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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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好熱
30
沈玉衡沒想過, 自己居然還有挑選秀女的一天。
雖然是幫著蕭槐選的。
他自始至終小心謹慎地選，考慮樣貌，家世, 蕭槐卻似乎全然不在意這些。
被選中的秀女, 遠遠超過了往年選秀的人數。
看著秀女們驚喜的表情，沈玉衡擔憂更甚。
開春的選秀一直持續了十日，終於結束。
入宮那日, 入選者先後趕赴皇宮。
新來的嬪妃們跟著嬤嬤走入朱紅漆的宮墻下, 左看看右看看, 哪裏都新奇。
更完衣，所有人被帶到金鑾殿。
身著華服的嬪妃們一個個被送進來, 竟是連這處寬廣的大殿都顯得狹窄了。
蕭槐的喜好並不固定。
放眼望去, 溫婉安靜者，婀娜靈動者，什麽樣的美人都有, 分外的養眼。
幾個小太監在房檐底下嚼著舌根。
“這麽多人，宮裏哪放得下？”
“聖上執意要納，有什麽辦法？新的宮殿樓閣都建起來了，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那天……”
對面的小太監連忙低頭，“噓”了好幾聲。
蕭槐雖然從未提及過身子的情況,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 恐怕沒有多久了。
他執意要納妃，群臣也只是勸幾句就算了。
他們更在意, 這天下到底易主給誰——
是蕭燼，還是蓄勢待發，很有可能發動一場清君側之變的蕭棋？
美人如雲的宮殿內, 幾個男子坐在外側，格格不入。
他們局促地看了看彼此。
“你是哪家的？”
“我是穗縣來的，家父是穗縣縣令……”
聽聞這次大辦選秀，連男子也有機會入選，他們便被家裏送了過來。
來選秀的男子本就不多，要求還比女子苛刻許多，最後，只剩下他們幾人。
他們看了看彼此，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是哪裏奇怪。
宮殿外，傳來老太監尖細的聲音：“聖上到——”
所有人立刻跪迎。
“平身吧。”
蕭槐坐下後，輕輕舒了口氣，似是被這幾步路累著了。
沈玉衡靜靜坐在他身旁，看似親密地同坐一椅，表情卻滿是不安。
殿內的嬪妃們看見蕭槐帶著一個男人，雖然驚訝，但看見他蹙眉憂慮的樣子，心裏立刻又升起一絲驕傲。
聽聞聖上最喜歡年輕的美人，她們個個傾國傾城，怎會不敵一個男子？
然而，當幾個男妃看清沈玉衡的臉，心裏卻倏地一震。
一剎那，他們明白了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終於是從何處而生。
龍椅上，蕭槐看向那些目露驚訝的男妃，滿意一笑。
他的手輕輕搭在沈玉衡肩頭：“看他們，像不像你？”
沈玉衡看向他們，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蕭槐唇角勾起一抹笑，視線在幾個男妃身上打轉：“左邊那個，嘴生的像你，右邊那個，眉眼像你。”
他的嗓音沙啞，呼出來的氣都是涼的。
“朕看見他們，覺得有意思，想讓你也看看。”
沈玉衡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沒有接話，也沒有笑。
蕭槐望向殿內鶯鶯燕燕的漂亮面孔，唇角帶笑。
他看著他們，問沈玉衡：“莫非，沈妃也覺得朕昏庸嗎？”
“臣不敢。”
蕭槐還想說什麽，按在沈玉衡肩上的手卻倏地滑了下去，整個人往下一墜。
“陛下！”
沈玉衡連忙扶住他。
方青快步上前，擋住殿內眾人震驚不安的視線。
“陛下，該回養心殿歇著了。”
蕭槐扶著額，眉眼緊閉，艱難吐出一個“好”字。
沈玉衡攙扶著他站起來，一點點向外走去。
他身形高大，骨骼嶙峋，明明已經是春日，瘦削的身體卻依舊裹著厚重的衣袍。
像一座瀕臨坍塌的孤峰，緩慢而艱難地移動著。
金鑾殿內，入選的嬪妃們躁動不安。
蕭槐就這麽走了，而他們沒有封號，連安排位分，分配宮殿的事，也交由其他人來打點。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
聖上的身體，竟是衰敗到了這種地步。
大周國歷代都有殉葬的傳統，雖然陪葬者是由聖上親自挑選，但是這樣一來，誰都有可能陪葬。
她們才剛剛進宮，就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不少人直接濕了眼睛，哭泣著被帶去各自的寢殿。
沈玉衡陪蕭槐返回養心殿，看著他沈沈閉上了眼。
一直令他懼怕的臉龐，此時此刻，臉頰蒼白易碎，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蕭槐的呼吸很淺，嘴唇一張一合，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只有在這個時候，沈玉衡才能清楚地意識到，蕭槐並非厲鬼，且行將就木。
他起身，離開養心殿。
殿門口等候已久的方公公，突然叫住他。
“沈妃。”他走過來，幽幽地說：“恭喜沈妃，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沈玉衡楞住。
“陛下的身體已經這樣了，為何還要召幸嬪妃？”
“奴才也勸過，可……哎。”方公公直搖頭：“若是沈妃之後無事，且先留在養心殿裏吧。”
宮裏一下子來了那麽多新入選的嬪妃，連擡轎的宮人都來不及用。
沈玉衡嘆了口氣，返回了養心殿裏。
系統也不明白：【蕭槐為什麽還要翻牌子？他都這樣了……心有餘也力不足吧？】
沈玉衡搖了搖頭。
快要死去的人，總想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那些鮮活明亮，與自己的命運截然相反的東西。
那樣多花枝般年輕的公子小姐，被帶入宮裏，卻只是因為蕭槐想看他們一眼。
【宿主別怕，等到蕭燼登基了……就都能結束了！】
“對。”
只要蕭燼答應他的事，真的可以辦到的話，沈家也能夠保全了。
但是，蕭棋仍然下落不明。
搜山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卻還是沒能搜尋到蕭棋的本營所在。
他收買的私兵，都是些只為錢財的窮兇極惡之徒，狡猾，下手還狠。
沈雲璟擔心父親出事，傷還沒好全，已經重新回到前線指揮。
沈玉衡這幾天一直在擔心家裏，夜裏都很難入睡。
好在那個奇怪的感覺，沒有再來。
這幾日，蕭燼回到清濯殿為他守夜，沈玉衡真就再也沒遇到過什麽怪事，夢魘也不犯了。
事實仿佛真的和蕭燼說的一樣。
可時間越久，沈玉衡心底的懷疑越是強烈。
那些事，真的是蕭槐做的嗎？那段時間，他分明是病著的。
沈玉衡沒有任何證據，可是……
每當蕭燼喊他母妃時，沈玉衡總是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
他似乎曾在無邊的黑暗裏，聽見一個聲音一遍遍咀嚼這兩個字，恨意深沈而纏綿。
……
蕭槐醒來後，狀態好了一些。
他讓沈玉衡叫來方青，道：“把那壺酒，拿過來。”
方青微微一怔，看向蕭槐與沈玉衡的眼神，一瞬間閃過驚愕。
老太監背影匆匆。
方青離開後，沈玉衡問蕭槐：“什麽酒？”
男人笑意盈盈，只說，那是上好的酒。
蕭槐又變成那副慈愛的面容，看著沈玉衡的樣子，仿佛是在欣賞一朵漂亮的花。
沈玉衡的手心逐漸被冷汗浸透。
方青很快回來了，端來一個酒壺，一個酒杯。
蕭槐親自為沈玉衡斟酒，晶瑩香醇的透明液體流入小小的容器，送到沈玉衡面前。
沈玉衡顫抖著手，後退。
“……陛下為何不喝？”
蕭槐微笑不語。
蕭槐是要讓他殉葬。
所有的不安與猜忌都在此刻爆發，沈玉衡轉身想跑，方青卻早有準備。
老太監的力道大的出奇，一下就將沈玉衡制住，捆住了雙手。
看著不斷掙紮的沈玉衡，蕭槐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別怕。”
他看起來溫柔慈愛，眼中卻只剩漆黑一片。
“不用太久，朕就會去陪你的。”
沈玉衡死死咬住牙關，但還是被蕭槐生生撬開，他將酒杯強行塞入他的口中。
微熱腥辣的液體一下灌入喉中，他費力想吐出來，卻被蕭槐按著下頜被迫擡起，直到最後一滴酒滑入腹中。
把沈玉衡放到床榻上，方青默默退了下去。
酒裏的東西起效很快，沈玉衡的掌心漸漸滲出汗水，小腹也熱了起來。
蕭槐靜靜等待毒//藥發作。
可是沈玉衡卻和從前的人不一樣。
他並沒有在猙獰扭曲的痛苦中，冰冷死去。
沈玉衡白皙的肌膚泛起一層異樣的紅暈，身體也燙的嚇人，身體無意識地磨蹭著衣物。
摸了摸沈玉衡潮熱發燙的額頭，蕭槐忽然笑了。
“又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了一遍又一遍，捧起沈玉衡的臉，眼神愛憐不知在為誰悲哀：“朕本不希望如此的。”
一陣刺痛。
蕭槐蒼白的手背，滲出一絲刺目的紅色，被沈玉衡咬出了血。
沈玉衡憤恨怒氣地瞪著他，不松口。
他害怕蕭槐，所以事事都順著他，像一個真正的臣子，妃子那樣侍奉他，順從他。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蕭槐不傷害他，結果，蕭槐竟然想殺了他。
沈玉衡的眼神短暫清醒了一瞬，漸漸又失去了焦點。
蕭槐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替他捋了捋額前的發絲，指骨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血色齒印。
沈玉衡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酒裏的東西像是凝聚成了一條滾燙的小蛇，在他身體裏到處亂撞，努力想要找出一個突破口。
……
好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玉衡在一片高熱中醒來，意識卻還是混沌的，仿佛深陷在一片泥沼裏。
他好半天才回想起來，昏迷前所經歷的一切。
他沒有死。
蕭槐，放過他了嗎？
沈玉衡無從求證，他的氣息越來越亂。
他像是溺了水，死死抓住身前的東西不肯松手，體內好像有一團失控的火，焚燒著他僅存的每一寸理智。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聲輕輕的“嘖”。
那個嗓音比蕭槐年輕許多，清透好聽，卻透著深深的煩躁與不耐。
沈玉衡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發現自己似乎正枕著對方的胸膛，被他抱了起來。
沈玉衡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他們的肌膚幾乎緊貼在一起，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
沈玉衡又往旁邊躲了躲，那人重重的一聲“嘖”。
月色冰冷。
下一秒，“吱呀”一聲，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他被抱入一個漆黑無光的室內，周圍飄著他熟悉的熏香。
沈玉衡擡起眸子，撞見一雙熟悉，卻又炙熱到陌生的眼睛。
他看著他的唇角用力撚過兩個低沈的字眼。
“……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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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衡沒想過, 自己居然還有挑選秀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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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始至終小心謹慎地選，考慮樣貌，家世, 蕭槐卻似乎全然不在意這些。
被選中的秀女, 遠遠超過了往年選秀的人數。
看著秀女們驚喜的表情，沈玉衡擔憂更甚。
開春的選秀一直持續了十日，終於結束。
入宮那日, 入選者先後趕赴皇宮。
新來的嬪妃們跟著嬤嬤走入朱紅漆的宮墻下, 左看看右看看, 哪裏都新奇。
更完衣，所有人被帶到金鑾殿。
身著華服的嬪妃們一個個被送進來, 竟是連這處寬廣的大殿都顯得狹窄了。
蕭槐的喜好並不固定。
放眼望去, 溫婉安靜者，婀娜靈動者，什麽樣的美人都有, 分外的養眼。
幾個小太監在房檐底下嚼著舌根。
“這麽多人，宮裏哪放得下？”
“聖上執意要納，有什麽辦法？新的宮殿樓閣都建起來了，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那天……”
對面的小太監連忙低頭，“噓”了好幾聲。
蕭槐雖然從未提及過身子的情況,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 恐怕沒有多久了。
他執意要納妃，群臣也只是勸幾句就算了。
他們更在意, 這天下到底易主給誰——
是蕭燼，還是蓄勢待發，很有可能發動一場清君側之變的蕭棋？
美人如雲的宮殿內, 幾個男子坐在外側，格格不入。
他們局促地看了看彼此。
“你是哪家的？”
“我是穗縣來的，家父是穗縣縣令……”
聽聞這次大辦選秀，連男子也有機會入選，他們便被家裏送了過來。
來選秀的男子本就不多，要求還比女子苛刻許多，最後，只剩下他們幾人。
他們看了看彼此，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是哪裏奇怪。
宮殿外，傳來老太監尖細的聲音：“聖上到——”
所有人立刻跪迎。
“平身吧。”
蕭槐坐下後，輕輕舒了口氣，似是被這幾步路累著了。
沈玉衡靜靜坐在他身旁，看似親密地同坐一椅，表情卻滿是不安。
殿內的嬪妃們看見蕭槐帶著一個男人，雖然驚訝，但看見他蹙眉憂慮的樣子，心裏立刻又升起一絲驕傲。
聽聞聖上最喜歡年輕的美人，她們個個傾國傾城，怎會不敵一個男子？
然而，當幾個男妃看清沈玉衡的臉，心裏卻倏地一震。
一剎那，他們明白了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終於是從何處而生。
龍椅上，蕭槐看向那些目露驚訝的男妃，滿意一笑。
他的手輕輕搭在沈玉衡肩頭：“看他們，像不像你？”
沈玉衡看向他們，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蕭槐唇角勾起一抹笑，視線在幾個男妃身上打轉：“左邊那個，嘴生的像你，右邊那個，眉眼像你。”
他的嗓音沙啞，呼出來的氣都是涼的。
“朕看見他們，覺得有意思，想讓你也看看。”
沈玉衡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沒有接話，也沒有笑。
蕭槐望向殿內鶯鶯燕燕的漂亮面孔，唇角帶笑。
他看著他們，問沈玉衡：“莫非，沈妃也覺得朕昏庸嗎？”
“臣不敢。”
蕭槐還想說什麽，按在沈玉衡肩上的手卻倏地滑了下去，整個人往下一墜。
“陛下！”
沈玉衡連忙扶住他。
方青快步上前，擋住殿內眾人震驚不安的視線。
“陛下，該回養心殿歇著了。”
蕭槐扶著額，眉眼緊閉，艱難吐出一個“好”字。
沈玉衡攙扶著他站起來，一點點向外走去。
他身形高大，骨骼嶙峋，明明已經是春日，瘦削的身體卻依舊裹著厚重的衣袍。
像一座瀕臨坍塌的孤峰，緩慢而艱難地移動著。
金鑾殿內，入選的嬪妃們躁動不安。
蕭槐就這麽走了，而他們沒有封號，連安排位分，分配宮殿的事，也交由其他人來打點。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
聖上的身體，竟是衰敗到了這種地步。
大周國歷代都有殉葬的傳統，雖然陪葬者是由聖上親自挑選，但是這樣一來，誰都有可能陪葬。
她們才剛剛進宮，就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不少人直接濕了眼睛，哭泣著被帶去各自的寢殿。
沈玉衡陪蕭槐返回養心殿，看著他沈沈閉上了眼。
一直令他懼怕的臉龐，此時此刻，臉頰蒼白易碎，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蕭槐的呼吸很淺，嘴唇一張一合，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只有在這個時候，沈玉衡才能清楚地意識到，蕭槐並非厲鬼，且行將就木。
他起身，離開養心殿。
殿門口等候已久的方公公，突然叫住他。
“沈妃。”他走過來，幽幽地說：“恭喜沈妃，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沈玉衡楞住。
“陛下的身體已經這樣了，為何還要召幸嬪妃？”
“奴才也勸過，可……哎。”方公公直搖頭：“若是沈妃之後無事，且先留在養心殿裏吧。”
宮裏一下子來了那麽多新入選的嬪妃，連擡轎的宮人都來不及用。
沈玉衡嘆了口氣，返回了養心殿裏。
系統也不明白：【蕭槐為什麽還要翻牌子？他都這樣了……心有餘也力不足吧？】
沈玉衡搖了搖頭。
快要死去的人，總想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那些鮮活明亮，與自己的命運截然相反的東西。
那樣多花枝般年輕的公子小姐，被帶入宮裏，卻只是因為蕭槐想看他們一眼。
【宿主別怕，等到蕭燼登基了……就都能結束了！】
“對。”
只要蕭燼答應他的事，真的可以辦到的話，沈家也能夠保全了。
但是，蕭棋仍然下落不明。
搜山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卻還是沒能搜尋到蕭棋的本營所在。
他收買的私兵，都是些只為錢財的窮兇極惡之徒，狡猾，下手還狠。
沈雲璟擔心父親出事，傷還沒好全，已經重新回到前線指揮。
沈玉衡這幾天一直在擔心家裏，夜裏都很難入睡。
好在那個奇怪的感覺，沒有再來。
這幾日，蕭燼回到清濯殿為他守夜，沈玉衡真就再也沒遇到過什麽怪事，夢魘也不犯了。
事實仿佛真的和蕭燼說的一樣。
可時間越久，沈玉衡心底的懷疑越是強烈。
那些事，真的是蕭槐做的嗎？那段時間，他分明是病著的。
沈玉衡沒有任何證據，可是……
每當蕭燼喊他母妃時，沈玉衡總是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
他似乎曾在無邊的黑暗裏，聽見一個聲音一遍遍咀嚼這兩個字，恨意深沈而纏綿。
……
蕭槐醒來後，狀態好了一些。
他讓沈玉衡叫來方青，道：“把那壺酒，拿過來。”
方青微微一怔，看向蕭槐與沈玉衡的眼神，一瞬間閃過驚愕。
老太監背影匆匆。
方青離開後，沈玉衡問蕭槐：“什麽酒？”
男人笑意盈盈，只說，那是上好的酒。
蕭槐又變成那副慈愛的面容，看著沈玉衡的樣子，仿佛是在欣賞一朵漂亮的花。
沈玉衡的手心逐漸被冷汗浸透。
方青很快回來了，端來一個酒壺，一個酒杯。
蕭槐親自為沈玉衡斟酒，晶瑩香醇的透明液體流入小小的容器，送到沈玉衡面前。
沈玉衡顫抖著手，後退。
“……陛下為何不喝？”
蕭槐微笑不語。
蕭槐是要讓他殉葬。
所有的不安與猜忌都在此刻爆發，沈玉衡轉身想跑，方青卻早有準備。
老太監的力道大的出奇，一下就將沈玉衡制住，捆住了雙手。
看著不斷掙紮的沈玉衡，蕭槐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別怕。”
他看起來溫柔慈愛，眼中卻只剩漆黑一片。
“不用太久，朕就會去陪你的。”
沈玉衡死死咬住牙關，但還是被蕭槐生生撬開，他將酒杯強行塞入他的口中。
微熱腥辣的液體一下灌入喉中，他費力想吐出來，卻被蕭槐按著下頜被迫擡起，直到最後一滴酒滑入腹中。
把沈玉衡放到床榻上，方青默默退了下去。
酒裏的東西起效很快，沈玉衡的掌心漸漸滲出汗水，小腹也熱了起來。
蕭槐靜靜等待毒//藥發作。
可是沈玉衡卻和從前的人不一樣。
他並沒有在猙獰扭曲的痛苦中，冰冷死去。
沈玉衡白皙的肌膚泛起一層異樣的紅暈，身體也燙的嚇人，身體無意識地磨蹭著衣物。
摸了摸沈玉衡潮熱發燙的額頭，蕭槐忽然笑了。
“又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了一遍又一遍，捧起沈玉衡的臉，眼神愛憐不知在為誰悲哀：“朕本不希望如此的。”
一陣刺痛。
蕭槐蒼白的手背，滲出一絲刺目的紅色，被沈玉衡咬出了血。
沈玉衡憤恨怒氣地瞪著他，不松口。
他害怕蕭槐，所以事事都順著他，像一個真正的臣子，妃子那樣侍奉他，順從他。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蕭槐不傷害他，結果，蕭槐竟然想殺了他。
沈玉衡的眼神短暫清醒了一瞬，漸漸又失去了焦點。
蕭槐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替他捋了捋額前的發絲，指骨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血色齒印。
沈玉衡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酒裏的東西像是凝聚成了一條滾燙的小蛇，在他身體裏到處亂撞，努力想要找出一個突破口。
……
好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玉衡在一片高熱中醒來，意識卻還是混沌的，仿佛深陷在一片泥沼裏。
他好半天才回想起來，昏迷前所經歷的一切。
他沒有死。
蕭槐，放過他了嗎？
沈玉衡無從求證，他的氣息越來越亂。
他像是溺了水，死死抓住身前的東西不肯松手，體內好像有一團失控的火，焚燒著他僅存的每一寸理智。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聲輕輕的“嘖”。
那個嗓音比蕭槐年輕許多，清透好聽，卻透著深深的煩躁與不耐。
沈玉衡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發現自己似乎正枕著對方的胸膛，被他抱了起來。
沈玉衡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他們的肌膚幾乎緊貼在一起，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
沈玉衡又往旁邊躲了躲，那人重重的一聲“嘖”。
月色冰冷。
下一秒，“吱呀”一聲，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他被抱入一個漆黑無光的室內，周圍飄著他熟悉的熏香。
沈玉衡擡起眸子，撞見一雙熟悉，卻又炙熱到陌生的眼睛。
他看著他的唇角用力撚過兩個低沈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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