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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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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啟齒

“不過是隨口感嘆罷了。”秦源垂眸避開了二人的目光,故作無意地飲著茶水。

“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了,我還瞧不出你那點心思?”袁停眉眼皆是笑意,“你行事一向坦蕩,唯有碰到在意之人之事,才會躊躇不前。”

這話直直戳中他的心思,使其原本已在嘴邊的辯解之言,都統統咽了下去。

再怎麽欲蓋彌彰,在他們面前也遮掩不住。

“她什麽都是頂好的,聰慧、直率、做事有決斷,也不失憐憫之心,病得人都迷糊了還不忘處理政務。”

所以他還是決定直言,說不準他們二人也能讓他走出心底的困結。

“那是自然,我們娜亞是最好的王,也是最好的娘子。這般好的娘子傾心於你,你有什麽好推拒的?”愈發聽得糊塗的林沐,蹙著眉頭問道。

是啊,這般好的娘子,明明白白地向他表明心意,可他還是怕呀。

“滿打滿算也不到三個月,又能有多深厚的情意呢?若她看重的只是這副皮囊,我都年過而立了,還能被看中幾年?”這話確實有些羞恥,秦源捂著眼才將真心話硬擠了出來。

果不其然,對面二人發出了歡快的笑聲,連綿不絕。

直到淚花都流了出來,林娘子才勉強停下來,一遍擦著眼角的淚水,一遍答著:“可是若你遲遲不肯向前一步,縱使是娜亞這般執著的人,也總會累的。再說你怕她只是看中你的容貌,那就向她證明你是個多出色的郎君便是。”

“正是,於戰事上你一向有勇有謀,怎麽碰上她倒成了縮頭烏龜了。”袁停聲援著自家娘子,也不忘嘲笑好友。

見他還是遲疑,她也正經了一些,好心勸道:“秦兄莫不是忘了,此前我也因懼怕身份擔當不起臨安王妃而退卻了,若不是當時還是逼著自己走了一步,怕是就真的和阿停有緣無分了。”

三四年前,二人自羅格隨使團一路回到大初,雖然情投意合,可二人身份的差距也始終如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讓他們心事重重。

再加上她與秦源自幼定下過娃娃親,在京城之中也不是什麽秘聞。

秦源與袁停二人不光是至交好友,在名分上也還是表親。

如今若是失蹤已久的林娘子,一回京便要與臨安王定親,“兄弟鬩墻”的傳聞怕是得一直頂在他們二人的身上,再難脫身。

所以在回京之前,林娘子還是未能邁過心底那道坎,跟臨安王提了“恩斷義絕”。

不過瑞陽郡主袁佑不忍見有情人分離,提了個鬼點子,讓兄長先行寫下“被休書”一份,然後隨夫人赴雲城生活,遠離京城的是非紛擾。

這樣一來,林沐便能隨時脫身,也不必困在言論之中。

“遇見問題便解決問題,何必為了還未發生之事自尋煩惱?正如沐兒所言,若你擔憂情意不壽,便好生相處;若懼怕她只是一時新鮮,便讓她瞧見你秦源是何等郎君。再說要是真走不到百年,能夠兩情相悅也已是美事,何必貪圖更多?”

秦源陷入沈思,一時並未作答。

見他一時半兒也走不出這個牛角尖,袁停決定還是先討論正事,畢竟此事許牽連諸多。

“我們來羅格,還另有目的。”

“其實這兩年,陛下並非半點不知你的行蹤。”

雖然他逃離燕北之時,確實無人發現他的行蹤,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逃脫的,但在他從東瀛轉道南洋的旅途中,便已經有人認出他了。

“楚德,一貫在東南沿海跑船,此前你在福建海軍之時,曾經救下許多過被倭寇攻擊的商船,其中便有他的船,因此他也記住了你的容貌。”

但楚德也是個心思縝密之人,知曉秦源此時身份尷尬,若是直接暴露他的行蹤,或許會招來禍患,所以他只是借機接近秦恒,暗中透露了這個消息。

“恒兒知道此事後激動不已,借了我外祖吳家的線,密信傳到京城,教我們知曉你一切都好。”

若事情只到此處,袁停夫婦也就不會跑這一趟了。

“大半年前,楚商莫名失蹤,連帶著他全家老小都了無蹤影,但他的府宅卻出了幾次鬧鬼的傳聞。這事在江南鬧得沸沸揚揚,官府查了許久也沒個結論。”臨安王面沈如水,顯然是猜到背後並非如此簡單。

“而後我們又接到恒兒的消息,說是有人跟蹤他,還動了他書房的物品,怕是盯上了他。”

秦恒乃秦源堂弟,也是當今陛下的表親,才華橫溢、享譽江南,又與白鹿書院院首之女喜結連理,可謂是身份顯赫又名聲遠播。

怕正是如此,背後之人才不敢直接動他,只是暗中跟蹤。

“數月前,你母親忽然給陛下來了信,說是自己病重,只盼著再見你最後一面,懇求陛下赦免你的一切罪過,讓她能在有生之時,還能與兒女重逢。”袁停冷笑道。

前面的事若硬說是巧合便罷了,這封言辭懇切的書信才是真真的窮圖匕見!

不過一封家信,竟然能在京中引起波瀾,大街小巷開始傳頌著秦源的功績,說書先生開始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們這也太操之過急了,怕是抓了楚德後,只知曉我曾去過南洋,線索斷了後這才鬧出這些事情來。”秦源冷靜地推測道。

“陛下也作此猜想,便順水推舟了一把,大張旗鼓地尋覓你的蹤跡,其實也是對你的警告,讓你千萬別在這個關頭回大初。大初之外,他們鞭長莫及,這才想方設法誘你回國。”

所以才有了那份教人生疑卻又找不到錯處的官文。

現下他總算明白其中關竅,可還有一事是所有人都還不甚明白的——

究竟是誰,有究竟是為何要針對於他。

雖然他曾經是淩羽衛副使,行事難免得罪人,可能夠操縱如此規模之事,顯然是並不簡單之人。

“我們來這一是為了確認你是否在此,二便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你身上必定有何教人忌憚的秘辛,三就是尋出此事真相。”

當然一時半會也討論不出什麽頭緒,天色已晚,他們就先行告退了,留下秦源不住沈思。

秘密捉走楚家人不難,為何要再弄出一番鬧鬼傳聞?

秦恒從未學過武,若是身手不錯之人暗中跟蹤,他也幾乎不可能會發現,為何刻意要讓他知曉自己被跟蹤?

讓他母親一封家信送來京城更是容易,只要在她耳畔吹點風聲,例如此舉或能他官覆原職、光宗耀祖之類的,母親自會照辦。

然而為何又要在京中鬧出一番風波?

背後之人種種行為,雖不知其中用意,但可見都是加劇風波之舉。

這是打著非要讓他探聽到風聲的主意啊,可若是想要知道他的行蹤,不更應該暗中行事嘛?

看來此事還得容後再議,既然有一有二有三,自然也不會輕易放棄。

頗有些頭疼地按著額間,秦源只覺著自己陷入了某個不知名的圈套,這種被操縱的感覺他很不喜歡。

這也是為何他執意要從大初逃離的原因。

低頭看見一個小木盒,那股心底的戾氣消散了些許。這是娜亞之前給他的“解藥”,但他的一身武藝早已恢覆,怕是她隨意取來的補藥而已。

“別忘了服藥,說好了要當我的貼身侍衛,可不能給我掉鏈子。”耳畔又響起了她的聲音。

還是不能現在就吃,自然得當著她的面,才能見到她自以為得逞的神情,定然是極為可愛的。

另一頭的娜亞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惹得被她強留下來的林沐嚇了一跳,“可是又著涼了?聽說你前些時日風寒病得可重了,趕緊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別又再來一回,那可傷身子。”

“應當沒有吧,也沒見什麽風啊。”女王揉揉自己的鼻子,隨口道:“大約是誰在記掛著我吧。”

一聽她說起此事,林娘子可來了勁,連忙拍拍床榻,示意她快上床來。

“你和秦兄究竟是如何認識的?他不是來羅格當鏢師的嘛,怎麽會又進了宮成了你的侍衛?”

要是她直言因為自己看中了人家的美色,給人下了藥強綁了來——會不會影響兩國邦交啊?

畢竟是友國的皇親國戚,好像不大合適的樣子……

“你就別好奇這般多了!總之他日後一年都是我的貼身侍衛,你們也就別想著把他拐回大初了,他既然不願回去,我自然會幫著他。”娜亞搭著好友的肩,隱隱約約露出絲絲威脅。

林沐強忍住白她一眼的沖動,咬牙道:“真是有了心上人便沒了朋友,咱們可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還抵不過和他短短數月的情分?”

“什麽心上人,莫要胡說!我不過貪圖他美色和身子,想給我未來的孩兒找個合適的阿爹罷了。”女王很是信誓旦旦地答道,絲毫沒有意識到心底的異樣。

可這一切都被林娘子收入眼中,她這才發覺他們二人之間最大的障礙,並非是秦源的駐足不前,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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