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決不能算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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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決不能算一個吻
99
“蕭燼！”他心頭猛地一緊, 抓住少年的手腕想扶他起身，卻發現他已經出了一手臂薄薄的汗，顫抖的幅度怎麽都停不下來。
沈玉衡想沖出去喊人, 剛一起身卻被猛地拽住, 他掙紮著回頭，正對上蕭燼混沌破碎的眼神。
“別走……”
血腥的氣息在空氣裏一遍遍翻湧，他眼底的漆黑比以往都要深沈黯淡, 仿佛已經被死亡的陰翳遮蔽了雙瞳。
“朕無事, 只是……”
他突然頓住, 劇烈咳嗽起來，血一往外湧就停不下來。
“宣太醫！快！”
門外的宮人們慌忙趕去請太醫, 一步也不敢停。
蕭燼的臉色已經萬分慘白, 但隱隱透著青黑色，指甲也開始微微泛黑……這是中毒的癥狀。
沈玉衡的臉色霎時沈了下去。
中毒的情況要比外傷覆雜很多，毒素發作的還如此之快, 明顯是傷人五臟的劇毒，如果不能盡快解毒……
他不敢去想最壞的情況，腦海裏一片混沌。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太醫們迅速趕到了，幾個太醫院資歷最老的醫者, 見到現場一片血泊的慘狀, 也是嚇得險些心悸。
等到解藥熬好時, 床上垂危的少年幾乎是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他嘴唇發黑，冷的僵硬, 餵藥的勺子撬不開唇瓣。
沈玉衡顧不得太多，反正之前也不是沒親過，索性端起藥碗含住一口, 嘴對嘴將藥渡了進去。
幾個老太醫楞了一下，但誰也不敢亂想些什麽，眼下情急，這也是無奈之舉。
而且這個方法像是有奇效，他嘴裏的藥很輕易就滑入了蕭燼的喉中，他趕緊又含住一口，俯身貼住了少年的唇，一點點將解藥渡給他。
一連餵了六七次，這碗藥才終於完全喝完了。
蕭燼這口氣總算是吊住了，但之後的情況，卻是一個未知數。
沈玉衡自己的嘴唇都被苦得有些麻了，緊張的指尖都發白，心裏卻沒底。
他不知道自己付出的這些努力究竟有沒有意義，聽成霄說，死士們已經抓住了那個端藥過來的小宮女，她是被流放的謝氏女眷的遠親，因為與謝氏幾乎沒有任何來往，才沒有被逐出宮……
她很快就坦白了一切，是謝氏出逃的那位少爺用她的家人要挾，這才有了今日下毒刺殺之舉。
謝氏曾經如何之風光，一時削了他們所有的權力與地位，發配為奴，他們又怎麽能甘心？
沈玉衡心亂如麻，如果不是他那時嫌惡的表情，蕭燼不會改變旨意，也不會有今天的刺殺……
他的胸口沈悶到心臟都難以跳動，一陣強烈的窒息感襲來，幾乎快喘不上氣。
一旁的老太醫見他臉色不好，好心勸道：“沈妃，您先出去休息片刻吧，現在陪著也沒什麽辦法，一切都要等陛下醒來再論……”
“好。”沈玉衡疲憊地點點頭，起身想走。
剛起身，衣角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拉扯的，微弱的力道。
老太醫驚住，沈玉衡也楞了，不可置信卻又期待地看向床上的人。
蕭燼並沒有醒，唇還是發青發紫的，半張著唇發出極微弱的呼吸。
囈語破碎難辨，老太醫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但沈玉衡能。
曾有無數個清晨，他早早醒來，掙脫不開那個緊密的懷抱，只能聽著少年含糊不清的囈語，木然地醒著。
他聽出那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別走。”
除了沈玉衡，沒有人知道這個一身殺孽的少帝居然也有這麽一面。
他在自己周圍築起高墻，清算叛徒與異黨，妄圖將所有人牢牢掌控在手心裏……卻同時又害怕孤獨，害怕被拋棄，背叛。
他看著那只手死死攥緊自己衣角的手，輕輕拍著安撫：“我留下來吧，他身邊離不開人。”
老太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默默點頭退下。
蕭燼體內的劇毒發作的極快，解起來也不容易。
即便喝了解藥，他的身子還是在當天夜裏出了一次狀況。
當時蕭燼突然夜半驚醒，咳出的血不再發黑，卻鮮紅的讓人心驚。
藥喝多少吐多少，他除了咳血就是咳血，像是有人在五臟六腑裏狠狠捅了一刀，怎麽也止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血總算不再流了，他卻還在咳個不停，時不時有被帶血的碎肉被嗆出來。
這是最糟的情況，直接嚇昏了一個老太醫，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
他們都見過將死之人，蕭燼無疑生氣將散。如果蕭燼死在今晚，他們必然難逃其咎。
好不容易等到蕭燼安靜下來，人卻已經越發冰冷，沈玉衡趕緊餵他喝藥，幾個老太醫輪番值夜，銀針入體刺激穴位，這才終於堪堪保住了他性命。
體質再如何好，再如何恢覆的快，面對這樣的劇毒，也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
蕭燼的情況穩定之前，他除了等待沒有其他任何事能做。
他怔怔地坐在床邊，眼睜睜看著蕭燼躺在那兒，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是否會睜開眼，亦或是靜默無聲地死去。
沈玉衡惶惶然等待著清晨到來，像個等待斬首的死囚……明明快死的人是蕭燼。
……他死的那天，蕭燼是什麽感覺？
沈玉衡的胸膛好像被一塊巨石沈沈壓著，重生以來，第一次想這件事，但是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正閉眸躺在他床前。
他不知不覺枕在蕭燼身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才發覺已經正午了，屋裏飄著微苦的藥味。
他醒來後，負責煎藥的太醫告訴他，蕭燼剛剛醒過一次。
能醒來，證明多半已經過了危險期。
他睜大了眼，驚大過喜，真是終於有了松口氣的感覺，卻又不敢徹底放心，一顆心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面前的太醫見沈玉衡這樣，出言安慰了幾句。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太醫，沈玉衡口堵塞的感覺算是舒緩了一些。老太醫慈祥一笑，道：“許太醫從前一直提起沈妃，您果然與他說的一樣。”
沈玉衡楞了一下，追問：“許太醫怎麽樣了？”
許太醫是沈崇將軍的故友，他還在宮裏生活的時候，許太醫幫了他頗多地方。
他一直沒有打聽過許太醫的下落，無非是……不想難過。
要不是當初許太醫幫他逃出冷宮，沈玉衡早就死在蕭燼手裏了。
他恐怕、多半已經……
面前的太醫卻是笑了：“許太醫前陣子還與我寫信，說他妻子為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小日子過的可滋潤呢。”說話時很是羨慕的語氣。
沈玉衡驚訝了好幾秒才想起追問，這才得知，在他死後，許太醫不僅出了獄，蕭燼還漲了俸祿，讓他做太醫院院使。
但許太醫自責不已，要求辭官回鄉，蕭燼也沒有攔著，放了他自由。
沈玉衡想起自己曾聽過的一句話。
他死後，蕭燼一直在盡力留住與他有關的東西。
不論蕭燼是恨他還是愛他，那麽殘暴的一個人，居然肯放過許太醫，放過周源，只為了多留住一點與他有關的人。
沈玉衡心裏說不上感動，有一種更覆雜的東西壓在他的心頭，摁著他的心，讓他一下子有了很多很多話想說想問。
可蕭燼卻一直沒有再次醒過。
一天一夜過去，眾人從一開始的樂觀，心情再一點點落到了谷底。
死士將謝氏殘黨關押入獄後，一直封鎖著蕭燼遇刺的消息。
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未批的折子堆積如山，等著見蕭燼的臣子也已經等的心急如焚，甚至坊間已經有傳聞，少帝暴戾嗜殺，致龍體違和，沈屙難愈，欽天監夜觀熒惑守心，天將不佑大周……
成霄臉色總是很不好，蕭燼不在，這些事情都落在了他和權臣們的肩上。
沈玉衡不必像他們一樣擔心朝政和民間的事，心情卻也好不起來。
蕭燼醒過一次，沈玉衡當時卻睡著了，據值夜的太醫說，是蕭燼阻止他們不叫醒自己……
如果那一面成了最後一面……
沈玉衡心亂如麻，身旁有人叫了自己好幾聲，他才遲遲反應過來。是送藥的太醫來了。
太醫放下藥，默默離開，還貼心地帶了門。
縱使心情再沈重，他也不能就這麽放棄了。
沈玉衡喝下一口藥，慢慢湊到蕭燼面前。
起初是因為情況緊急，撬不開蕭燼的嘴，後來情況稍好一些，太醫又說蕭燼如今昏迷體弱，還是繼續這麽餵比較好。
沈玉衡扶著他的臉，緩緩將藥渡進去。
苦澀的藥液從兩人的唇縫間滑下一行，亮晶晶的。
沈玉衡用袖口替他擦了擦，又去渡下一口。
這決不能說是吻，更何況蕭燼毫無反應。這倒是讓沈玉衡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覺來。
之前與蕭燼的每次親吻，蕭燼都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力道，現在卻一動不動的，簡直像是毫無生氣的木偶。
出神的時間久了一些，沈玉衡嘴裏的藥渡完了，也沒離開，唇就那樣貼著蕭燼幹燥的唇。
沈玉衡微微動了動唇瓣，也感受到蕭燼唇瓣的張闔。
沈玉衡再頓了頓，就要直起腰。
那個沈寂已久的唇卻突然被狠狠貼了上來，一只消瘦的手死死按住沈玉衡後腦，唇舌瘋狂地與他勾住，不顧一切地回應著他。
沈玉衡被嚇了一跳，想要抽身，腰卻也被蕭燼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
蕭燼的舌頭越伸越裏面，熱情地卷著他瑟縮的舌尖，沒有章法卻足夠炙熱，吻到最後，實在吸不過來，連沈玉衡都有些暈乎了。
蕭燼放開他，看他眼神迷離，喘著粗氣，又覺得不滿足，使勁親了親他的唇角。
沈玉衡回過神，趕緊推開他，焦急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身體怎麽樣了？”
“還好，朕又不是第一次中毒，不至於有什麽。”蕭燼說的風輕雲淡。
說得好像之前被七八個太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人不是他一樣。
蕭燼微微揚起眼角，說話的聲音還啞得厲害，幾乎聽不出原本的嗓音：“至於醒……是在有人來送藥的時候？”
從他開始餵藥的時候，蕭燼就醒了？
停頓半拍後，沈玉衡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蕭燼像是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似的，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母妃親朕的時候，朕也醒著……”
沈玉衡板著臉：“我沒有親你。”
蕭燼盯著他還泛著水漬光澤的唇角：“母妃明明就是親了朕，朕的嘴裏到現在還是甜的。”
“怎——”
沈玉衡想起那苦澀到令人渾身發麻的藥湯，下意識要反駁他“怎麽會是甜的”，話剛出口了一個字，卻反映過來蕭燼的意思。
他咬著唇，猛地起身，轉身欲走。
剛走出去一步，卻被蕭燼攔腰摟住，再不能移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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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他心頭猛地一緊, 抓住少年的手腕想扶他起身，卻發現他已經出了一手臂薄薄的汗，顫抖的幅度怎麽都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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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
血腥的氣息在空氣裏一遍遍翻湧，他眼底的漆黑比以往都要深沈黯淡, 仿佛已經被死亡的陰翳遮蔽了雙瞳。
“朕無事, 只是……”
他突然頓住, 劇烈咳嗽起來，血一往外湧就停不下來。
“宣太醫！快！”
門外的宮人們慌忙趕去請太醫, 一步也不敢停。
蕭燼的臉色已經萬分慘白, 但隱隱透著青黑色，指甲也開始微微泛黑……這是中毒的癥狀。
沈玉衡的臉色霎時沈了下去。
中毒的情況要比外傷覆雜很多，毒素發作的還如此之快, 明顯是傷人五臟的劇毒，如果不能盡快解毒……
他不敢去想最壞的情況，腦海裏一片混沌。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太醫們迅速趕到了，幾個太醫院資歷最老的醫者, 見到現場一片血泊的慘狀, 也是嚇得險些心悸。
等到解藥熬好時, 床上垂危的少年幾乎是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他嘴唇發黑，冷的僵硬, 餵藥的勺子撬不開唇瓣。
沈玉衡顧不得太多，反正之前也不是沒親過，索性端起藥碗含住一口, 嘴對嘴將藥渡了進去。
幾個老太醫楞了一下，但誰也不敢亂想些什麽，眼下情急，這也是無奈之舉。
而且這個方法像是有奇效，他嘴裏的藥很輕易就滑入了蕭燼的喉中，他趕緊又含住一口，俯身貼住了少年的唇，一點點將解藥渡給他。
一連餵了六七次，這碗藥才終於完全喝完了。
蕭燼這口氣總算是吊住了，但之後的情況，卻是一個未知數。
沈玉衡自己的嘴唇都被苦得有些麻了，緊張的指尖都發白，心裏卻沒底。
他不知道自己付出的這些努力究竟有沒有意義，聽成霄說，死士們已經抓住了那個端藥過來的小宮女，她是被流放的謝氏女眷的遠親，因為與謝氏幾乎沒有任何來往，才沒有被逐出宮……
她很快就坦白了一切，是謝氏出逃的那位少爺用她的家人要挾，這才有了今日下毒刺殺之舉。
謝氏曾經如何之風光，一時削了他們所有的權力與地位，發配為奴，他們又怎麽能甘心？
沈玉衡心亂如麻，如果不是他那時嫌惡的表情，蕭燼不會改變旨意，也不會有今天的刺殺……
他的胸口沈悶到心臟都難以跳動，一陣強烈的窒息感襲來，幾乎快喘不上氣。
一旁的老太醫見他臉色不好，好心勸道：“沈妃，您先出去休息片刻吧，現在陪著也沒什麽辦法，一切都要等陛下醒來再論……”
“好。”沈玉衡疲憊地點點頭，起身想走。
剛起身，衣角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拉扯的，微弱的力道。
老太醫驚住，沈玉衡也楞了，不可置信卻又期待地看向床上的人。
蕭燼並沒有醒，唇還是發青發紫的，半張著唇發出極微弱的呼吸。
囈語破碎難辨，老太醫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但沈玉衡能。
曾有無數個清晨，他早早醒來，掙脫不開那個緊密的懷抱，只能聽著少年含糊不清的囈語，木然地醒著。
他聽出那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別走。”
除了沈玉衡，沒有人知道這個一身殺孽的少帝居然也有這麽一面。
他在自己周圍築起高墻，清算叛徒與異黨，妄圖將所有人牢牢掌控在手心裏……卻同時又害怕孤獨，害怕被拋棄，背叛。
他看著那只手死死攥緊自己衣角的手，輕輕拍著安撫：“我留下來吧，他身邊離不開人。”
老太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默默點頭退下。
蕭燼體內的劇毒發作的極快，解起來也不容易。
即便喝了解藥，他的身子還是在當天夜裏出了一次狀況。
當時蕭燼突然夜半驚醒，咳出的血不再發黑，卻鮮紅的讓人心驚。
藥喝多少吐多少，他除了咳血就是咳血，像是有人在五臟六腑裏狠狠捅了一刀，怎麽也止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血總算不再流了，他卻還在咳個不停，時不時有被帶血的碎肉被嗆出來。
這是最糟的情況，直接嚇昏了一個老太醫，其他人也都面色凝重。
他們都見過將死之人，蕭燼無疑生氣將散。如果蕭燼死在今晚，他們必然難逃其咎。
好不容易等到蕭燼安靜下來，人卻已經越發冰冷，沈玉衡趕緊餵他喝藥，幾個老太醫輪番值夜，銀針入體刺激穴位，這才終於堪堪保住了他性命。
體質再如何好，再如何恢覆的快，面對這樣的劇毒，也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
蕭燼的情況穩定之前，他除了等待沒有其他任何事能做。
他怔怔地坐在床邊，眼睜睜看著蕭燼躺在那兒，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是否會睜開眼，亦或是靜默無聲地死去。
沈玉衡惶惶然等待著清晨到來，像個等待斬首的死囚……明明快死的人是蕭燼。
……他死的那天，蕭燼是什麽感覺？
沈玉衡的胸膛好像被一塊巨石沈沈壓著，重生以來，第一次想這件事，但是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正閉眸躺在他床前。
他不知不覺枕在蕭燼身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才發覺已經正午了，屋裏飄著微苦的藥味。
他醒來後，負責煎藥的太醫告訴他，蕭燼剛剛醒過一次。
能醒來，證明多半已經過了危險期。
他睜大了眼，驚大過喜，真是終於有了松口氣的感覺，卻又不敢徹底放心，一顆心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面前的太醫見沈玉衡這樣，出言安慰了幾句。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太醫，沈玉衡口堵塞的感覺算是舒緩了一些。老太醫慈祥一笑，道：“許太醫從前一直提起沈妃，您果然與他說的一樣。”
沈玉衡楞了一下，追問：“許太醫怎麽樣了？”
許太醫是沈崇將軍的故友，他還在宮裏生活的時候，許太醫幫了他頗多地方。
他一直沒有打聽過許太醫的下落，無非是……不想難過。
要不是當初許太醫幫他逃出冷宮，沈玉衡早就死在蕭燼手裏了。
他恐怕、多半已經……
面前的太醫卻是笑了：“許太醫前陣子還與我寫信，說他妻子為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小日子過的可滋潤呢。”說話時很是羨慕的語氣。
沈玉衡驚訝了好幾秒才想起追問，這才得知，在他死後，許太醫不僅出了獄，蕭燼還漲了俸祿，讓他做太醫院院使。
但許太醫自責不已，要求辭官回鄉，蕭燼也沒有攔著，放了他自由。
沈玉衡想起自己曾聽過的一句話。
他死後，蕭燼一直在盡力留住與他有關的東西。
不論蕭燼是恨他還是愛他，那麽殘暴的一個人，居然肯放過許太醫，放過周源，只為了多留住一點與他有關的人。
沈玉衡心裏說不上感動，有一種更覆雜的東西壓在他的心頭，摁著他的心，讓他一下子有了很多很多話想說想問。
可蕭燼卻一直沒有再次醒過。
一天一夜過去，眾人從一開始的樂觀，心情再一點點落到了谷底。
死士將謝氏殘黨關押入獄後，一直封鎖著蕭燼遇刺的消息。
終究沒有不透風的墻，未批的折子堆積如山，等著見蕭燼的臣子也已經等的心急如焚，甚至坊間已經有傳聞，少帝暴戾嗜殺，致龍體違和，沈屙難愈，欽天監夜觀熒惑守心，天將不佑大周……
成霄臉色總是很不好，蕭燼不在，這些事情都落在了他和權臣們的肩上。
沈玉衡不必像他們一樣擔心朝政和民間的事，心情卻也好不起來。
蕭燼醒過一次，沈玉衡當時卻睡著了，據值夜的太醫說，是蕭燼阻止他們不叫醒自己……
如果那一面成了最後一面……
沈玉衡心亂如麻，身旁有人叫了自己好幾聲，他才遲遲反應過來。是送藥的太醫來了。
太醫放下藥，默默離開，還貼心地帶了門。
縱使心情再沈重，他也不能就這麽放棄了。
沈玉衡喝下一口藥，慢慢湊到蕭燼面前。
起初是因為情況緊急，撬不開蕭燼的嘴，後來情況稍好一些，太醫又說蕭燼如今昏迷體弱，還是繼續這麽餵比較好。
沈玉衡扶著他的臉，緩緩將藥渡進去。
苦澀的藥液從兩人的唇縫間滑下一行，亮晶晶的。
沈玉衡用袖口替他擦了擦，又去渡下一口。
這決不能說是吻，更何況蕭燼毫無反應。這倒是讓沈玉衡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覺來。
之前與蕭燼的每次親吻，蕭燼都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力道，現在卻一動不動的，簡直像是毫無生氣的木偶。
出神的時間久了一些，沈玉衡嘴裏的藥渡完了，也沒離開，唇就那樣貼著蕭燼幹燥的唇。
沈玉衡微微動了動唇瓣，也感受到蕭燼唇瓣的張闔。
沈玉衡再頓了頓，就要直起腰。
那個沈寂已久的唇卻突然被狠狠貼了上來，一只消瘦的手死死按住沈玉衡後腦，唇舌瘋狂地與他勾住，不顧一切地回應著他。
沈玉衡被嚇了一跳，想要抽身，腰卻也被蕭燼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
蕭燼的舌頭越伸越裏面，熱情地卷著他瑟縮的舌尖，沒有章法卻足夠炙熱，吻到最後，實在吸不過來，連沈玉衡都有些暈乎了。
蕭燼放開他，看他眼神迷離，喘著粗氣，又覺得不滿足，使勁親了親他的唇角。
沈玉衡回過神，趕緊推開他，焦急地問：“……你什麽時候醒的？身體怎麽樣了？”
“還好，朕又不是第一次中毒，不至於有什麽。”蕭燼說的風輕雲淡。
說得好像之前被七八個太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人不是他一樣。
蕭燼微微揚起眼角，說話的聲音還啞得厲害，幾乎聽不出原本的嗓音：“至於醒……是在有人來送藥的時候？”
從他開始餵藥的時候，蕭燼就醒了？
停頓半拍後，沈玉衡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蕭燼像是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似的，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母妃親朕的時候，朕也醒著……”
沈玉衡板著臉：“我沒有親你。”
蕭燼盯著他還泛著水漬光澤的唇角：“母妃明明就是親了朕，朕的嘴裏到現在還是甜的。”
“怎——”
沈玉衡想起那苦澀到令人渾身發麻的藥湯，下意識要反駁他“怎麽會是甜的”，話剛出口了一個字，卻反映過來蕭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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