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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怕他看清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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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怕他看清他是誰

46

除了蕭燼, 其他人聽到這裏,也都神情一頓。

他們不明白,蕭槐為何要在遺詔裏特意安排一個男妃的去處。

沈玉衡雖然受寵, 但這麽多年來, 蕭槐納妃不斷,沈玉衡得到的寵愛並不算特例。

這個消息在眾人心頭盤旋了一會,很快又掠了過去。

這份遺詔最最關鍵的, 自然還是蕭槐一直回避, 眾人卻最在意的繼位之事。

蕭九果真要繼位了!

連一直面無表情的幾個死士, 眼神都隱隱激動。

蕭燼終於要稱帝了,從遙遠的邊疆死地, 到京城皇宮熠熠生輝的龍椅, 從骨瘦嶙峋的棄子到萬人之上的帝王——他們的內心無一不為之振奮。

只有成霄註意到蕭燼一瞬間晦暗陰沈的眼神。

方青繼續念著遺詔。

“……皇子燼繼位後,必恪盡職守,傳承大周英明治國之道, 延續百年基業,興旺盛世,永無外憂。

此為遺詔,願後嗣遵行。”

念出遺詔的最後一個字,方青心中正感慨萬千, 蕭燼卻突然冷冷出聲。

他要求重新檢查一遍遺詔的真偽, 方青與幾個權臣立刻忙了起來。

蕭槐特有的密函與標記都沒有任何錯誤, 和他們一開始的判斷並無差異。

方青微微躬身:“殿下,這的確是先帝遺詔, 千真萬確。”

年邁的老太監模樣恭敬,擡起手,為即將君臨天下的新帝奉上先帝遺詔。

周圍傳來一聲聲整齊的:“恭喜殿下。”

蕭燼卻遲遲沒有去接方青手裏的卷軸。

成霄的心警覺一跳, 連忙上前替蕭燼接過遺詔,迅速道:“殿下,朝中幾位大人已經在宮內了,屬下會送遺詔過去,讓幾位大人盡早擬出詔令。”

“好。”

蕭燼依舊和平時一樣,眉眼冷淡漠然的態度,看起來並無什麽異常。

成霄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餘光裏閃過蕭燼掐碎的那把金蓮簪,還有一地殷紅的血珠。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心驚肉跳。

他跟隨蕭燼的時間最久,他知道少年皇子為了得到這個位置,付出過多少心血。

他踩著屍骸堆砌出的道路,一步走錯,自己也會淪為屍骸的一部分。

成霄默默嘆了口氣,不確定自己是否是想多了。

蕭燼那樣一個恨不得把所有人捏在手裏做棋子的人,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男妃,輕易放棄到手的皇位?

可是如果那一瞬間,他真的因為沈玉衡,而感到一絲猶豫的話……

成霄猶疑之時,剛剛那個年輕死士走上前,按捺不住激動地說了一句“恭喜殿下”。

接著,他問蕭燼:“殿下,冷宮裏的那位,要不要先接到蓮閣來?”

蕭燼會為了這個男妃弒兄,他們的關系一定不一般。

然而,他並沒有看見蕭燼讚許的神色。

飄蕩著蓮香的冷空氣刺的人骨頭生疼,少年皇子撚著掌心染血的碎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年輕死士渾身顫抖了一下,他雖然在蕭燼手下還不到兩年,但他看見過蕭燼露出這種眼神……

那是他看棄子的眼神。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方青和幾個權臣在,他毫不懷疑,蕭燼會當場殺了他。

他怔楞時,有人一把推開了他。

成霄惡狠狠地撂下一句:“這是你該操心的嗎?還不快滾!”

年輕死士感激地看了一眼成霄,連忙退下了。

還好蕭燼並沒有說什麽。

成霄暗暗松了口氣,剛想退下,卻聽見蕭燼冷不丁地開口——

“你也覺得,我該去把他接過來嗎?”

成霄沈默幾秒,答道:“為了證明殿下繼位的正統性,最好公開先帝遺詔,才能服眾……若是殿下在守孝期間,因為沈妃的問題,違逆了先帝的意願,必然會惹人非議……”

“誰說我要違逆先帝的意思?”

“屬下不敢。”

蕭燼輕哼。

沈玉衡會住進蓮閣的前提是,有人能夠證明,他並沒有刺殺蕭槐。

他現在囚困冷宮,恐怕還很驚慌吧……

沈玉衡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他了。

蕭燼攤開掌心,拿刀挑出掌心裏碎裂的金色殘片,嘴角緩緩揚起一絲陰冷的笑。

-

當晚,深夜。

京城外的軍營裏,亮著一束束火把,營帳裏的人徹夜不眠,正商議著什麽。

突然,一個人影闖入營帳。

那人急匆匆地跪下來稟報:“宋將軍,營地正後方遇襲!對方大概五十餘人,弓箭手二十,其餘都是步兵——”

宋將軍猛地擡起臉,眼睛裏都是通紅的血絲,一邊穿甲一邊罵:“這群叛軍真他娘的該死!老鼠似的,每天夜襲咱們十幾次,誰能受得了?!”

帳中,其他幾個將領也都精神不好。

叛軍的本營移動後,位置更加變幻莫測了。

他們摸不清本營位置,還要應付這群叛軍三天兩頭的騷擾。

尤其是最近幾天,這群叛軍不知道發了什麽瘋,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搞夜襲上。

光是昨天晚上,軍營四周,大大小小遭遇了十九次襲擊,簡直像是一群難纏的老鼠。

幾天下來,所有人的精力都被消耗了一大截。

宋將軍抄起自己的長//槍準備走,一只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身後,是同樣全副武裝的沈雲璟。

“回去休息吧,我替你。”

宋將軍不甘示弱,當然是一口拒絕,但沈雲璟的步子已經邁出去了,背影堅定的像一座山。

宋將軍只好回去。

一回到帳中,頭頂就傳來一個輕快爽朗的少年笑聲。

宋將軍不滿:“岳楓,你笑什麽呢?”

岳楓淡淡掃了他一眼,嘲諷道:“幾個小雜兵,犯不著讓沈將軍出馬吧?宋將軍這是故意偷懶呢?”

一直負責應付夜襲的宋將軍尷尬地抹抹鼻子,哼了一聲。

一旁,岳臨一邊檢查著繳獲來的叛軍密信,一邊頭也不擡地說:“讓宋將軍休息也好,叛軍這兩天的行動太密了,恐怕有什麽行動。”

“他們再努力也掀不起什麽風浪,蕭棋就不是個能打勝仗的人。不過對百姓來說都差不多,蕭棋蕭燼,誰登基了也就是那麽回事。”

岳臨擡眸瞪了一眼岳楓,眼神充滿警告:“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放肆了。”

岳楓笑著扭過頭,乖乖閉嘴了。

岳臨嘆氣,招呼著其他幾人坐下來,商議今後的對策。

聊著聊著,過去了快一個時辰,沈雲璟還沒有回來。

叛軍的夜襲一直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換幾個新兵蛋子都能解決,沈雲璟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岳臨覺得奇怪,讓岳楓出去看看情況。

然而,岳楓剛一出去,就看見沈雲璟和一個男人出現在轉角,皆是面色凝重。

那人……怎麽看起來像是沈家那個紈絝二公子?

他怎麽會在軍營?

岳楓嗅到一絲古怪,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他和二人保持著一段距離,看見二人進了一處無人的營帳。

裏面很快傳來爭吵聲,似乎是沈二公子在發脾氣。

岳楓湊過去聽。

裏面傳來沈雲璟沈心靜氣的聲音:“我不能回去。”

“你不回去,你家小玉怎麽辦?”沈聽瀾的聲音因為憤怒拔高:“聖上駕崩,小玉被蕭九那個混賬害慘了,現在腦袋都快掉了!”

“我在上頭說不上話,只有你和爹能救他了,可是爹聽說小玉出了這麽大的事,也病倒了……”

岳楓鎮定的表情楞在半空,不敢相信自己都聽到了什麽。

營帳裏沈默了片刻,傳來沈雲璟低沈的聲音:“那我更不能回去。”

“聖上駕崩後,還要十天左右的時間,才會是繼位大典。叛軍一直在等這個機會,九殿下繼位前,他們一定會出手,如果我在這個節骨眼離開……”

“相反,如果我能夠立功,小玉就還有機會。”

“你……”沈聽瀾的聲音洩了氣,沈默了很久很久後,他甩下一句:“算了,我自己想辦法救他!”

說完這句話,沈二公子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營帳,背影看著有些疲憊。

岳楓一時有點大夢初醒的感覺,楞神了好幾秒才打算起身離開,卻和走出營帳的沈雲璟撞上了。

看見岳楓,沈雲璟也是一楞。

沈雲璟很快反應過來,讓岳楓站直,語氣嚴肅地命令他守口如瓶。

岳楓點頭,趕緊轉移話題:“叛軍近期一定會有動作,所以這幾天才會屢屢夜襲,想要提前消耗我們的體力。”

“對。”沈雲璟微微瞇眼,看向群山,叛軍近期的行動雖然單純,但是又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蕭棋雖然一時敗給了蕭燼,但他能力不俗,一定知道,僅憑他手裏的這點兵馬,是阻止不了繼位大典的。

沈雲璟捏了捏鼻梁,眉間已經布滿憂愁的溝壑。

岳楓看著他這樣子,張了張口,可是思索片刻後,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他想告訴沈雲璟……

如果蕭九能夠繼位,沈玉衡應該不會有事。

他還記得那夜,在妄雲寺裏,自己偷看到月色下的少年撕扯開沈玉衡的衣服,將無法控制的占有欲,盡數擠入那人熟睡緊閉的身體裏。

岳楓發現自己居然還清晰記得,沈玉衡隱忍著痛苦卻又沈淪其中的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脖頸,耳根莫名有點熱。

-

冷宮裏。

沈玉衡蜷著身體縮在床腳。

……說是床,其實也就是塊冷冰冰的木頭,表面還不平整。

至於床鋪和被褥,沈玉衡努力了,但是實在沒有找到那麽舒服的東西。

他只能睡在這塊木頭上,閉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沈玉衡平時養的精細,白皙的皮膚很快被粗糙的木面磨出了一片紅彤彤的擦痕。

他起初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處境了,直到他發現自己的意識有點朦朧,呼吸也逐漸熱了起來。

【宿主,你病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發熱了。

沈玉衡呆滯地睜著眼睛思考了一會,重新又閉上了眼。

就算找許太醫給他治病,也必須有個人去幫忙喊他過來。

然而,沈玉衡現在背的黑鍋太大,許太醫肯定不敢治他了,傳話的人……也不好找。

還是保存體力,多睡一會吧。

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在高燒中被人抱起。

那人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似乎是被他燙到,不滿地嘖了一聲。

他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聲音。

過了一會,那人默默地掀開他的衣服,把冰涼的手往沈玉衡身上亂摸。

……變態啊!

要是沈玉衡還清醒,肯定不會讓別人這麽抱著自己占便宜。

可他實在太難受了。

那人冰涼的手指笨拙地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將沈玉衡身上的高熱汲走了幾分,確實沒那麽難受了。

只是動作生澀僵硬,明顯是沒伺候過人的。

沈玉衡的眼皮顫動了幾下,那人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幾乎是一瞬間抽離了出去。

他似乎很害怕。

怕沈玉衡睜開眼,看清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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