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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難填的欲壑,得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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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難填的欲壑,得到慰藉……

22

逼仄的密閉空間裏, 櫃門嚴絲合縫,阻擋了近乎所有的空氣。

越是掙紮,悶熱的窒息就越強烈。

沈玉衡掙紮的厲害, 放棄的也快。

只因他聽到男女滾上床榻的悶響聲。

響聲同時還伴隨著櫃門外兩人暧/昧黏/糊的調笑聲, 以及他們逐漸變調的聲音。

沈玉衡楞了一秒,瞬間被強烈的不安席卷了全身。

只要那兩人中的誰註意到這裏,打開衣櫃的話……

沈玉衡的心跳響如擂鼓, 仿佛被強行拖入了那兩人迷亂的節奏裏。

然而他身後的蕭燼, 情況似乎更糟。

他喘著粗氣, 沈重低沈的呼吸聲,嘶啞中透著無處發洩的瘋狂。

沈玉衡隱隱感到一種詭異的感覺。

當他聽清那對糾纏媾/和的男女在說些什麽的時候, 這種詭異感瞬間得到了印證。

“遙娘, 本王與父皇,你更喜歡誰?”

歡愉的聲音應和著:“自然是殿下……”

二殿下……

反應了一秒後,沈玉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蕭棋是瘋了嗎!!

他怎麽還敢做這種事?身為皇子卻盯上了他父皇的女人, 一次不夠,還敢做第二次!

當初,要不是蕭棋,蕭燼的生母也不至於被賜白綾,早早離世……

每次想起這件事, 他就覺得痛心。

沈玉衡見慣了和平的世界, 不敢想象一個孩子在親眼見證那樣一幕後, 如何才能笑得出來。

他的瘋狂有跡可循,卻又無藥可救。

身後, 少年將額頭抵在沈玉衡的頸後,他身體緊繃,毛茸茸的觸感和低沈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肌膚上, 略微有點癢。

沈玉衡微微垂眸,拍了拍蕭燼的手臂;

像在他病中安慰他“母妃在”一樣,力道輕柔又小心。

可漸漸的,沈玉衡發現有哪裏不對。

蕭燼似乎陷入了某個幻覺,口中振振有詞地低語著一些模糊的詞匯。

他身體異常的熱,近乎灼燒的熱度,幾乎快燙傷沈玉衡的手心。

最關鍵的是……

沈玉衡輕皺眉頭。

他後面,怎麽好像,有什麽……奇怪的觸感……?

……

臥槽。

不、會、吧。

年輕人你這年輕人——

沈玉衡的臉“唰”的熟了,耳根都紅透了。

他多希望自己是感覺錯了,但同為男人,他再清楚不過蕭燼此時低沈的呼吸代表了什麽了。

他對蕭燼剛剛湧現出的同情與憐憫,瞬間蕩然無存。

衣櫃外,偏殿裏偷腥的男女在歡愉過後,為了避人耳目,熄了燈便匆匆離開,連依偎的時間都沒有。

奔逃的腳步聲消失後,幾乎是在一瞬間,沈玉衡被蕭燼抱著摔了出來。

地面冰涼的刺骨,他身後的少年卻帶著一身滾燙暧昧的氣息,幾乎要將沈玉衡全都揉進這股熾熱的溫度。

“蕭燼,那個、你先冷靜冷靜……”

沈玉衡抵著他不讓他的臉靠近,力氣卻不夠。

只能堪堪扭過頭,試圖用語言拉回他的理智。

“你看清楚我是誰?你不是一直很討厭我嗎?這些事不是和討厭的人做的……”

蕭燼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皮膚泛出一層層細密的汗絲,恍若被熱量炙烤到眩暈的程度。

在聽見沈玉衡的話後,他眼裏晦暗的顏色,更加泥濘了。

他當然認得清沈玉衡,沈妃,他如今名義上的母妃。

明明是男人,卻甘願為他父皇當個男妃,明明是他一直引誘,卻又故作清白。

他做過什麽,他渾然不知嗎?

剎那間,沈玉衡的視線就忽然一黑。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住他的雙眸。

緊接著出現的,是落在他喉嚨上的一陣尖銳的,伴著濕熱吐息的刺痛。

“疼……!”

不顧沈玉衡的痛呼,蕭燼毫無征兆地俯身咬住了他的喉嚨。

虎牙抵在喉管的青筋上,毫不留情地擠壓著脆弱的皮膚,和裏面流淌的,微熱的血。

沈玉衡終究會被他殺了的,這雙他最最嫌惡的眼睛,只配零落在泥裏,用最不堪最卑劣的方式死去。

“別……你、你快停下!這樣是……”被剝奪的視力越發放大了恐懼,沈玉衡用力捶打著蕭燼,卻完全被少年壓制在下。

他越掙紮扭動,少年的咬合越來越緊,像是要和他牢牢嵌在一起似的。

鮮紅的血終於沖破桎梏,順著喉嚨雪白的曲線流了下來,染紅了他顫抖的頸側。

剛剛才更換的新衣,又染上了血汙。

濃烈的鐵銹味在蕭燼口中蔓延開來,他仿佛是頭嗜血饑渴的獸,將猩紅的液體一並吞食入腹。

他一下下啃咬著沈玉衡,放任著自己的惡意,在他腹部湧現一股從未有過的熱量,像是被螞蟻爬過四肢百骸,令人戰栗。

蕭燼眼前一白。

釋放帶來的詭異觸感如此陌生,他終於松開了口,仰起頭,連掌心都滲出大顆的汗珠。

他喘著氣,看見身下的男子一動不動,忽然猛地回神,去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他鼻息前方噴吐出的淺淺氣息,蕭燼緊蹙的眉眼,總算微微舒張了一點。

沈玉衡只是暈過去了。

他沒能在漫長的窒息和壓迫中撐下去,半睜著的眼睛,邊緣還掛著渾濁的淚痕,眸中已經失去了焦點。

身下烏發淩亂,血染的衣服雜亂敞開,露出那個已經淡的看不出印記的咬痕。

舊的痕跡還未痊愈,又被他烙下了新的痕跡。

而且……不再是胸口那種可以輕易遮住的地方。

蕭燼輕輕掐住他的脖子,用指腹的紋路一點點感受傷口的凸起與凹陷。

跳動,安靜,再跳動。像是在母親的子房裏聽到的規律心跳。

確認沈玉衡不會醒來後,他一點點低頭,再低頭……

將自己的耳朵,貼在了他的頸側,聆聽這片被自己標記的領地。

難填的欲壑,在此時終於得到一絲慰藉。

-

腦海裏昏昏沈沈,陷在混沌的識海裏,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玉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渾身疼的厲害,下意識睜開眼,看見窗外映入一片熟悉的月光,竟然和他在清濯殿時的景色如出一轍。

然而,過了漫長的幾十秒時間,沈玉衡突然意識到什麽,開始觀察周圍的陳設與家具——

這裏不是其他地方,正是清濯殿。

他撐著熟悉的柔軟床面坐起身,往後退了退,根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蕭燼那個變態還在他附近。

好在過了整整好幾分鐘時間,屋裏仍然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走了吧?

沈玉衡松了口氣。

走了也好,否則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蕭燼。

沈玉衡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衣袍,突然一楞,擡起手。他指尖沾染著一些東西。

他身子一顫,看見有什麽正沾染在他小腹處的位置,明顯是被誰塗抹過,將他小腹一截的位置全都染臟了。

他慌忙找來帕巾,擦去這些荒唐的痕跡。

勉強把自己收拾的像樣之後,沈玉衡出門叫來周源,讓他差人送浴桶過來。

他裝作不經意提起:“對了,周源,你知道我是怎麽回來的嗎?”

誰知下一秒,周源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一向冷靜的他也慌了,低聲道:“主子饒恕!奴才什麽都沒看見……”

系統哦豁:【中譯中:宿主,他什麽都看見了】

沈玉衡:“……”

蕭燼你真的,他哭死。

被沈玉衡“威逼利誘”了好一番,周源終於才告訴沈玉衡,他是無意間撞破的。

當時的他還未休息,一直在等沈玉衡回來。

夜色一片寂靜,他忽然聽見寢殿有奇怪的聲音,進來察看時……居然看見窗門洞開,蕭燼抱著沈玉衡,躲著月光,站在漆黑的陰翳裏。

蕭燼兩手抱著與他差不多高的沈玉衡,卻看起來輕而易舉,絲毫不費力氣。

他看見周源,卻沒有任何招呼,只是將沈玉衡放下,便又離開了。

周源不敢擡起眼睛看他,低著頭道:“奴才擔心主子這副樣子被其他宮人看見,會遭人誤會,於是先看好了門,一直等您醒來……”

沈玉衡點了點頭。

周源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一直忠心於他,他相信他沒有說謊。

和某些不知感恩且動不動發瘋的狗皇子對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沈玉衡不知不覺嘆氣。

周源看見他眉目間的愁雲,小心翼翼地上前:“奴才一向自知分寸,請主子放心。”

“……奴才只盼主子多些歡喜,將來九殿下與主子若要私會,奴才願為主子守著,絕不讓外人發現。”

說完,他取來一副嶄新的披肩,半跪著呈給了沈玉衡。

沈玉衡披上前,看了一眼旁邊的銅鏡。

鏡中,映出他頸側的狼藉,脖頸的雪白弧線,遍是深淺不一的紅印,殘留著掠食者揮之不去的侵略氣息。

他碰了碰脖頸,少年的惡意透過酸麻的疼痛,刺激著神經。

“主子。”周源跪伏在地:“奴才有句話,要帶給主子,只是不知該不該現在提起……”

“你說。”

周源停頓了一秒,頭也不敢擡——

“聖上請您明早去一趟養心殿……”

沈玉衡僵住。

“聖上還說……”

“許久不見,他想看看您了。”

-

那一夜,僅剩的那麽一小點睡眠時間,沈玉衡一直半夢半醒,不得安寧。

夢裏時不時浮現出蕭燼那雙冰冷扭曲的眼睛,還有蕭槐在香霧繚繞的養心殿裏,似山巒疊起的,枯槁的身軀。

兩張臉截然不同,卻逃不開血緣的紐帶,總是在某個瞬間,微妙地重疊在一起。

清晨,他大汗淋漓地醒來,拜這父子倆所賜,做了一夜的噩夢。

幫沈玉衡盥洗,送早膳的人,從蕓豆茭白換成了周源。

雖然沈玉衡後來有解釋,他和蕭燼不是那種關系,但周源也從來沒有正面說過什麽,只是一遍遍答應著:“奴才明白。”

沈玉衡:“……”

你都明白了什麽啊?!

他終於也理解了什麽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證據明晃晃擺在眼前,任他怎麽解釋都是多餘。

所以沈玉衡這次更加小心,他提醒自己,決不能再像暴露給蘇澄那樣不小心了。

系統:【宿主,我都幫你想好理由了,你就說你最近脖子風濕嚴重,絕對不能見光見風,蕭槐一心疼,說不定就放過你了!】

“這樣吧。”沈玉衡對系統說:“咱們賭一把——如果成功了,你就是我心中最厲害的系統,如果失敗了,你的各項工資獎金公司福利全都扣完,一分不剩。”

系統慘叫:【宿主,臣妾做不到啊!】

沈玉衡好笑又苦笑。

只能祈禱蕭槐真的和他說的一樣,只是想單純地見他一面吧。

屋外,風雪已經停了,寒冷的北風卻仍是陣陣刺骨。

轎輦一上一下,載著他來到養心殿。

沈玉衡被宮女攙下轎,禦前太監方公公照常來迎接。

宮門前已經落了厚厚一層雪,冷的沈玉衡打了個哆嗦,明明已經穿著最昂貴厚實的布料,卻還是阻擋不了肆意侵/犯的寒風。

他抓著披肩沈下一口氣,已經準備好了方案ABCDEF……等多種備選方案對付蕭槐。

他心裏對蕭槐,似乎已經不如從前那樣害怕了。

誰都將他當做是妖鬼一樣可怕的人,可是當他安撫沈玉衡的時候,卻像慈父一般。

然而。

出乎沈玉衡意料的是,方公公並沒有請他進養心殿。

他找人搬了一張椅子,請沈玉衡坐在養心殿外等候。

方公公道:“陛下一早召幸了張才人,沒有陛下的準許,其他人不可擅入。”

蕭槐召幸了其他人?

沈玉衡眸中劃過驚訝。

不是他自戀,但是……蕭槐真的很久很久都沒召幸過他以外的嬪妃了。

所以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後,沈玉衡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點也沒有遺憾的心情。

他只想說……

好耶!!!

果然蕭槐只是一時興起!!!

沈玉衡一想到之後不用去侍寢,吹在他臉上的冷風都沒那麽冷了。

他很願意多等一會。

周源默默站在他的身後。

以往他都是看著沈玉衡被送入養心殿後,才離開的。

而現在,周源越留越久,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越來越重。

他發現,今日不僅沈妃被攔在外面,養心殿外的樣子,也有點古怪。

以往三三兩兩偷閑的小太監,今天卻換成了一排侍衛,似乎在防著什麽人似的。

不光如此,氣氛也比平常肅穆壓抑許多……

周源看沈玉衡冷的直搓手,問方青:“方公公,可否拿個炭盆來?沈妃好歹也是聖上的寵妃,身子是凍不得的。”

方公公卻冷漠道:“還請沈妃稍等片刻,聖上不喜奢侈,恐怕不希望沈妃這樣做。”

沈玉衡擺手:“沒事沒事,我再等等就行。”

要是他等在風雪裏,一不小心惹上風寒了/凍僵了/咳嗽了……

豈不是又沒法侍寢了?

沈玉衡恍然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暑假最後一天,當時他瘋狂給自己澆冷水澡,企圖靠感冒逃過開學這一劫。

【後來呢?你上學了嗎?】

“沒有,我凍出肺炎了。”沈玉衡在心裏對自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邊吊鹽水一邊補暑假作業,返校後發現老師根本沒查作業,最後我一天之內補完了一整周的作業。”

事實證明,風雨過後不是彩虹,是超他媽無敵大風雨。

系統發出一聲爆笑的“滋哢”。

就在他們閑聊的時候,突然,養心殿的大門被“啪”的撞開,一個穿著粗麻衣的女子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出來。

女子掙紮著想逃,哭叫中被侍衛團團包圍,押上了緩緩而來的囚車。

這始料未及的一幕將沈玉衡嚇住了,他後退幾步,空氣裏還殘存著女子憤恨不公的咒罵聲。

沈玉衡不安地問:“那是……”

“回沈妃。”還沒等他問完,方公公便打斷他的話:“那便是張才人了。”

“張才人原為禦前侍奉的宮女,幸得聖上垂青,才有幸成為主位。豈料……她竟背棄聖恩,與二殿下私通。”

私通。

沈玉衡的臉色一下煞白。

他知道這個女子的聲音為什麽聽起來那麽耳熟了。

原來,她就是昨夜與蕭棋偷腥的那個“遙娘”。

方公公道:“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連聖上這等賢君也無法容忍,張才人按律當斬,不過聖上開恩,賜其白綾,以正宮規。”

沈玉衡:“……”

身為與皇帝流著同樣的血的皇子,蕭棋的處罰尚不明了,卻絕不可能是死罪。

然而,被他盯上的嬪妃,卻是必死無疑。

沈玉衡抿了抿幹澀的唇,連指尖都涼透了。

方公公與養心殿裏走出的護衛交談了幾句,告訴沈玉衡:“聖上今早動了怒,需要靜養,奴才先送沈妃回去吧。”

沈玉衡點頭,盡可能表現得平靜,默默上了轎輦。

路上,他問系統:“你說,蕭槐會不會都知道了?”

【這、這個……】

系統也答不上來。

如果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的話……未免也太過巧了。

沈玉衡越想越想不通。

蕭槐或許真的知道他和蕭燼,發生了什麽。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第一次被那個死孩子留下齒痕?還是……昨晚?

系統急得卡殼:【宿主,現、現在怎麽辦?這壞老皇帝會不會也把你……】

“別緊張,我和蕭燼又不是真的有什麽。”

沈玉衡試圖安慰系統,可他自己紊亂的呼吸和心跳,卻怎麽都平覆不下來。

無論如何,蕭槐現在是他名義上的丈夫,更是一國之君。

沈玉衡的生死去留,全在蕭槐一念之間。

他攥著衣角,深呼吸。

“以後我會小心的。”

一定一定,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

宮宴第二日。

京城鬧市裏,沈聽瀾搖搖晃晃地走出酒樓。

街頭,所有人都熱熱鬧鬧討論著一件事。

“聽說了沒有?二殿下似乎是強搶民女,被陛下剝奪身份了!”

“二殿下?我怎麽聽說,二殿下是因為搶了他那個皇帝老子的女人,才遭遇橫禍的!”

“你又是哪裏聽來的消息?二殿下怎可能愚蠢至此?嘖嘖嘖……不可信……”

沈聽瀾裝醉倚在人群旁邊,閉著眼睛聽了一會。

宮中的事情一旦在百姓間流傳開來,便會半真半假,添油加醋,最後演變成各類奇聞。

他笑著搖了搖頭,想去下一家酒館喝酒,卻突然想起什麽。

大哥一直想知道沈玉衡那小子的消息。

嘖嘖嘖。

沈聽瀾掉了個頭,往沈家的方向走去。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沈聽瀾歸家時,沈雲璟正站在門邊守著他,像是整夜未睡的樣子。

見他回來,沈雲璟問:“玉衡怎麽樣了。”

“好得很。”沈聽瀾繞過他,去取自己的水煙壺。

看見沈雲璟還沒走,沈聽瀾姿態懶散地吸了口煙:“那小子過得可滋潤了,你就放心吧。有聖上寵愛他,還能真的讓人欺負了不成?”

說到這兒,沈聽瀾忽然一笑。

“我進宮的時候,還看見他這兒,有個印子呢。”

他點了點自己鎖骨處的位置,壞笑著彎起嘴角。

見沈雲璟皺著眉頭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沈聽瀾嘖一聲:“大哥這個歲數沒有成家也就算了,怎麽連這些事都不懂?”

“我知道那是什麽。”沈雲璟淡淡地說:“只是我下了藥,陛下不曾碰過玉衡。”

沈聽瀾呆住。

片刻後,他手裏的水煙壺忽然墜地。

沈聽瀾幾乎暴跳如雷,他知道自己大哥不可能拿這種事撒謊。

他關緊大門,質問了沈雲璟好幾遍,得到的答案卻依然是同一個。

“沈雲璟,你是不是瘋了?”

竟然為了三弟,在供奉給聖上的補品裏下藥?

“爹、你、還有我——我們有幾條病,夠你這麽玩?”

他上前一步,一腳踹開了地上的水煙壺,抓著沈雲璟罵道:“就你還敢說三弟不懂事?要是聖上查出是你下的藥,你想過咱們三個的後果嗎?!”

沈聽瀾默默看著他。

“不對,玉衡也不老實。”沈聽瀾氣得松開他,喃喃自語:“既然聖上沒碰過他,那……那個痕跡是……”

“蕭九。”沈雲璟幽幽出聲,沈下一口惡氣。

沈聽瀾閉了閉眼。

他的臉上,浮出淡淡的死意:“……”

好嘛,他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一個偷偷給皇帝下藥,讓他睡不了自己弟弟,一個嫁給皇帝又背著皇帝睡他兒子。

聰明啊。

一個二個,都是一等一的大、聰、明。

沈聽瀾在心裏絕望鼓掌。

誰能想到,他這個天天喝酒不學無術的人,居然是這個家裏最最老實的一個?

難道就只有他真的害怕掉腦袋嗎??

……就離譜!!

-

清濯殿。

沈玉衡想和蕭燼保持距離的計劃,還沒執行就已經大獲成功了。

因為在那之後的整整一個月,蕭燼都沒有再回到清濯殿,他仿佛人間蒸發了,什麽也未帶走就消失了。

起初沈玉衡以為他又像從前一樣,偷偷出去搞什麽小動作後,過一陣子還會回來。

可是後來,他從沈聽瀾那兒聽說,那日他想引薦給蕭燼的幾個官員,似乎與蕭燼私下開始了來往。

沈玉衡的心情就像“孩子離家出走後竟然沒有橫死,反而小有成就”;

有點心情覆雜,又有點為他高興。

系統也高興:【原來那一晚你們睡完之後,他還真去結交那些好官了!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啊?!】

沈玉衡被空氣噎住。

他擦了擦臉頰上抹不掉的紅暈,磕磕絆絆地解釋:“我說過多少遍了,我們沒有……那啥……”

【宿主,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聽我同事說:她宿主也說過這種話,說什麽也不肯承認自己和CP睡了!】

【結果,一年後,孩子都有了!這總不能是無性繁殖出來的吧!】

沈玉衡:???

那確實炸裂。

一瞬間讓他想起了很多都快要結婚了卻還在嘴硬沒談戀愛沒多喜歡的朋友。

可惜沈玉衡睡和不睡都生不了,沒法證明他的清白。

不過有一件事,他確實沒告訴系統。

這段時間……蕭燼雖然從沒有出現,卻似乎並沒有離開過。

蕭燼消失的這段時間,把他嚇得不輕的蕭槐同樣沒有了聲音,父子二人好像說好了似的,從沈玉衡面前消失。

他每天在清濯殿裏喝喝茶看看花,日子過的清閑,但沒人說話也挺無聊。

他讓蕓豆和茭白跑一趟,把同樣閑來無事的蘇澄請來自己宮裏做客。

蘇澄性格好,脾氣又軟,他一個人待著,沈玉衡總有點不放心,常常請他到自己宮裏來坐。

然而就在昨日,蘇澄與他一起用晚膳時,似乎是醉了酒,軟綿綿地站不起來。

蘇澄醉成這樣,肯定是沒法回去了。

沈玉衡只能讓他暫且宿在蕭燼的那張床上。

扶蘇澄過去的時候,沈玉衡心裏感慨連連——

主角受就是主角受,腰都這麽軟,手感還怪好的。

沈玉衡猜測,就是蘇澄倒在他身上的時候,無意中碰了他這麽一下。

蕭燼似乎對蘇澄格外有好感,肯定不喜歡他這樣子,毫無距離感地接近蘇澄。

所以,今早他醒來的時候……才會感覺腦袋暈沈沈的,好像被打過一樣。

是偏頭痛嗎?

他從前沒有這個毛病啊。

沈玉衡昏昏沈沈中想起來,自從蕭燼離開之後,好像一直有奇怪的事發生。

有時候,他明明記得家具陳設是另一種樣子,可是睡過一覺後,卻被人移動過了似的,與他記憶裏的不一樣了。

還有,打開衣櫃的時候,時常會聞到一股淡淡的,獨屬於血液的鐵銹味。

可是尋遍了整個衣櫃和房間,卻都沒能發現那股氣味的源頭。

再然後……

就是這個異樣的頭痛。

他按著腦袋,枕著手臂,整個人蜷在床腳,像是把身子盤成一團,慵懶午睡的貓兒。

他頭疼,想要緩緩,卻一不小心又睡了過去。

重重紗簾之外,呼喚他名字的蘇澄漸漸走了進來,輕聲喚他:“沈妃……?”

並沒有人回應。

蘇澄再次大著膽子,走上前來。

他看見沈玉衡貓兒般的姿勢趴在床上,寢衣亂七八糟地掛在身上,唇角不禁漾起一抹笑。

蘇澄還從未體會過這種心情,所以當這股興奮感湧現的時候,他比誰都清楚,那代表了什麽。

可他不敢有更深的想象。

沈玉衡這樣的人,他擔心他腦海裏的畫面會玷汙了他。

蘇澄伸出手指,學著親吻的幅度,一點點戳刺著沈玉衡薄薄的嘴唇。

大抵是覺得不舒服了,沈玉衡哼唧著翻身,只留給蘇澄一小片雪白的後頸。

蘇澄也不生氣,只是輕笑著勾起他的頭發,卷起來玩了玩。

他起身想離開,然而居高臨下的視角,卻讓他意外看見了一點奇異的緋紅色。

蘇澄怔住。

他停在沈玉衡的枕邊楞了幾秒,接著,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把他現在正穿著的寢衣褪了下去。

沈玉衡的肩頭緋紅一片大大小小的暧昧印記,好像雪中開的一片梅,鮮艷又刺眼。

這些緋紅的咬痕與吻痕,全部落在他後頸的位置,像是刻意不讓沈玉衡發現……

也好像,是為了提醒所有渴望他的人,不許再靠近的標記。

蘇澄初戀般澎湃的心臟漸漸冷卻下來。

沒有任何證據,但他下意識覺得,並相信,這一定是蕭燼做的。

——那個曾經挺身而出,宛如話本演義中的俠士,搭救過他的九殿下。

即便是現在,蘇澄依舊感激蕭燼當時的出手相助。

蕭燼碰了沈玉衡……也並不會讓蘇澄覺得厭惡。

他不奢求能夠獨占什麽好處,只是希望,這些藏在沈玉衡身上的印記,也能夠有他的一份……

他著了魔般地伸出手,連屋檐上落下一縷狂躁的灰,都未能發現。

……

“唔……嗯?”

沈玉衡揉著眼睛醒來的時候,總感覺寢衣的感覺怪怪的,好像又被什麽人弄亂了。

剛剛還搭在他脖頸的一個力道,忽然間抽離。

誰這麽鬼鬼祟祟的?

他頂著一雙惺忪睡眼撐起身子,卻看見蘇澄乖巧姿態地坐在自己床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溫柔的眉眼間,還有一絲莫名的遺憾與可惜。

沈玉衡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結果仔細一問,蘇澄真的只是來叫他起早的而已。

……也許是他感覺錯了吧。

暫時送走了蘇澄後,沈玉衡獨自回到寢殿。

一個月前,蕭燼留在他脖頸前的那圈咬痕,現在已經消下去大半了。

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端倪。

不過疤痕最難消除的,也就是最後的這一部分。

他盥洗敷面之後,就開始往頸前的這片地方塗抹祛疤膏。

他想起今晚的家宴,蕭槐似乎要來,於是趕緊又心虛地多塗了塗。

系統有點擔心地問:【宿主,你說蕭槐到底喜不喜歡你?他跟九殿下一樣多疑,說不定會把你……】

“誰知道呢。”他也不是特別在乎。

蕭槐畢竟和蕭燼不同,他是帝王,後宮殿閣重重,嬪妃環侍,他偶爾的幾分專情,只是在三千佳麗中覓到了幾分新鮮而已。

【我懂了宿主,就像大學生畢業後天天躺在家裏,會感覺非常有罪惡感!只有找個班上,勞逸結合,方能持久】

【你,就是蕭槐找的一個班(?)】

沈玉衡:???

不是,你舉的例子未免有點太離譜了一點??

“建議你把下個殺毒軟件看看系統裏面有沒有進什麽臟東西,真的。”

系統發出一聲無辜的“滋哢”。

沈玉衡的手指沾了更多的膏體,想連著頸後也塗一塗,然而在側過身子的時候,他似乎看見了一抹……緋紅色?

臥槽。

沈玉衡差點罵出聲。

這、這什麽?!不會是他漏了一個咬痕,沒塗藥?!!

沈玉衡舉起銅鏡,想要轉過來看更多,無奈姿勢凹不過來,只能作罷。

他重新把銅鏡放回桌子,調整好角度。

銅鏡裏,卻映出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沈玉衡一楞,下一瞬,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人漫不經心地上前,一下子捂住了沈玉衡想要尖叫的嘴。

他的另一只手,捏著銅鏡微微向上。

沈玉衡在鏡中看到自己無聲驚恐的表情……

以及站在他身後,許久不見的蕭燼。

“母妃……”

“好久不見。”

蕭燼噙著厲鬼般陰惻惻的笑,視線向下一路滑,停在了那片隱秘緋紅的起點。

如果有人剝下沈玉衡的衣衫,他就能夠發現蕭燼留下的這些禮物。

這是他的傑作。

蕭燼萬萬沒想到,如蘇澄那樣懦弱的人,竟然想要去覆蓋他的印記,與他分享獵物。

他的腦海裏從未有過愛這樣的字眼,並不是不相信,而是從未存在過。

要不是沈玉衡及時醒來,他差點也被蘇澄染上了氣息。

光是想到那種可能性,蕭燼就升起一股濃烈的憤怒。

一個父皇,還不夠嗎?

還是說,正因為父皇現在離開了他,所以沈玉衡才會欲/求/不/滿?

父皇疏遠他,只不過是一個月……

一個月,都等不了嗎?

蕭燼的表情晦暗莫測。

沈玉衡仰起頭,下意識想要看看他這段時間的變化,卻被蕭燼捏著下巴,重新看向面前的銅鏡。

“離他遠一點。”

他冷漠到近乎沒有一絲溫度的命令,壓抑著濃烈的妒意。

沈玉衡肩膀輕輕一震,有一絲莫名,好半天才意識到蕭燼是在說什麽。

他是叫他離蘇澄遠一些?

沈玉衡冤枉,卻不知道該怎麽辯解;

畢竟昨夜扶他上/床,一不小心掐了蘇澄的腰的人……確實是沈玉衡沒錯。

但是沈玉衡已經和蕭燼相處出了一點經驗。

和他說話,千萬不能講道理。

因為這死孩子完全就不講一點道理。

“我不碰他,你放心。”說完,沈玉衡趕緊轉移話題:“你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蕭燼形只影單孤單慣了,平日裏總是獨自行動;

可他要是一直不回來,沈玉衡的救贖任務該怎麽辦?

這一個月,他怎麽都找不到蕭燼,有時候都恨不得舉一把槍在他頭頂,請他配合他的工作。

可惜他沒槍,更找不到蕭燼的人影。

見蕭燼不說話,沈玉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一個人住,夜裏也沒人陪著說說話。”

“而且,你父皇他……現在好像有些懷疑我們的關系,你要是光顧著自己一走了之,他可能會更加懷疑我們。”

“對我們,都不太好。”

蕭燼的目光映出沈玉衡別扭到臉頰微紅的神情。

沈玉衡是在請他留下來?

蕭燼很快明白了他的目的,不禁冷笑。

先是蘇澄,後是他,父皇才疏遠他一個月,他就已經不擇手段地想要尋找新的對象了?

他冷呵一聲,把沈玉衡眼前的銅鏡拍了下去,鏡面一瞬間碎裂。

沈玉衡不敢回頭。

他唇上覆蓋著的手指緩緩抽離,在完全分開之前,他突然又折返回來,狠狠拿手擦了擦他的嘴唇。

蘇澄認識沈玉衡的順序,明明就在他之後。

憑什麽父皇不再寵愛他後,他盯上的人先是蘇澄,然後,第二個才是他?

……

沈玉衡感覺到蕭燼的氣息消失後,才敢擡頭。

他扶起銅鏡,鏡面已經徹底碎成粉末,不能用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頸後面。

頸後,“被他漏掉”的那一個紅痕……

但願只有一個吧……

-

夜晚,家宴。

今夜是除夕,這一次家宴也是正月前的最後一次家宴,雖然規模小,但是宮裏布置的相當豪華,一切都是采用最高規格來辦的。

沈玉衡讓蘇澄先去,自己則在清濯殿裏徘徊很久,才敢前往。

他希望等他到場的時候,聖上已經酒酣飯飽,註意不到他。

然而,當沈玉衡到場的時候,因為方公公與上次截然不同的熱情迎接,眾人還是註意到了他。

尤其是在場的幾個朝中老臣。

他們聽到“沈妃”二字,立刻起身向沈玉衡敬酒。

沈玉衡註意到,他們竟是與蕭燼坐在一起的。

自從蕭棋因為私通之過,被蕭槐下獄後,早就看不慣蕭棋的臣子們,盯上了皇子中唯一一個還能夠參與奪嫡的皇子——蕭燼。

這一次家宴,已然能夠看出他的勢力膨脹之迅速。

【宿主,蕭燼居然真的搞到了這麽多人脈?!他那麽不會說話的一個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沈玉衡聳肩搖頭。

“要是我知道,我也不至於當這麽多年牛馬了,你說對吧?”

【……】太真實了宿主。

沈玉衡拿起桌前的一杯清透的甜酒,邊喝邊朝蕭燼那兒張望。

那些布滿皺紋的熱情面孔,將他的年輕、妖冶襯托的更甚,既有相貌,又天生繼承了蕭槐那種陰狠邪氣,壓人一等的氣質。

怎麽在他面前的蕭燼,就不能是這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蕭燼呢?

他從前總是幻想蕭燼能被自己好好地養到十八歲,順利繼承帝位,成為一個賢良的明君,讓沈玉衡從這個救贖計劃裏成功畢業。

再過九天,初八那日,蕭燼就十八歲了。

可是沈玉衡的完美計劃,已經被蕭燼左一口右一口的,毀了個大半。

沈玉衡越喝越迷糊,突然,餘光看見方公公頂著三張臉的虛影,朝自己走來。

“沈妃,陛下他……請您……”

方公公中間說了些什麽,沈玉衡也記不清了。

反正是蕭槐要請他過去唄。

他一手扶著額頭,殷紅一片的臉頰泛著酒氣,一墜一墜地點頭。

當朝老臣們推杯換盞時,坐在他們中間的蕭燼盯著沈玉衡醉的不成樣子的背影,一點點走向高臺上,坐著龍椅的那個人……

手中酒杯的一角,被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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