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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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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懲處

拿了半盒子籌碼,下樓以後極快地揮霍一空,氣急敗壞的公子哥兒直接負氣離去,小何好聲好氣地哄了一頓也未見成效。

然他身後唯唯諾諾的小廝,走的時候卻還記著將糕點帶走。

“主子,這種人何必奉上神仙膏做的點心,一身的派頭也就是個小商戶家的,怎麽瞧都不劃算呀。”方才嚴肅的東家,眼下已是滿面的柔順,恭敬得甚至帶了絲諂媚。

這裏,才是賭場最高之處。

除了東家和極尊貴的客人,沒有人能進出此地。

“從前咱們只做人上人的生意,眼下神仙膏的產量上來了,自然也得看看普羅大眾,好教他們也能享受——神仙的滋味。”

無論外頭日升日落,裏面皆是柔和的微光,從未熄滅。不知多少夜明珠鑲嵌在頂端,才造就了如此奇觀。

出了賭場之後,秦源和威姆悄悄加快了腳步,七扭八拐地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眼中,成功抵達了落腳的場所。

“把這些糕點送回宮中親手交給郭大夫,再稟報王上我會在外多留一日。”

“可是……”

“這是命令。”見他猶豫,秦源便強硬了起來,這才將人送走。

賭場內外差了約一丈,加上尖圓頂的屋頂,留給他們鋪設密室的空間想必也是有限的。既然經頂上容易打草驚蛇,那便從底下過。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自然也適合偷聽墻角。

已經趁著白日裏將賭場的結構摸了個大概,晚上繞過外頭松散的看守,對他而言就是輕而易舉。

畢竟他一不去銀庫,二不走密道,只是憑著絕佳的輕功,一路攀上了頂端的梁柱。

誰家守衛能料到賊人一直在腦袋頂上聽墻角啊!

不過上來以後,秦源才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現實——他不大通羅格語。若是裏頭的人都是用羅格語交流,怕是自己只能鎩羽而歸了。

總之,先試試再說吧。

白日裏離得遠,他只能大體猜測是木制的結構,應當不會絕對隔音。

上來以後從地板中透過絲絲漏出的微光,和若隱若現的響動,更是教他壓抑不住笑容。

“所以你究竟聽到了什麽?”娜亞急得又向前湊了湊,二人之間的距離已是咫尺之間。

秦源眼神流轉,也有意斜了斜身子,低聲道:“王上要當心,他們是有備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頂上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三個人,應當都是男子,他從紛亂的腳步聲中迅速判斷出來。

“朗公子安。”兩位中年男子請安道。

被稱作朗公子的男子,懶散地開門見山:“不必多禮,神仙膏產量如何?”聽聲音應當不過二十有餘。

“回公子的話,從前最頂級的那種因制作過程太過覆雜,依舊難以增產。今日我等來就是想請教公子,您所言的低,究竟要低到何處?”

忽的一片寂靜,片刻後才聽到朗公子的答覆:“讓人欲罷不能又不至發狂失控的地步便可,畢竟若都成了瘋子,誰來買我們的神仙膏呢?”

“我等明白,只不過每個人的耐受皆不相同,這次不至發狂,未必下次不會……”

“你們還是死腦筋,純度高的神仙膏取得是曼麗花的那丁點子心,一朵花也不過芝麻大小的一小粒。可曼麗花的根莖葉,花果實不都有讓人上癮的作用?我要的是人沈迷,不是一群瘋子和死人。”

語氣淡然,可話語背後的可怕設想讓秦源不由得沁出了一層汗。

這些人——甚至說的都是漢話。

他們是漢人嗎?是久居於此的移民,還是……

烈火烹調的繁榮昌盛下,藏著的是陰暗的毒蟲,蟄伏在黑暗之中,隨時等著吞噬血肉。

這一晚上,他一路上都在後頭追著那兩個中年男子。對方極為狡猾謹慎,甚至半途中走了密道換了裝扮,但都沒能逃脫他的眼睛。

最終,他們落腳在了南城的一處洞窟。

南城是洛南最為貧窮的地方,多年前許多人家無力負擔建一座房屋,只好掘出沙洞來居住。所以在此處時常發生,沙洞坍塌將一家人都埋進去的慘事。

後來在兩代女王的努力下,沙洞中的百姓或用磚塊加固改造,或遷居他處,已經很少有人會在沙洞窟中居住了。

直到威姆順著他的記號趕來,秦源才準備回宮稟報此事。

“不能讓他們逃走,也不能讓他們發現。”他特地用不甚熟練的羅格語吩咐道。

沈默了許久的娜亞,氣得微微顫抖,幾欲開口卻發現自己仿佛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他們該死。”最後還是用最克制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這一條線上的所有人,都該死。

一個賭場,已經能把手伸到一國王上的身邊,且事情失敗後也沒有半點輕舉妄動,也太沈得住氣了。不光如此,所謂的朗公子甚至決定將黑手伸至所有的百姓——她如何能不斬草除根!

突然到訪的提莫二王子夫婦,是否也與此事有關?不然,這時機未免也太過微妙了一些。這些年一直封閉的提莫,在眼下又為何痛快地開放邊關城池?

千條萬縷的事情在她腦中拼湊,但始終未能形成一個閉環。她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可用之人也實在是太少了。

或許,是時候開始重用周家軍了……

從前娘親身邊的暗衛和親衛皆是從周家軍中挑出的尖子,然後交由廷叔操練而成。她魂歸故裏以後沒多久,一向硬朗的廷叔竟也在睡夢之中離開了人世。

無甚可信之人,自然也就無甚可用之人。

“王上?”見她思緒飄得甚遠,秦源輕聲喚道。

“可是擔憂如何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既然已經有了線索,自然要順著線索一路查下去。另外提莫二王子送來的人,我都安置在你的住處附近了,記著讓卡卡他們多看顧看顧。”

看顧還是看守?他心底大抵有了個答案。

不過自然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的,“林娘子不是說二王子愛慕王上許久嘛?”

娜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解釋道:“他已經成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已經成親了?這倒是秦源沒聽說的,他挑了挑眉,接道:“看來他還是對王上念念不忘呢,不然王妃怎麽會送來這麽多美人。聽聞有五男五女的絕色,環肥燕瘦,王上好福氣。”

他的眼神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逼得對方偏了目光,不再與他對視,連身子都向後傾了。

懂得適可而止的他,緩和了語氣,略帶著委屈的意味嘆道:“雖然一切都挺順利,但我這兩日也算是驚險了。王上可知為何賭場的密室卻只鋪了木制的地板?自頂至一樓的大廳,足有三四丈高,除了頂上的幾根梁,再無半點可支撐之處。”

邊說著,邊刻意將手心朝向了對方,露出了幾條擦傷後的血痕,但不再言半個字。

“怎麽不讓大夫上藥,天氣這般熱,傷口長壞了怎麽辦?”娜亞又向前探了探,半是嗔半是責。

不過是幾道擦傷,平日裏秦源自不會放在心上。這不是十位美人趁著他出宮辦事的時候,被女王迎進宮中,教他一時暈了頭腦。

就算明白她本意並非如此,可此舉就是教他心裏不舒服了。

“王上讓我做的事,我自然是照辦的。放心那些美人我也會時時刻刻地守著的,不教他們有半點閃失。”有意曲解她的意思,但還要裝作垂下眼眸,失魂落魄。

說真的,若不是將衣服都捏變形了,他幾近破功笑出聲了。

偏偏,娜亞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如今他態度一軟和,加之辛苦奔波帶回的絕密,她迎了這麽多美人入宮本就心虛,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秦源!”她蹙著眉頭喚道,“別這樣。”

她不想瞧見他這副模樣,仿佛他又回到了從前在大初的日子。

“想什麽便說什麽,莫要委屈自己。”

他攥著衣角的手放開了,偏過頭望向她,微張了嘴卻沒說出半個字。

“我不過是想看他們究竟耍的什麽花招,這才把人接近宮中的。畢竟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鬧出的動靜才最可控,對吧。”她好聲好氣地解釋著,伸出手去觸碰他的手指,也刻意避開了他的傷痕。

見他動容,娜亞心裏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前兩日看的話本裏,男女主角便因著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足足誤會了大半本!

這可急死在外瞧著的她了,抓心撓肝地恨不得鉆進書裏,按著他們的肩膀使勁搖,“你給我清醒一點!你娘親不是他害死的!他那時候為你受了重傷在昏迷!”

聰慧如她,自然不會只是照搬話本子的招數,還會吸取他們的教訓,可不能重蹈覆轍。

微微勾了勾他的指尖,女王淺笑著問道:“現下你最想做什麽?”

“自然是想讓王上懲處我,王上可還記得咱們的約定?我喚了十二聲王上,該受十二道懲處吧。”

娜亞目瞪口呆,天下竟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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