上所言臣明白，可臣等皆是生死相托的同僚，數月中都遇到無數險境，皆是依靠彼此脫困。”趙渺沈默良久，方答道。
雖然她並未正面回答，娜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之中或許有內奸，但她並不知道是何人。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只有她自己知道。女王並不打算現下逼迫她，但既然如此，情報一職也不可交到她的手上了。
“這般辛苦又危險，你還能不忘讓人繪制祖摩拉的輿圖，當真是功勞一份。盛夏將盡，你也能好好修整一段時日，後頭還有一件事得交到你的手上。”
女王取出一份名冊，上面詳細記載著每個人名姓、歲數與家世等。
“這些孩子被朗公子害了，你可願救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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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大祭司緩緩地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試圖從他的神情中勘破一絲慌亂，可惜的是迪德特卻未能如願。
魏平神色淡淡地答道：“我不過是個武夫，自然都是聽大夫的。既然大夫說兄長是心疾，需好生調理、仔細養著，為人兄弟的還能逼著他操勞？”
隨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接道：“大祭司當真是操勞了，原本是享清福的年紀了，卻還得為後生們闖下的禍事勞心勞力，嘖……”
此言教大祭司頗為不快，眼睛微瞇，不客氣地反擊道：“我當這幾年你出去磨練能有些成效，誰能想到這性子還是教人生厭，周諾在地底下都不安心吧。再說不就是為後輩操心嘛，之前也沒少做過，你的爛攤子不就是我收拾的？”
“呵。”
並不接茬的魏平不由得冷笑一聲，坐得愈發挺直，目視前方，連丁點目光都沒分給身側之人。
“也別兜圈子了，今日來我府上究竟有何要事？”迪德特蒼老的聲音中也滿是不耐。
當初他與諾女王鬥法的時候，魏平魏寧兩兄弟就沒少在明裏暗裏給他添麻煩，現下又將朗公子與祭司暗通款曲之事捅了出來，當真是個禍害。
“大祭司快人快語，我便直言了：關於提莫與曼麗花一事，王上吩咐需待大祭司準備好後，再將消息緩緩放出去，今日我前來便是想問問大祭司，究竟還要準備多久？”
聞言大祭司挑了挑眉，此事來問他？王上那日來府上，二人商定如何行事後，分明是要他候著聽信兒，怎麽會派人來問他是否預備好？
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兒，哪裏需要多長時日。不過是他們主臣二人生了嫌隙吧！
若是此行王上知曉，便不會讓他問這等蠢事；而若是她一無所知，那他不過是拿此事做個幌子，怕是還另有所圖。
心底計較一番，略有些眉目的迪德特垂了垂眼皮，老態龍鐘的神態都自在了兩分。
“不急，王上心裏有數。”他模棱兩可地答道。
而這個回答顯然並不能讓魏平滿意，“不過是個大體的日子，大祭司都答不上來？提莫暗中窺伺已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教他們鉆了空子，怕是大祭司也承擔不起這拖延之罪！”
拖延？他這是想盡快出兵？大祭司揣摩道。
“既然你都說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那何必急這一日兩日的功夫呢？”他愈發放慢了聲調，有意激怒對方。
魏平反倒是沈下態度，勸道：“大祭司莫忘了，曼麗花可是女神最為憎惡的毒物，現下在月湖的另一邊，可是有著漫天遍野的曼麗花，女神豈會踏足毒窟？”
可這句話將迪德特逗樂了，他暢快地笑著，到最後幾乎喘不上氣來。
“你又不是女神的信徒，還敢在我的面前提起神祇？當真是可笑至極！”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然他卻沒拂袖離去，“至少我的手裏沒沾過這種害人的東西。”
顯然今日只能不歡而散，大祭司隨意找了個借口，便將人掃地出門。
這一仗肯定是要打，只不過這二人怕是各有心思。迪德特盤算了一下，察覺出了微妙的不同：
娜亞的態度大抵是緩緩而治，先一步一步激起百姓憤懣，再順理成章地動一動幹戈；而魏平明面上並不能忤逆王上，只得暗中使勁兒、不斷加快進程。
雖不知他究竟在急切些什麽，但他們二人離心之意不難看出。不然他也不會背著女王，今天走這一遭了。
“最好是狗咬狗，互相撕扯得再狠些！”大祭司低聲咒罵著，心底沈積的郁氣總算消散了些許。
不過他也是個識時務的，既然已經答應了娜亞，祭司們將不插手朝政，他就不會留下把柄。反正他們於他而言，都不是什麽好貨色，自然樂得坐山觀虎鬥。
只不過真要到了抉擇的一刻——至少她是女神的信徒，身上也流著西域的血脈。
被趕出大祭司府的魏平，面色沈如水，凍得身旁人都不敢靠近，可惜他們不得不稟報要事：
“主上，王上身邊的方侍衛忽然到軍營去了，正在候著您呢。”
秦源？他來周家軍做甚？一股不祥之意籠罩了全身，魏平顧不得方才的不快，速速朝營中去了。
周家軍軍營。
闊別軍營已久，秦源踏入之時難免有些恍若隔世。
拿著娜亞賜下的令牌，他在軍營中依舊步步受阻，廢了不少功夫才能在會客的廳堂中等候。
此處空空蕩蕩，除了幾把座椅，連張桌子都無，甚至還都蒙上了一層沙土。
看來魏監軍的會客所在另有他處啊。他撚了撚手中的灰，並未坐下，只是晃蕩著朝外看去——盡管此處什麽也望不見。
空等了半個多時辰，才等到了姍姍來遲的魏平。
“方某見過監軍。”秦源先行開口，面上帶笑，不見半分被冷落的不耐。
倒是眼前人聞言眸光一沈，客套地應道：“不敢，方侍衛大駕光臨，是魏某招待不周了。”
一句話將主客之別點得明明白白。
“往後便是同僚，什麽招待不招待的。”他將任命書遞了過去，未曾想到對方半晌都未打算接過。
秦源自也不會一味忍讓，大踏步前進至監軍跟前，將東西塞到了他手裏，還不忘拍了拍他的肩，道：“監軍日後便是我上峰了，還望多多指教。”
動作流暢到魏平都沒能反應過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兩下。迅速閱過任命書之後，他道：
“怕是一個小小的斥候營，委屈了方侍衛吧。”
雖說眼下看重斥候營，可說到底也只是統管一二百人，頂天了也只是一個都司，連參將都還算不上。
“王上之命，我等豈敢不從？”秦源則輕飄飄地架起了娜亞這座大旗，教對方占不到任何口頭上的便宜。
“方侍衛，不，該稱呼方都司了，對王上倒真是唯命是從、情深意重。”
原本應當是嘲諷的話語，入了耳朵卻又生出了兩分別樣的味道。
“敬仰王上，是臣子的本分，不是嗎？”他也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
在他們二人對峙的同時，娜亞也並未閑著。
前些時日陸續以身手不行為名，將那些暗衛都扔給了卡卡管轄操練，身邊都換上了自己的人手。
過往母親留給她的人，則篩了數遍，只留下正當壯年、忠誠不二的小部分，其餘人便安置去了各處閑差。
所以她身邊如今似鐵桶一般，再透不出半點消息——這才教她放下心來，暗中安排了這次召見。
“此前數月在祖摩拉辛苦了，咱們這夏日長，你頭回來遭罪了。”王上如春風拂面般地道，眼底確實流出了幾分心疼之意。
趙渺則頗為拘束，哪怕不是頭一回被女王召見，依舊垂著眼眸，不敢與她對視。“已經適應了，多謝王上掛心。”
“今日讓你來，不過是有幾件事想問問你的打算，不必拘謹。”娜亞柔聲道。
對於趙渺，她是想要用的。這位娘子極善搜尋各式情報，整合分析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加上她出色的身手與毒辣的目光，確實是這一位置的絕佳人選。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是魏平帶回羅格並舉薦的人才。
“祖摩拉現下情況如何？”她隨口問道。
然眼前人卻遲疑了片刻，反問道：“王上說的可是朗公子的行蹤？”
“你想說些旁的也成，”娜亞不由得一笑，接道：“此人雖狡猾，但畢竟無援無助……”
趙渺深吸了一口氣，嘆道：“是臣等無能，讓王上失望了。”
本意並非如此，她只好繼續引導：“看呈上來的消息，說是你們數度摸到對方的蹤跡，可不知為何總能在最後一刻讓對方脫身。”
其實她也曾懷疑過其中是否有問題，甚至覺得可能是朗公子們故意戲耍他們，才留下來些許線索詐他們。直到最後朗公子一行人依舊躲在祖摩拉，才徹底打消了她的這個想法。
他們若有這等閑心，早就能回提莫了，何必在祖摩拉蹉跎這麽長時日。大抵只有不想回與回不去兩種可能，然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能教他們清閑到時時戲耍敵人的時候。
那麽，便只剩下了一種可能——他們之中有內奸。
“王上所言臣明白，可臣等皆是生死相托的同僚，數月中都遇到無數險境，皆是依靠彼此脫困。”趙渺沈默良久，方答道。
雖然她並未正面回答，娜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之中或許有內奸，但她並不知道是何人。
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只有她自己知道。女王並不打算現下逼迫她，但既然如此，情報一職也不可交到她的手上了。
“這般辛苦又危險，你還能不忘讓人繪制祖摩拉的輿圖，當真是功勞一份。盛夏將盡，你也能好好修整一段時日，後頭還有一件事得交到你的手上。”
女王取出一份名冊，上面詳細記載著每個人名姓、歲數與家世等。
“這些孩子被朗公子害了，你可願救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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