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想死在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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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想死在他手裏
94
聽說蕭燼人已經在沈府大門前了, 沈聽瀾覺得他簡直是來找罵的。
兩人剛一見面，難聽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看蕭燼頂著一副死了人的恐怖表情, 質問：“蘇澄呢？人帶過來了沒有？”
“蘇澄？他怎麽了？”沈聽瀾不明所以, 身後卻幽幽傳來一個小侍女的聲音：“那邊兒是怎麽了？好像是走水了……”
蕭燼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黑夜裏紅光漫天，有黑煙緩慢翻湧入雲海。
他臉色劇變：“走！”
等到車馬急急趕赴蘇家宅邸前, 四四方方的宅邸內已經火光沖天, 熱浪裹挾著嗆人的濃煙滾滾襲來。
連圍觀的人群都越退越後, 有人用手掌扇著風轉身離開，熱到湊不了這個熱鬧。
沈聽瀾的人晚一步才趕到, 看見蘇宅已經隱約倒了幾間屋子, 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先不提蕭燼為什麽懷疑蘇澄，如果屋子裏的人沒出來……恐怕也兇多吉少了。
沈玉衡……也在這裏嗎？
沈聽瀾怔了片刻，喊人過來救火, 快步走向蕭燼所在的那輛馬車，但人已經不在車裏了。
蕭燼幾乎是闖進去的。
滾燙的熱浪伴隨著碎屑撲面而來，成霄和其他幾個死士堪堪守住了門口，騰出了一片狹窄的通道：“主子，我們撐不了太久, 您要是找不到人, 就……”
剎那間, 一根巨大的木梁在烈火裏炸裂倒塌，連帶著周圍的半邊房屋也轟轟然倒了下去。
他沒有回頭, 拿劍劈碎了攔路的半截木梁。
火場的高溫炙烤著皮膚，握著劍的手指被燒得發燙，鼻息間都是灰燼刺鼻嗆人的氣息。
火舌鬼魅般爬上了他的衣袍, 再金貴再細致的龍紋也被一並吞噬。
蕭燼闖入一間烈焰包圍的屋子，被褥已經被火海吞噬，隱約能看見裏面微微隆起，像是躺著什麽人……
他沖過去掀開，一具焦黑的屍體藏在裏面，衣料殘破，隱約露出的身形輪廓……與一個人有幾分相似。
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難以呼吸。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確認，卻又不敢觸碰。
“不可能……”
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低啞沈吟，血液在一剎那湧上頭頂，耳朵嗡嗡作響。
可就在這時，微弱的喘息聲從另一邊傳來。
他猛地回神，循聲看去。
倒塌的廢墟前，四散著一些燒焦的衣料殘片，一個人影蜷縮在裏面，半張臉埋在袖口裏，身上被砸落的碎木和塵灰覆蓋，微弱地喘息著。
烈焰裏，蘇澄跪坐在他身側，手指死死扣著沈玉衡的手腕，他整個人狼狽不堪，眼底卻透著一股偏執的瘋狂。
“別碰他！”蕭燼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從喉間碾出血似的。
蘇澄聽到他的吼聲，緩緩擡頭，像是才註意到蕭燼這個人。
蕭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握緊劍走過去，他身上的傷口已經開裂了，沒辦法跟這個惡心的東西拖太久。
火星在烈焰中飛舞，一個個化為灰燼，蘇澄握緊沈玉衡的手腕，眼神混亂又固執。
他喃喃道：“他會恨我的，他永遠不會原諒我……可他也不會原諒你。”
蘇澄竟然妄想和沈玉衡死在一起……他以為這種好事輪得到他？這是他的母妃，和他生同衾，自然也要和他亡同槨。
蕭燼的耐心到了極限。
他猛地上前，一腳踢開蘇澄，蕭燼親手撥開那堆滾燙燃燒的廢墟，脫下龍袍將沈玉衡包裹住，俯身將人抱起。
“母妃。”蕭燼拿額頭碰了碰他的臉頰。
懷裏的人滾燙又脆弱，氣息淩亂微弱，睫毛顫了顫，像是要睜開眼睛似的。
“別怕。”
沈玉衡的睫毛輕輕顫抖，意識卻已經陷入昏沈。
蕭燼抱起他沖出火海。
身前身後都傳來滾燙的溫度，烈焰將這座宅邸的每一寸痕跡都化為焦黑的灰燼，大火遮天蔽日，久久不息。
看見蕭燼懷裏抱著的人，沈聽瀾幾乎是立刻就沖了過來，聽見蕭燼沙啞撕裂的聲音說了句“他還活著”，這才放心下來。
被從宮裏揪過來的太醫慌慌張張地被推到前面，探了探沈玉衡的脈搏，緊皺的眉頭沒有絲毫的松懈。
火勢減弱後，蘇澄也被蕭燼的人救了出來。
他確實把沈玉衡藏的很好，蕭燼的死士和沈聽瀾都沒查出什麽問題。
但蘇澄在朝內有一份閑職養著他，供他錦衣玉食。可這三年來，他第一次遲到十幾天都沒有領月俸，上頭派人聯系他，也沒有絲毫回音。
其他人也沒有細想，只當他不把這份小錢放在眼裏，唯有蕭燼覺察出不對。
說到底，他和蘇澄是一樣的東西。
蘇澄想要得到的，他又何嘗不想？
除了他，誰也不能和沈玉衡死在一起。
蘇澄的雙手被牢牢捆在背後，澆了好幾桶水，終於昏昏沈沈地醒了過來。
他渾身滿是大大小小的燒傷，濕漉漉的頭發貼著臉頰，看起來狼狽不堪，但能活著從火場裏走出來的人，他這樣已經算輕傷了。
沈聽瀾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理解蕭燼為什麽要留蘇澄活口。
蕭燼卻揚起嘴角，看著蘇澄：“你的運氣實在不夠好。”
“即便你犯了這麽大的罪，只要你一死，母妃終究會原諒你的。”
他向來心軟。
蘇澄沾滿灰燼的指尖劇烈顫抖了一下，眼角酸澀，掙紮著吐出三個字：“讓我死……”
“朕不會讓你死的。”蕭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殘忍卻享受的語氣：“朕會讓你好好活著……讓你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沒有悲劇，沒有遺憾，沒有懲罰，蘇澄不過是個犯下大錯卻依舊茍活人世的罪人。
蘇澄通紅的眼睛顫抖著流下兩行淚水，滑過臉頰的地方快要被灼傷。
心臟像是被鋒利的刀刃一次次紮穿，血液仿佛和眼淚一起流走，身體裏面一點點變空變輕。
……
黑暗中，沈玉衡的意識浮浮沈沈。
昏迷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做夢，夢的內容記不清了，隱約記得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瑣事，沒什麽記憶點，又讓人安心自在。
後來意識漸漸回籠，夢也就斷了，有點可惜。
偶爾能聽見水聲，偶爾還能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貼在額間。
他腦海裏默默掙紮著，終於撐開眼皮醒了過來。
屋內昏暗，微弱的燭光影影綽綽把屋子裏的東西映在墻上，空氣裏殘存著淡淡的藥香，苦澀的氣息飄蕩的到處都是。
他居然還活著。
楞了一會，他轉過頭，第一眼就看見了蕭燼。
少年的膚色白的不像話，像是被抽幹了血液一般，松散的黑發不再束起，而是松散地披散在身體兩側。
他看見沈玉衡蘇醒，黑星般的瞳孔裏映出明亮的一抹光。
“你醒了。”他伸手過來探了探沈玉衡額頭的溫度，臉色沈了沈：“怎麽還這麽燙。”
沈玉衡莫名感覺他撫摸的手法有點怪怪的……下意識想往被子裏縮了縮，結果剛一活動身子，立刻疼的“嘶”了一聲。
“別動，你身上有傷。”蕭燼順勢摸了摸他的臉頰，一副哄人的語氣。
以前沈玉衡哄手底下的小孩就是這麽哄的，弄得他一下子有點別扭。
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主要還是覺得，蕭燼不會那麽溫柔。
他別別扭扭地被男人擺弄了一會，記憶也在一點點回籠，沈玉衡突然睜大眼，扭過頭看著他：“蘇澄呢……”
剛一開口沈玉衡就楞住了，他的聲音怎麽啞成這樣了。
沈玉衡本來想讓蕭燼給他拿杯水，但是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立刻就收起了這個念頭。
蕭燼一直沒有說話，唇邊的笑容無聲無息地淡了下去。
空氣裏的窒息感讓人胸口發悶，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再次聽到蕭燼出聲：“蘇家現在就是一片廢墟，你怎麽敢確定他還活著？”
“那我為什麽還活著？”沈玉衡幾乎是立刻反問，眼裏是濃濃的擔憂：“你救我出去的時候，他難道已經……”
在他被木梁砸中，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的確放棄了救蘇澄的念頭。
蘇澄一心求死，還要拉著他一起去死，沈玉衡實在不能奉陪，但他眼裏，再絕望的人，求死的念頭也大多是一時沖動。
等蘇澄想清楚，冷靜下來，或許就會改變主意了……
“他的確沒被燒死。”
沈玉衡剛醒，腦袋還有些鈍，遲了一秒才聽到蕭燼的話。
緊接著又聽到少年陰狠磨牙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絲顫抖的冷笑：“可惜他運氣太差了……”
這句話才是他記憶裏蕭燼的聲音，永遠飽含著濃烈的殺意，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殘酷。死在他手裏的人，最後一刻永遠都是猙獰驚恐，痛苦萬分的面容。
沈玉衡的胸口抽痛了一下，顧不得疼，朝他吼道：“你把他怎麽樣了？！”
蕭燼紅著眼睛：“他要殺朕的人，朕想讓他如何死就如何死！”
沈玉衡楞了一下，要不是蕭燼嘶吼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沈玉衡一定以為他的眼睛是被氣紅的……
蕭燼胸腔裏飛快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麻痹般的鈍痛感一陣陣侵襲著理智，也許蘇澄死不死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重要，反正沈玉衡總會原諒他，除了蕭燼以外，似乎誰都能讓他心軟……
蕭燼吼完，臉上的慘白更重了一分，在沈玉衡震驚的目光中嗆出一口鮮紅的血，但蕭燼習以為常地擦了個幹凈。
他看著沈玉衡驚恐的樣子，帶血的嘴角倏地揚了起來，眼裏幾分瘋狂：“你放心，他還沒死……朕不會讓母妃原諒他的……”
“原諒？”沈玉衡有些擔心地看著蕭燼，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
換做平時，他肯定是害怕的，可蕭燼現在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不要命地吐著血發瘋，沈玉衡有點怕他和蘇澄一樣，也想不開了。
他心裏那股不詳的預感很快成了真。
蕭燼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把刀子，塞到沈玉衡手裏，冰冷的金銀閃閃爍爍……竟然是岳楓當初留下的那把刀。
少年的呼吸粗重，強烈的悲傷下又透著一種要燃盡一切的渴望：“母妃既然見不得朕殺人，朕也有辦法……”
他按著沈玉衡的手指曲起來，握緊刀柄。
“母妃用它殺了朕，好不好？”蕭燼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握著他的手往那裏伸：“把朕殺了，再也沒有人會因朕而死……”
三年前的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曾經恨不得想要一口口生吞活剝咬碎了吃入腹的沈玉衡，居然會讓他舍不得殺。為了沈玉衡，他連恨之入骨的敵人，都能一個個放過……
要讓他選一種死法的話，他只想死在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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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蕭燼人已經在沈府大門前了, 沈聽瀾覺得他簡直是來找罵的。
兩人剛一見面，難聽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看蕭燼頂著一副死了人的恐怖表情, 質問：“蘇澄呢？人帶過來了沒有？”
“蘇澄？他怎麽了？”沈聽瀾不明所以, 身後卻幽幽傳來一個小侍女的聲音：“那邊兒是怎麽了？好像是走水了……”
蕭燼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黑夜裏紅光漫天，有黑煙緩慢翻湧入雲海。
他臉色劇變：“走！”
等到車馬急急趕赴蘇家宅邸前, 四四方方的宅邸內已經火光沖天, 熱浪裹挾著嗆人的濃煙滾滾襲來。
連圍觀的人群都越退越後, 有人用手掌扇著風轉身離開，熱到湊不了這個熱鬧。
沈聽瀾的人晚一步才趕到, 看見蘇宅已經隱約倒了幾間屋子, 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先不提蕭燼為什麽懷疑蘇澄，如果屋子裏的人沒出來……恐怕也兇多吉少了。
沈玉衡……也在這裏嗎？
沈聽瀾怔了片刻，喊人過來救火, 快步走向蕭燼所在的那輛馬車，但人已經不在車裏了。
蕭燼幾乎是闖進去的。
滾燙的熱浪伴隨著碎屑撲面而來，成霄和其他幾個死士堪堪守住了門口，騰出了一片狹窄的通道：“主子，我們撐不了太久, 您要是找不到人, 就……”
剎那間, 一根巨大的木梁在烈火裏炸裂倒塌，連帶著周圍的半邊房屋也轟轟然倒了下去。
他沒有回頭, 拿劍劈碎了攔路的半截木梁。
火場的高溫炙烤著皮膚，握著劍的手指被燒得發燙，鼻息間都是灰燼刺鼻嗆人的氣息。
火舌鬼魅般爬上了他的衣袍, 再金貴再細致的龍紋也被一並吞噬。
蕭燼闖入一間烈焰包圍的屋子，被褥已經被火海吞噬，隱約能看見裏面微微隆起，像是躺著什麽人……
他沖過去掀開，一具焦黑的屍體藏在裏面，衣料殘破，隱約露出的身形輪廓……與一個人有幾分相似。
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難以呼吸。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確認，卻又不敢觸碰。
“不可能……”
喉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低啞沈吟，血液在一剎那湧上頭頂，耳朵嗡嗡作響。
可就在這時，微弱的喘息聲從另一邊傳來。
他猛地回神，循聲看去。
倒塌的廢墟前，四散著一些燒焦的衣料殘片，一個人影蜷縮在裏面，半張臉埋在袖口裏，身上被砸落的碎木和塵灰覆蓋，微弱地喘息著。
烈焰裏，蘇澄跪坐在他身側，手指死死扣著沈玉衡的手腕，他整個人狼狽不堪，眼底卻透著一股偏執的瘋狂。
“別碰他！”蕭燼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從喉間碾出血似的。
蘇澄聽到他的吼聲，緩緩擡頭，像是才註意到蕭燼這個人。
蕭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握緊劍走過去，他身上的傷口已經開裂了，沒辦法跟這個惡心的東西拖太久。
火星在烈焰中飛舞，一個個化為灰燼，蘇澄握緊沈玉衡的手腕，眼神混亂又固執。
他喃喃道：“他會恨我的，他永遠不會原諒我……可他也不會原諒你。”
蘇澄竟然妄想和沈玉衡死在一起……他以為這種好事輪得到他？這是他的母妃，和他生同衾，自然也要和他亡同槨。
蕭燼的耐心到了極限。
他猛地上前，一腳踢開蘇澄，蕭燼親手撥開那堆滾燙燃燒的廢墟，脫下龍袍將沈玉衡包裹住，俯身將人抱起。
“母妃。”蕭燼拿額頭碰了碰他的臉頰。
懷裏的人滾燙又脆弱，氣息淩亂微弱，睫毛顫了顫，像是要睜開眼睛似的。
“別怕。”
沈玉衡的睫毛輕輕顫抖，意識卻已經陷入昏沈。
蕭燼抱起他沖出火海。
身前身後都傳來滾燙的溫度，烈焰將這座宅邸的每一寸痕跡都化為焦黑的灰燼，大火遮天蔽日，久久不息。
看見蕭燼懷裏抱著的人，沈聽瀾幾乎是立刻就沖了過來，聽見蕭燼沙啞撕裂的聲音說了句“他還活著”，這才放心下來。
被從宮裏揪過來的太醫慌慌張張地被推到前面，探了探沈玉衡的脈搏，緊皺的眉頭沒有絲毫的松懈。
火勢減弱後，蘇澄也被蕭燼的人救了出來。
他確實把沈玉衡藏的很好，蕭燼的死士和沈聽瀾都沒查出什麽問題。
但蘇澄在朝內有一份閑職養著他，供他錦衣玉食。可這三年來，他第一次遲到十幾天都沒有領月俸，上頭派人聯系他，也沒有絲毫回音。
其他人也沒有細想，只當他不把這份小錢放在眼裏，唯有蕭燼覺察出不對。
說到底，他和蘇澄是一樣的東西。
蘇澄想要得到的，他又何嘗不想？
除了他，誰也不能和沈玉衡死在一起。
蘇澄的雙手被牢牢捆在背後，澆了好幾桶水，終於昏昏沈沈地醒了過來。
他渾身滿是大大小小的燒傷，濕漉漉的頭發貼著臉頰，看起來狼狽不堪，但能活著從火場裏走出來的人，他這樣已經算輕傷了。
沈聽瀾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理解蕭燼為什麽要留蘇澄活口。
蕭燼卻揚起嘴角，看著蘇澄：“你的運氣實在不夠好。”
“即便你犯了這麽大的罪，只要你一死，母妃終究會原諒你的。”
他向來心軟。
蘇澄沾滿灰燼的指尖劇烈顫抖了一下，眼角酸澀，掙紮著吐出三個字：“讓我死……”
“朕不會讓你死的。”蕭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殘忍卻享受的語氣：“朕會讓你好好活著……讓你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沒有悲劇，沒有遺憾，沒有懲罰，蘇澄不過是個犯下大錯卻依舊茍活人世的罪人。
蘇澄通紅的眼睛顫抖著流下兩行淚水，滑過臉頰的地方快要被灼傷。
心臟像是被鋒利的刀刃一次次紮穿，血液仿佛和眼淚一起流走，身體裏面一點點變空變輕。
……
黑暗中，沈玉衡的意識浮浮沈沈。
昏迷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做夢，夢的內容記不清了，隱約記得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瑣事，沒什麽記憶點，又讓人安心自在。
後來意識漸漸回籠，夢也就斷了，有點可惜。
偶爾能聽見水聲，偶爾還能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貼在額間。
他腦海裏默默掙紮著，終於撐開眼皮醒了過來。
屋內昏暗，微弱的燭光影影綽綽把屋子裏的東西映在墻上，空氣裏殘存著淡淡的藥香，苦澀的氣息飄蕩的到處都是。
他居然還活著。
楞了一會，他轉過頭，第一眼就看見了蕭燼。
少年的膚色白的不像話，像是被抽幹了血液一般，松散的黑發不再束起，而是松散地披散在身體兩側。
他看見沈玉衡蘇醒，黑星般的瞳孔裏映出明亮的一抹光。
“你醒了。”他伸手過來探了探沈玉衡額頭的溫度，臉色沈了沈：“怎麽還這麽燙。”
沈玉衡莫名感覺他撫摸的手法有點怪怪的……下意識想往被子裏縮了縮，結果剛一活動身子，立刻疼的“嘶”了一聲。
“別動，你身上有傷。”蕭燼順勢摸了摸他的臉頰，一副哄人的語氣。
以前沈玉衡哄手底下的小孩就是這麽哄的，弄得他一下子有點別扭。
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主要還是覺得，蕭燼不會那麽溫柔。
他別別扭扭地被男人擺弄了一會，記憶也在一點點回籠，沈玉衡突然睜大眼，扭過頭看著他：“蘇澄呢……”
剛一開口沈玉衡就楞住了，他的聲音怎麽啞成這樣了。
沈玉衡本來想讓蕭燼給他拿杯水，但是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立刻就收起了這個念頭。
蕭燼一直沒有說話，唇邊的笑容無聲無息地淡了下去。
空氣裏的窒息感讓人胸口發悶，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再次聽到蕭燼出聲：“蘇家現在就是一片廢墟，你怎麽敢確定他還活著？”
“那我為什麽還活著？”沈玉衡幾乎是立刻反問，眼裏是濃濃的擔憂：“你救我出去的時候，他難道已經……”
在他被木梁砸中，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的確放棄了救蘇澄的念頭。
蘇澄一心求死，還要拉著他一起去死，沈玉衡實在不能奉陪，但他眼裏，再絕望的人，求死的念頭也大多是一時沖動。
等蘇澄想清楚，冷靜下來，或許就會改變主意了……
“他的確沒被燒死。”
沈玉衡剛醒，腦袋還有些鈍，遲了一秒才聽到蕭燼的話。
緊接著又聽到少年陰狠磨牙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絲顫抖的冷笑：“可惜他運氣太差了……”
這句話才是他記憶裏蕭燼的聲音，永遠飽含著濃烈的殺意，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殘酷。死在他手裏的人，最後一刻永遠都是猙獰驚恐，痛苦萬分的面容。
沈玉衡的胸口抽痛了一下，顧不得疼，朝他吼道：“你把他怎麽樣了？！”
蕭燼紅著眼睛：“他要殺朕的人，朕想讓他如何死就如何死！”
沈玉衡楞了一下，要不是蕭燼嘶吼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沈玉衡一定以為他的眼睛是被氣紅的……
蕭燼胸腔裏飛快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麻痹般的鈍痛感一陣陣侵襲著理智，也許蘇澄死不死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重要，反正沈玉衡總會原諒他，除了蕭燼以外，似乎誰都能讓他心軟……
蕭燼吼完，臉上的慘白更重了一分，在沈玉衡震驚的目光中嗆出一口鮮紅的血，但蕭燼習以為常地擦了個幹凈。
他看著沈玉衡驚恐的樣子，帶血的嘴角倏地揚了起來，眼裏幾分瘋狂：“你放心，他還沒死……朕不會讓母妃原諒他的……”
“原諒？”沈玉衡有些擔心地看著蕭燼，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麽。
換做平時，他肯定是害怕的，可蕭燼現在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不要命地吐著血發瘋，沈玉衡有點怕他和蘇澄一樣，也想不開了。
他心裏那股不詳的預感很快成了真。
蕭燼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把刀子，塞到沈玉衡手裏，冰冷的金銀閃閃爍爍……竟然是岳楓當初留下的那把刀。
少年的呼吸粗重，強烈的悲傷下又透著一種要燃盡一切的渴望：“母妃既然見不得朕殺人，朕也有辦法……”
他按著沈玉衡的手指曲起來，握緊刀柄。
“母妃用它殺了朕，好不好？”蕭燼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握著他的手往那裏伸：“把朕殺了，再也沒有人會因朕而死……”
三年前的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曾經恨不得想要一口口生吞活剝咬碎了吃入腹的沈玉衡，居然會讓他舍不得殺。為了沈玉衡，他連恨之入骨的敵人，都能一個個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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