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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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
皓月高懸，洛南城中一片寂靜，眾人都沈浸在夢鄉之中。
唯有一處，熱鬧非凡——便是洛南城的“黑市”。
老高為人爽利，出價痛快，比起那些個坑蒙拐騙、幹一票就溜的，顯然更能在這混得開。
不過這些時日，一向勤勉的他卻缺席了多日，直到錢袋癟癟才不得不出門混口飯吃。
“老高，怎麽最近總不見你人？”
“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那個富貴賭場！”他眉頭緊鎖，沒好氣地答道。
自從在賭場嘗試了雀牌，他便一股腦兒紮了進去，迷得不成樣子，一天到晚都呆在裏頭。可誰成想沒倆月賭場卻突然倒了，還一直有素托和周家軍的人守在附近，不許任何人接近。
一下子沒了雀牌可玩的老高，就像失了魂一般，在家成宿成宿地睡不著，眼睛都熬成赤紅的了。
但人也得吃飯，他只好再回到黑市，繼續他倒賣武器的買賣。
“又是那個賭場啊——”隔壁攤主若有所思地道。
什麽叫做又是那個賭場？老高莫名地有些煩躁，剛想張口詢問，卻瞧見個傻不楞登的二楞子往自己這拼命瞧。
衣服像是蘇繡，應當是個富家哥兒；兩只手裝作無意地捂著腰側，可此舉也忒明顯了些，是個人都能瞧出那裏藏了個好玩意。
應當是個頭回來的，怕是得被狠宰一頓了。
見他總往自己這瞧，老高也難得善心發了一回，勾勾手讓他過來。
“公子可是要尋人？”
二楞子連連點頭，道：“我聽旁人說這黑市裏就屬高老板不蒙人，我要尋他！”
這小子人看著傻，沒想到消息倒是不錯。高老板難忍笑容，道：“我便是你要尋的高老板，不知公子尋我何事啊？”
“咱們要不換個人少的地方說話？”富家哥兒頗為警惕地左右看看，低聲道。
反正今日也還沒開張，老高便依言帶他到了個僻靜地方。
“現在總能說了吧！”他一攤手，無奈地道。
二楞子屬於有點心眼，但不多，直接就從腰側處取了個三尺布包出來，拆了半日才拆出柄長劍來，遞給眼前人。
“高老板，你給我看看這柄劍，能換多少銀子？”
接過長劍，老高略掃了一眼便知此劍絕非凡品。雖然飽經風霜，但材質上乘、做工精良，最重要的便是劍身隱隱透露出一股凜冽殺意。
這是把飲盡鮮血的寶劍，多少條人命才能祭出此等寒意。
顯然，這把劍不會屬於眼前這個楞子。
能在黑市安安穩穩混了這麽多年，他自然不是個鋌而走險的性子。到此處他便想著該如何脫身了，“這劍是好東西，只是殺氣過重，只怕不好出手。”
“劍本就是傷人的武器，殺氣重也是常事啊！”眼前人一聽便急了，忙解釋道。
“劍客一向視劍如命，輕易不會出手，除非走到絕路。只是我觀公子天人之姿，不像是碰到麻煩的樣子啊！”老高一邊奉承，一邊想套幾句話。
果不其然這富家哥兒直言道：“我哪裏是什麽劍客，這是一大俠非要與我換的！我就是提著一盒富貴賭場的糕點出來，結果他惡狼撲食一般朝我撲過來，把我嚇個好歹！”
“不過好在他沒有傷人之意，就是非要拿劍換我一盒點心，我看他面色憔悴眼睛都熬紅了，也像是個可憐人，就跟他換了。不過好在換了這把劍！我在那勞什子賭場待了半月，帶來的錢全輸進去了，連回大初的路費都沒了。”
又是這個富貴賭場！老高現在一聽到這地方的名字，就覺得心底堵得慌。但他註意到了話中的另一樣東西——糕點，究竟是什麽樣的糕點，居然能讓劍客願意拿出自己的劍來交換？
“這倒稀奇了，居然因為一盒糕點，就願意給你這柄寶劍，公子莫不是在唬我吧！”
“真沒有！”二楞子急忙解釋道：“因為我給賭場介紹了雀牌的玩法，賭場才給了我一盒子點心和一千兩銀子的籌碼。我後面還特地打聽了，據說賭場的點心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能享用，不對外售賣的。”
原來他就是將雀牌引入羅格之人，高老板看眼前人莫名得順眼了幾分。
難怪自己在富貴賭場廝混了這麽久，也沒見過什麽點心的模樣，原來是只給貴客的。
到此處，他已經信了幾分，但還是不準備接這個燙手山芋。萬一那劍客又想尋回自己的劍，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我也不與公子打啞謎了，這劍絕對是個好東西，少說值千兩白銀，可惜我沒這個本事，吃不下這麽好的寶劍，公子還是另找他人吧！”言罷，他便客氣地告辭了。
回到原處後，他愈想愈覺得有些不對勁，究竟是什麽東西如此珍貴，能夠讓劍客願意獻出自己的佩劍——絕不會只是一盒普通的糕點而已。
“這倆月你不在是真可惜，這麽多熱鬧都沒瞧見！”隔壁攤主見他回來了，又湊上前去和他閑聊。
老高心不在焉地應付道：“什麽熱鬧？”
“富貴賭場是倒了，可裏頭的糕點居然賣上了天價！”他神秘兮兮地低聲道，“其實哪裏賣的是什麽糕點，不過是個托詞，我親眼看見他們交易的分明是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聽到此處，高老板不由得渾身打了個激靈——白色粉末，面色憔悴、雙目赤紅，失去理智……這分明是！
“曼麗花……”他無聲地做出了口型。
雖然他以鑒別武器的眼光出名，可鮮有人知的是他其實出身羅格最大的藥材商高家。即使他於此無意，但經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之下，還是了解一二的。
更何況，這可是十多年前諾女王明令禁止流通的禁物，哪怕在黑市都鮮見有人敢售賣。
畢竟先女王為此接連端了四五處據點，只剩下這最後的一處了。
她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有明則有暗。只是暗處，她也不會放任不管。
可眼下這東西竟換了個名頭，重新出現在了洛南城！
初冬的寒意籠罩在老高的身上，他不由得抖了抖。
要變天了。
王宮中。
“已經把消息透露給他了，憑他的個性，應當是不會回到高家的，你為何還要我跑這一趟？”正在卸去□□的秦源隨口問道。
娜亞放下了手中的密信，道：“我只是要高家換個話事人，由不得他樂不樂意。”
高家在羅格已是百年世家，掌控了西域四成的藥材生意，可謂是這一行只手遮天的存在。
只是他們似乎還不滿意本就暴利的藥材生意，想要和提莫再合作一把。
殺雞儆猴，總得選只最肥的雞。
“墨竹這消息給的及時，我打算把她留下來，其他人都送去二王子府吧。”她並沒有商量的意思，只是吩咐道。
秦源自然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知道她準備清算這群人了。
“只是一個二王子府嘛？我以為你的目標是提莫。”
“別著急，一步一步來。”她勾了勾他的下巴，笑得有些放肆。
這些人的野心太大了，大到君王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你覺著整個西域都變成羅格，如何？”娜亞忽然問道，面色隨意。
然他卻神情凝重了起來，“那就太過強盛了些。”
是啊，那就太過強盛了些。
大初，匈奴，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羅格之內尚憂患重重，再將領土擴大到整個西域，怕是內鬥不休、戰亂不止。
“不過是渾說的。”她輕快地答道。
阿娘從前常對她說，做人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得先看看日後的光景。這便是她希望能看到的——日後的光景。
“趙渺已經去祖摩拉有一月了，帶回來不少消息，可還是沒有朗公子的下落。”秦源拾起掉落在地的密信，聞言動作滯了一滯。
娜亞見他如此，心底暗叫不好，“你別多想，我沒有讓你涉險的意思。”然話一出口，她卻覺著自己越描越黑了。
本就不願為人驅使他才逃離大初，可自己近來似乎又忘了此事，真的將他當作近衛吩咐行事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女王，難免多了兩分愧疚。
“我明白的。”不過秦源只是溫柔地淺笑，給她拂去散落的幾根青絲。
然後他向前了兩步，將人籠入懷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王上寬寬心，你選的郎君身手好著呢，當個侍衛不費吹灰之力。你要是不讓我出去做事，那我悶在宮中可是要悶壞了！還是說…王上想用鐵索把我綁在床榻上，不許我離開你半步？”
氣息在她的耳畔劃過，帶來丁點溫熱之感。他這是怕她多心了，娜亞極快地從撩人話語中，捕捉到他的真正用意，難免鼻頭一酸。
“這可是你說的！要再被鎖一回！”她嘟囔著答道，“不如今晚就……”
正在二人濃情蜜意之時，門外卻傳來蘭笛掃興的通報聲：“王上，魏大人求見。”
今夜重溫的可能被就此打破，她輕嘆口氣，輕巧一吻，道：“回去等我，明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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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高懸，洛南城中一片寂靜，眾人都沈浸在夢鄉之中。
唯有一處，熱鬧非凡——便是洛南城的“黑市”。
老高為人爽利，出價痛快，比起那些個坑蒙拐騙、幹一票就溜的，顯然更能在這混得開。
不過這些時日，一向勤勉的他卻缺席了多日，直到錢袋癟癟才不得不出門混口飯吃。
“老高，怎麽最近總不見你人？”
“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那個富貴賭場！”他眉頭緊鎖，沒好氣地答道。
自從在賭場嘗試了雀牌，他便一股腦兒紮了進去，迷得不成樣子，一天到晚都呆在裏頭。可誰成想沒倆月賭場卻突然倒了，還一直有素托和周家軍的人守在附近，不許任何人接近。
一下子沒了雀牌可玩的老高，就像失了魂一般，在家成宿成宿地睡不著，眼睛都熬成赤紅的了。
但人也得吃飯，他只好再回到黑市，繼續他倒賣武器的買賣。
“又是那個賭場啊——”隔壁攤主若有所思地道。
什麽叫做又是那個賭場？老高莫名地有些煩躁，剛想張口詢問，卻瞧見個傻不楞登的二楞子往自己這拼命瞧。
衣服像是蘇繡，應當是個富家哥兒；兩只手裝作無意地捂著腰側，可此舉也忒明顯了些，是個人都能瞧出那裏藏了個好玩意。
應當是個頭回來的，怕是得被狠宰一頓了。
見他總往自己這瞧，老高也難得善心發了一回，勾勾手讓他過來。
“公子可是要尋人？”
二楞子連連點頭，道：“我聽旁人說這黑市裏就屬高老板不蒙人，我要尋他！”
這小子人看著傻，沒想到消息倒是不錯。高老板難忍笑容，道：“我便是你要尋的高老板，不知公子尋我何事啊？”
“咱們要不換個人少的地方說話？”富家哥兒頗為警惕地左右看看，低聲道。
反正今日也還沒開張，老高便依言帶他到了個僻靜地方。
“現在總能說了吧！”他一攤手，無奈地道。
二楞子屬於有點心眼，但不多，直接就從腰側處取了個三尺布包出來，拆了半日才拆出柄長劍來，遞給眼前人。
“高老板，你給我看看這柄劍，能換多少銀子？”
接過長劍，老高略掃了一眼便知此劍絕非凡品。雖然飽經風霜，但材質上乘、做工精良，最重要的便是劍身隱隱透露出一股凜冽殺意。
這是把飲盡鮮血的寶劍，多少條人命才能祭出此等寒意。
顯然，這把劍不會屬於眼前這個楞子。
能在黑市安安穩穩混了這麽多年，他自然不是個鋌而走險的性子。到此處他便想著該如何脫身了，“這劍是好東西，只是殺氣過重，只怕不好出手。”
“劍本就是傷人的武器，殺氣重也是常事啊！”眼前人一聽便急了，忙解釋道。
“劍客一向視劍如命，輕易不會出手，除非走到絕路。只是我觀公子天人之姿，不像是碰到麻煩的樣子啊！”老高一邊奉承，一邊想套幾句話。
果不其然這富家哥兒直言道：“我哪裏是什麽劍客，這是一大俠非要與我換的！我就是提著一盒富貴賭場的糕點出來，結果他惡狼撲食一般朝我撲過來，把我嚇個好歹！”
“不過好在他沒有傷人之意，就是非要拿劍換我一盒點心，我看他面色憔悴眼睛都熬紅了，也像是個可憐人，就跟他換了。不過好在換了這把劍！我在那勞什子賭場待了半月，帶來的錢全輸進去了，連回大初的路費都沒了。”
又是這個富貴賭場！老高現在一聽到這地方的名字，就覺得心底堵得慌。但他註意到了話中的另一樣東西——糕點，究竟是什麽樣的糕點，居然能讓劍客願意拿出自己的劍來交換？
“這倒稀奇了，居然因為一盒糕點，就願意給你這柄寶劍，公子莫不是在唬我吧！”
“真沒有！”二楞子急忙解釋道：“因為我給賭場介紹了雀牌的玩法，賭場才給了我一盒子點心和一千兩銀子的籌碼。我後面還特地打聽了，據說賭場的點心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能享用，不對外售賣的。”
原來他就是將雀牌引入羅格之人，高老板看眼前人莫名得順眼了幾分。
難怪自己在富貴賭場廝混了這麽久，也沒見過什麽點心的模樣，原來是只給貴客的。
到此處，他已經信了幾分，但還是不準備接這個燙手山芋。萬一那劍客又想尋回自己的劍，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我也不與公子打啞謎了，這劍絕對是個好東西，少說值千兩白銀，可惜我沒這個本事，吃不下這麽好的寶劍，公子還是另找他人吧！”言罷，他便客氣地告辭了。
回到原處後，他愈想愈覺得有些不對勁，究竟是什麽東西如此珍貴，能夠讓劍客願意獻出自己的佩劍——絕不會只是一盒普通的糕點而已。
“這倆月你不在是真可惜，這麽多熱鬧都沒瞧見！”隔壁攤主見他回來了，又湊上前去和他閑聊。
老高心不在焉地應付道：“什麽熱鬧？”
“富貴賭場是倒了，可裏頭的糕點居然賣上了天價！”他神秘兮兮地低聲道，“其實哪裏賣的是什麽糕點，不過是個托詞，我親眼看見他們交易的分明是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聽到此處，高老板不由得渾身打了個激靈——白色粉末，面色憔悴、雙目赤紅，失去理智……這分明是！
“曼麗花……”他無聲地做出了口型。
雖然他以鑒別武器的眼光出名，可鮮有人知的是他其實出身羅格最大的藥材商高家。即使他於此無意，但經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之下，還是了解一二的。
更何況，這可是十多年前諾女王明令禁止流通的禁物，哪怕在黑市都鮮見有人敢售賣。
畢竟先女王為此接連端了四五處據點，只剩下這最後的一處了。
她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有明則有暗。只是暗處，她也不會放任不管。
可眼下這東西竟換了個名頭，重新出現在了洛南城！
初冬的寒意籠罩在老高的身上，他不由得抖了抖。
要變天了。
王宮中。
“已經把消息透露給他了，憑他的個性，應當是不會回到高家的，你為何還要我跑這一趟？”正在卸去□□的秦源隨口問道。
娜亞放下了手中的密信，道：“我只是要高家換個話事人，由不得他樂不樂意。”
高家在羅格已是百年世家，掌控了西域四成的藥材生意，可謂是這一行只手遮天的存在。
只是他們似乎還不滿意本就暴利的藥材生意，想要和提莫再合作一把。
殺雞儆猴，總得選只最肥的雞。
“墨竹這消息給的及時，我打算把她留下來，其他人都送去二王子府吧。”她並沒有商量的意思，只是吩咐道。
秦源自然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知道她準備清算這群人了。
“只是一個二王子府嘛？我以為你的目標是提莫。”
“別著急，一步一步來。”她勾了勾他的下巴，笑得有些放肆。
這些人的野心太大了，大到君王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你覺著整個西域都變成羅格，如何？”娜亞忽然問道，面色隨意。
然他卻神情凝重了起來，“那就太過強盛了些。”
是啊，那就太過強盛了些。
大初，匈奴，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
羅格之內尚憂患重重，再將領土擴大到整個西域，怕是內鬥不休、戰亂不止。
“不過是渾說的。”她輕快地答道。
阿娘從前常對她說，做人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得先看看日後的光景。這便是她希望能看到的——日後的光景。
“趙渺已經去祖摩拉有一月了，帶回來不少消息，可還是沒有朗公子的下落。”秦源拾起掉落在地的密信，聞言動作滯了一滯。
娜亞見他如此，心底暗叫不好，“你別多想，我沒有讓你涉險的意思。”然話一出口，她卻覺著自己越描越黑了。
本就不願為人驅使他才逃離大初，可自己近來似乎又忘了此事，真的將他當作近衛吩咐行事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女王，難免多了兩分愧疚。
“我明白的。”不過秦源只是溫柔地淺笑，給她拂去散落的幾根青絲。
然後他向前了兩步，將人籠入懷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王上寬寬心，你選的郎君身手好著呢，當個侍衛不費吹灰之力。你要是不讓我出去做事，那我悶在宮中可是要悶壞了！還是說…王上想用鐵索把我綁在床榻上，不許我離開你半步？”
氣息在她的耳畔劃過，帶來丁點溫熱之感。他這是怕她多心了，娜亞極快地從撩人話語中，捕捉到他的真正用意，難免鼻頭一酸。
“這可是你說的！要再被鎖一回！”她嘟囔著答道，“不如今晚就……”
正在二人濃情蜜意之時，門外卻傳來蘭笛掃興的通報聲：“王上，魏大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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