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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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主動
58
四目相對的瞬間, 沈玉衡感覺渾身的溫度都剝離了。
那雙眼睛一片漆黑，連他預想裏的憤怒也沒有，同樣也沒有憎恨, 惡心, 嫌惡，但又好像同時糅合著所有這些情緒。
像一片汙濁的黑，再也沒有變回清澈的可能性。
沈玉衡甚至不知道, 蕭燼是在看他, 還是在看蘇澄。
只是……
他的眼神, 像一個不被愛的孩子，看見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生日禮物, 被別人塗上了彩筆的痕跡。
他眼前發黑了幾秒, 感覺頭昏昏沈沈的。
等到視力再恢覆時，門口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蘇澄還在緊緊抱著他。
兩只細瘦的手臂不知何時有了這麽大的力量，把沈玉衡緊緊抱在懷裏, 他竟然掙脫不開。
蘇澄沒有把眼淚蹭在他的衣服上，擡起頭時，蓄好的眼淚剛好滑下來，變成一行晶瑩漂亮的淚柱。
沈玉衡想要開口安慰他，蘇澄的臉卻突然拉近距離。
在兩人的唇瓣快要觸碰時, 他猛然意識到要發生什麽, 慌亂扭過了臉。
蘇澄的親吻刮過臉頰, 唇瓣帶著一點點微熱潮濕的觸感，留下很淺很淺的痕跡。
看到那幾乎看不清的痕跡, 蘇澄彎起嘴角，很是可惜地笑了一下。
沈玉衡扭到一邊的臉，蒼白又僵硬。
蘇澄松開了抱著他的手, 沈玉衡卻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別怕。”蘇澄拉過他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安慰沈玉衡，自己的語氣卻有點受傷：“我又不是陛下，我不會強迫你的啊……”
沈玉衡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灌入喉嚨的空氣一路冷到了肺裏。
屋裏一時寂靜。
蘇澄垂了垂眸，有些失落地道歉：“對不起。”
沈玉衡慢半拍地搖了搖頭，卻說不出沒事二字。
他從來沒想過蘇澄居然對自己抱著這樣的想法，就像他一直沒發現，蕭燼對他的憎恨深埋在心，早已沒有了被救贖的可能性。
難道，真的是他太遲鈍……是他的問題嗎？
不再擁抱的二人坐遠了一點，身體也迅速冷卻下來，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尷尬距離。
蘇澄在短暫的受傷之後，似乎將沈玉衡的反應，全都歸咎於蕭燼。
他獻寶般，悄悄告訴沈玉衡，自己的父兄和殘餘的叛軍重新躲回了山中。
如果是他們的話，就有可能聯系上帶走岳楓的那一隊叛軍。
沈玉衡微微點頭，沒有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的冷淡似乎又傷到了蘇澄，纖細漂亮的男人低下頭，依依不舍松開他的手，腳步聲越走越慢地消失在寢殿之外。
但沈玉衡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自己沒有談過戀愛，但一直自以為是地覺得，如果有他人的愛意降臨在自己頭上，自己一定會發現的。
蘇澄的好感，他有點不知所措，知道自己無法回應，更不能回應。
蕭燼不喜歡背叛，即便是自己手裏捏著的一枚棋子，也不允許它有絲毫忤逆的想法。
沈玉衡想到剛剛鬼魅般消失在眼前的蕭燼，像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他很快在疲憊中沈沈入睡。
等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擺好小桌，放上了一些口味清淡的食物。
送的是他從前愛吃的棗片粳米粥和芋泥糕。
用完早膳，他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壞消息，不相信蕭燼看到蘇澄擁抱自己，會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放過他。
當一串腳步聲和竊竊私語的聲音出現在寢殿門口時，他立刻就警覺起來。
來了。
沈玉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懲罰，有點緊張地抓緊了袖口。
然而，走進屋內的卻是一個有點熟悉的人影。
沈玉衡驚訝地睜了睜眼：“姚芝。”
是那個為他送信的女官。
雖然知道蕭燼不會特意去為難一個女官，但看見姚芝這麽快回來，他還是挺驚喜的。
只是不知道姚芝會不會怪他……明知危險，還讓她送那樣的一封信。
好在她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陛下說，既然沈公子信任我，就讓我再回來辦事。”
說著，姚芝恭恭敬敬地把手裏的一盒東西遞給沈玉衡，裏面赫然裝著他送給姚芝的那些金銀。
女官在他耳邊小聲道：“小公子，我是二公子的人。”
沈玉衡微微一怔。
“我與蕓豆，茭白兩位姑娘是同鄉，從前都在沈府辦事，後來得老爺幫助，做了宮裏的女官……最近，聽說沈府換了位置，家仆大部分都遣走了，我就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委。”
“二公子托我多照顧你，如果有需要，我也能幫您疏通一些宮裏宮外的關系。”
沈玉衡一瞬間想起，蘇澄昨天也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有蘇澄和姚芝幫忙，他……說不定真的能聯系上岳楓。
這個想法被他迅速扼殺在搖籃裏。
聯系上了又能怎樣？
就算澄清了自己的清白，岳楓他們仍然身處險境，沒有任何意義。
大概是因為昨天蕭燼對他說的話，做的事……沈玉衡已經不想冒險，也暫時不想再提起這件事了。
蕭燼的態度讓他認清，自己越是在意岳楓的生死，岳楓就死的越快。
那之後，蕭燼又消失了幾天。
等到沈玉衡養病養的差不多了，身上總算長回了一點肉，蕭燼也十分恰好地再次出現在了清濯殿。
他只在夜裏出現，自然只是為了做那些事而來。
沈玉衡也知道抵抗無用，蕭燼要是想做，他就勉強配合，任由少年傾瀉欲//望。
做完之後，他也沒有溫存的意思，只是背過身縮在角落，想靠做夢忘掉剛剛做過的這一切。
久而久之，蕭燼越來越不滿他的態度和反應，後來幾次，明顯也變得心不在焉。
可即便蕭燼沒有再發狠地折騰他，沈玉衡還是會在做的途中，時不時暈過去。
他的身體是好了一點，但精力很差，很容易犯困，動不動就睡上一整天也醒不過來。有幾次睜開眼的時候，蕭燼正在床邊盯著他，藏在陰翳裏的神色說不上在想些什麽。
許太醫和其他太醫把脈診斷，都查不出是什麽毛病，到頭來只能給他開些溫補的方子。
蘇澄來看過他好幾次，到後來，連宮殿都搬到了他旁邊，每天都來陪他多說說話，催著他出門走走。
其實這是蕭燼的意思，但蘇澄想了想，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沈玉衡。
……
立冬那天，宮裏突然非常熱鬧。
陸陸續續有各類轎子在清濯殿前出現，不知載著誰去往哪裏，宮女太監們忙昏了頭，連沈玉衡這兒的宮人，都被差了一半走，不然根本伺候不過來。
連沈玉衡都難得有些好奇，宮裏為什麽來了這麽多人。
姚芝猶豫很久還是告訴他：“他們……是陛下新招進宮裏的嬪妃。”
和蘇澄說的一樣，這群嬪妃有男有女，數量不少。
廣納嬪妃，這簡直是繼承了先帝的優良傳統。
恐怕很快也要像先帝那樣開枝散葉了吧。
蕭燼果然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清濯殿。
蘇澄也漸漸無法每天都陪在他的身邊——新入選的這群嬪妃，有不少人都想要攀附蘇澄，他們甚至把蘇澄當做皇後一般的存在，日日去和他請安。
畢竟他們在入宮以後，沒見過聖上寵幸任何一個嬪妃，只能憑傳聞，將蘇澄當做是最接近聖上的那個人。
光是為了應付他們，蘇澄已經忙得焦頭爛額。
只是偶爾在夜半時分，沈玉衡會註意到身邊坐著一個人。
他能猜到大概是誰，卻不知道睜開眼後該如何應對他，於是只能在那道令人如坐針氈的目光下，徹夜裝睡。
入冬了。
雪紛紛揚揚地下，叛軍仍然未被剿滅。
蘇澄時不時會給他帶來一些叛軍的消息，都是蘇家交給他的。
蘇家忽視了他一輩子，現在卻因為他在宮中的地位格外重視他，私下一直有來往。
令沈玉衡寬慰的是，岳楓活著，甚至活得很好。
他已經徹底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在逃過蕭燼設下的埋伏後，他在自己熟悉的邊疆一帶游走，招募了不少兵馬。
沈雲璟迫於蕭燼的壓力，不得不全力追殺岳楓，數次將他逼入絕境，身負重傷。
但岳楓畢竟是他多年同袍，他太了解沈雲璟的作戰方式，好幾次都死裏逃生。
最近，有傳聞說岳楓從邊疆地帶回到了近京的位置，似乎有意吞並蘇家他們帶領的這批散兵。
只要岳楓還活著就好。
然而，在新一次送來消息後，蘇澄忽然神色微妙地看了看門口，喊門外點香的小宮女出去燒水。
小宮女一走，蘇澄就迅速往他懷裏塞了一個東西，暗示等他走後再看。
沈玉衡還沒反應過來，蘇澄突然告訴他：“是岳楓給你的信。”
沈玉衡突然渾身一顫。
蘇澄後來到底說了什麽，他也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他說岳楓在外也有聽說過一些傳聞，大概知道沈玉衡是無辜的。
岳楓將蘇家那批殘破的散兵招入麾下，也是為了聯系上宮裏的他。
沈玉衡將那封信藏在衣袍裏，一直到晚上入睡之後，姚芝和宮女們都離開了，他才拿出來偷偷地看。
那封信的信紙殘破不堪，還帶著一點獸血的味道，簡直還比不上宮裏的一塊邊角料的破布。
上面用紅色的，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顏料寫著寥寥幾字——
我知道不是你
……
沈玉衡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睛一時有點發酸。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吱呀”一聲，有人推門走入。
沈玉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誰？！”
他一邊喊一邊匆匆藏起了那團信紙。
“……”
站在門口的人並沒有說話，但沈玉衡已經發現他是誰了。
蕭燼緩緩走來，外面下了雪，他肩上的大氅被雪水浸濕，沈甸甸的，被他一下丟在旁邊。
蕭燼挑起眉頭，看了看沈玉衡身後，被褥下似乎不太自然的凸起：“你……”
他的話被突然貼過來的唇瓣堵住，戛然而止。
蕭燼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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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一片漆黑，連他預想裏的憤怒也沒有，同樣也沒有憎恨, 惡心, 嫌惡，但又好像同時糅合著所有這些情緒。
像一片汙濁的黑，再也沒有變回清澈的可能性。
沈玉衡甚至不知道, 蕭燼是在看他, 還是在看蘇澄。
只是……
他的眼神, 像一個不被愛的孩子，看見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生日禮物, 被別人塗上了彩筆的痕跡。
他眼前發黑了幾秒, 感覺頭昏昏沈沈的。
等到視力再恢覆時，門口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蘇澄還在緊緊抱著他。
兩只細瘦的手臂不知何時有了這麽大的力量，把沈玉衡緊緊抱在懷裏, 他竟然掙脫不開。
蘇澄沒有把眼淚蹭在他的衣服上，擡起頭時，蓄好的眼淚剛好滑下來，變成一行晶瑩漂亮的淚柱。
沈玉衡想要開口安慰他，蘇澄的臉卻突然拉近距離。
在兩人的唇瓣快要觸碰時, 他猛然意識到要發生什麽, 慌亂扭過了臉。
蘇澄的親吻刮過臉頰, 唇瓣帶著一點點微熱潮濕的觸感，留下很淺很淺的痕跡。
看到那幾乎看不清的痕跡, 蘇澄彎起嘴角，很是可惜地笑了一下。
沈玉衡扭到一邊的臉，蒼白又僵硬。
蘇澄松開了抱著他的手, 沈玉衡卻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別怕。”蘇澄拉過他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安慰沈玉衡，自己的語氣卻有點受傷：“我又不是陛下，我不會強迫你的啊……”
沈玉衡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灌入喉嚨的空氣一路冷到了肺裏。
屋裏一時寂靜。
蘇澄垂了垂眸，有些失落地道歉：“對不起。”
沈玉衡慢半拍地搖了搖頭，卻說不出沒事二字。
他從來沒想過蘇澄居然對自己抱著這樣的想法，就像他一直沒發現，蕭燼對他的憎恨深埋在心，早已沒有了被救贖的可能性。
難道，真的是他太遲鈍……是他的問題嗎？
不再擁抱的二人坐遠了一點，身體也迅速冷卻下來，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尷尬距離。
蘇澄在短暫的受傷之後，似乎將沈玉衡的反應，全都歸咎於蕭燼。
他獻寶般，悄悄告訴沈玉衡，自己的父兄和殘餘的叛軍重新躲回了山中。
如果是他們的話，就有可能聯系上帶走岳楓的那一隊叛軍。
沈玉衡微微點頭，沒有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的冷淡似乎又傷到了蘇澄，纖細漂亮的男人低下頭，依依不舍松開他的手，腳步聲越走越慢地消失在寢殿之外。
但沈玉衡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自己沒有談過戀愛，但一直自以為是地覺得，如果有他人的愛意降臨在自己頭上，自己一定會發現的。
蘇澄的好感，他有點不知所措，知道自己無法回應，更不能回應。
蕭燼不喜歡背叛，即便是自己手裏捏著的一枚棋子，也不允許它有絲毫忤逆的想法。
沈玉衡想到剛剛鬼魅般消失在眼前的蕭燼，像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他很快在疲憊中沈沈入睡。
等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擺好小桌，放上了一些口味清淡的食物。
送的是他從前愛吃的棗片粳米粥和芋泥糕。
用完早膳，他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壞消息，不相信蕭燼看到蘇澄擁抱自己，會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放過他。
當一串腳步聲和竊竊私語的聲音出現在寢殿門口時，他立刻就警覺起來。
來了。
沈玉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懲罰，有點緊張地抓緊了袖口。
然而，走進屋內的卻是一個有點熟悉的人影。
沈玉衡驚訝地睜了睜眼：“姚芝。”
是那個為他送信的女官。
雖然知道蕭燼不會特意去為難一個女官，但看見姚芝這麽快回來，他還是挺驚喜的。
只是不知道姚芝會不會怪他……明知危險，還讓她送那樣的一封信。
好在她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陛下說，既然沈公子信任我，就讓我再回來辦事。”
說著，姚芝恭恭敬敬地把手裏的一盒東西遞給沈玉衡，裏面赫然裝著他送給姚芝的那些金銀。
女官在他耳邊小聲道：“小公子，我是二公子的人。”
沈玉衡微微一怔。
“我與蕓豆，茭白兩位姑娘是同鄉，從前都在沈府辦事，後來得老爺幫助，做了宮裏的女官……最近，聽說沈府換了位置，家仆大部分都遣走了，我就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委。”
“二公子托我多照顧你，如果有需要，我也能幫您疏通一些宮裏宮外的關系。”
沈玉衡一瞬間想起，蘇澄昨天也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有蘇澄和姚芝幫忙，他……說不定真的能聯系上岳楓。
這個想法被他迅速扼殺在搖籃裏。
聯系上了又能怎樣？
就算澄清了自己的清白，岳楓他們仍然身處險境，沒有任何意義。
大概是因為昨天蕭燼對他說的話，做的事……沈玉衡已經不想冒險，也暫時不想再提起這件事了。
蕭燼的態度讓他認清，自己越是在意岳楓的生死，岳楓就死的越快。
那之後，蕭燼又消失了幾天。
等到沈玉衡養病養的差不多了，身上總算長回了一點肉，蕭燼也十分恰好地再次出現在了清濯殿。
他只在夜裏出現，自然只是為了做那些事而來。
沈玉衡也知道抵抗無用，蕭燼要是想做，他就勉強配合，任由少年傾瀉欲//望。
做完之後，他也沒有溫存的意思，只是背過身縮在角落，想靠做夢忘掉剛剛做過的這一切。
久而久之，蕭燼越來越不滿他的態度和反應，後來幾次，明顯也變得心不在焉。
可即便蕭燼沒有再發狠地折騰他，沈玉衡還是會在做的途中，時不時暈過去。
他的身體是好了一點，但精力很差，很容易犯困，動不動就睡上一整天也醒不過來。有幾次睜開眼的時候，蕭燼正在床邊盯著他，藏在陰翳裏的神色說不上在想些什麽。
許太醫和其他太醫把脈診斷，都查不出是什麽毛病，到頭來只能給他開些溫補的方子。
蘇澄來看過他好幾次，到後來，連宮殿都搬到了他旁邊，每天都來陪他多說說話，催著他出門走走。
其實這是蕭燼的意思，但蘇澄想了想，還是沒把這件事告訴沈玉衡。
……
立冬那天，宮裏突然非常熱鬧。
陸陸續續有各類轎子在清濯殿前出現，不知載著誰去往哪裏，宮女太監們忙昏了頭，連沈玉衡這兒的宮人，都被差了一半走，不然根本伺候不過來。
連沈玉衡都難得有些好奇，宮裏為什麽來了這麽多人。
姚芝猶豫很久還是告訴他：“他們……是陛下新招進宮裏的嬪妃。”
和蘇澄說的一樣，這群嬪妃有男有女，數量不少。
廣納嬪妃，這簡直是繼承了先帝的優良傳統。
恐怕很快也要像先帝那樣開枝散葉了吧。
蕭燼果然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清濯殿。
蘇澄也漸漸無法每天都陪在他的身邊——新入選的這群嬪妃，有不少人都想要攀附蘇澄，他們甚至把蘇澄當做皇後一般的存在，日日去和他請安。
畢竟他們在入宮以後，沒見過聖上寵幸任何一個嬪妃，只能憑傳聞，將蘇澄當做是最接近聖上的那個人。
光是為了應付他們，蘇澄已經忙得焦頭爛額。
只是偶爾在夜半時分，沈玉衡會註意到身邊坐著一個人。
他能猜到大概是誰，卻不知道睜開眼後該如何應對他，於是只能在那道令人如坐針氈的目光下，徹夜裝睡。
入冬了。
雪紛紛揚揚地下，叛軍仍然未被剿滅。
蘇澄時不時會給他帶來一些叛軍的消息，都是蘇家交給他的。
蘇家忽視了他一輩子，現在卻因為他在宮中的地位格外重視他，私下一直有來往。
令沈玉衡寬慰的是，岳楓活著，甚至活得很好。
他已經徹底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在逃過蕭燼設下的埋伏後，他在自己熟悉的邊疆一帶游走，招募了不少兵馬。
沈雲璟迫於蕭燼的壓力，不得不全力追殺岳楓，數次將他逼入絕境，身負重傷。
但岳楓畢竟是他多年同袍，他太了解沈雲璟的作戰方式，好幾次都死裏逃生。
最近，有傳聞說岳楓從邊疆地帶回到了近京的位置，似乎有意吞並蘇家他們帶領的這批散兵。
只要岳楓還活著就好。
然而，在新一次送來消息後，蘇澄忽然神色微妙地看了看門口，喊門外點香的小宮女出去燒水。
小宮女一走，蘇澄就迅速往他懷裏塞了一個東西，暗示等他走後再看。
沈玉衡還沒反應過來，蘇澄突然告訴他：“是岳楓給你的信。”
沈玉衡突然渾身一顫。
蘇澄後來到底說了什麽，他也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他說岳楓在外也有聽說過一些傳聞，大概知道沈玉衡是無辜的。
岳楓將蘇家那批殘破的散兵招入麾下，也是為了聯系上宮裏的他。
沈玉衡將那封信藏在衣袍裏，一直到晚上入睡之後，姚芝和宮女們都離開了，他才拿出來偷偷地看。
那封信的信紙殘破不堪，還帶著一點獸血的味道，簡直還比不上宮裏的一塊邊角料的破布。
上面用紅色的，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顏料寫著寥寥幾字——
我知道不是你
……
沈玉衡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睛一時有點發酸。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吱呀”一聲，有人推門走入。
沈玉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誰？！”
他一邊喊一邊匆匆藏起了那團信紙。
“……”
站在門口的人並沒有說話，但沈玉衡已經發現他是誰了。
蕭燼緩緩走來，外面下了雪，他肩上的大氅被雪水浸濕，沈甸甸的，被他一下丟在旁邊。
蕭燼挑起眉頭，看了看沈玉衡身後，被褥下似乎不太自然的凸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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