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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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寧樂羽從床上醒來時,病房裏依舊是漆黑一片。

厚重的布質窗簾讓一絲光也透不進來,整個房間裏黑暗又安靜,讓寧樂羽模糊了時間概念,以為時間還很早。

他半坐起來,小聲叫著陸堯洵的名字,幾聲之後都沒人應答。

等到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寧樂羽才發現昨晚陸堯洵睡的陪護床上,現在已經空空如也。被子整齊地疊起來放在床頭,好似根本就沒人睡過一樣。

一種被黑暗包裹的濃濃恐懼感襲上心頭。

寧樂羽沒多想,快速伸手按下了床邊的電動窗簾開關。

隨著窗簾的緩緩拉開,窗外耀眼的陽光刺痛了寧樂羽的眼睛,也灑滿了整間屋子,使屋子裏一下子明亮起來。

寧樂羽這才意識到,可能已經日上三竿,自己上學要遲到了。

自己現在又沒有手機,陸堯洵也不在,寧樂羽想了想,決定出去找護士姐姐借一下手機,給班主任老師打個電話請假。

結果,當他穿著拖鞋剛拉開病房的門時,卻發現陸堯洵和宮亦白就站在病房門口說著什麽。

兩人聊天的話題顯然不太愉快,陸堯洵臉色冰冷,宮亦白也收起了一貫嘻嘻哈哈的作風,神情正經。

他們兩個聽到開門聲後,同時默契地止住話頭,朝寧樂羽看過來。

“醒了。”陸堯洵面對寧樂羽時臉色緩和不少,溫和地笑了下。

“我給你們帶了早餐。”宮亦白揚揚手裏的袋子,笑瞇瞇道,“我一大早排隊去買的,學校附近的灌湯包,特別好吃,一會兒你嘗嘗。”

“謝謝。”寧樂羽抿嘴笑了下,唇邊露出小小的酒窩,他看向陸堯洵,問,“現在幾點了?”

陸堯洵看了眼表,回答道:“九點四十三。”

“都這個時候了?”寧樂羽有點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嘴裏嘟囔著,“完了完了,上學肯定遲到了。能借我下手機,讓我給班主任老師打個電話請假嗎?”

陸堯洵覺得有點好笑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說道:“我已經讓陸程幫你請過假了,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宮亦白還要趕回去上課,匆匆又說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

陸堯洵提著宮亦白買好的早餐和另外一個紙袋子,跟在寧樂羽身後回了病房。

寧樂羽對他手裏的紙袋好奇,還以為是什麽好吃的,迫不及待地詢問:“那個袋子裏是什麽?”

“你的衣服。”陸堯洵回答得簡潔。

昨天寧樂羽的那套西裝是徹底不能穿了,今天一大早陸堯洵就聯系宮亦白讓他買身衣服和早餐送過來,順便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聽到是衣服,寧樂羽的興趣瞬間減弱了許多。

他乖乖地坐在床邊,把胳膊搭在桌板上讓護士抽血。如果這次抽血化驗的結果沒問題的話,他就可以出院了。

寧樂羽的皮膚白,所以胳膊上受傷的淤青就十分明顯。

給他抽血的護士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看著這滿胳膊的傷就忍不住唏噓,又看寧樂羽長得可愛,免不了就心疼地多說了幾句:“以後可要註意點,萬一留下疤可不好了。”

寧樂羽滿口應下,又誇護士姐姐又溫柔又漂亮,把護士姐姐誇得開心,給他抽血的動作不自覺都輕了不少。

抽血完畢後,護士姐姐又給他在出血點上貼了枚花朵貼紙,讓他輕輕按壓幾分鐘。

趁著寧樂羽抽血的功夫,陸堯洵把宮亦白買的早餐依次拿出來,擺滿了半面餐桌。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寧樂羽基本就沒吃過什麽東西,現在一聞到灌湯包的香味,整個人都餓得流口水。

看到寧樂羽的饞樣,陸堯洵笑了下,把筷子遞給他,又提醒一句:“慢點吃,別燙到了。”

宮亦白買的早餐種類有很多,不僅有灌湯包,還有小米南瓜粥,涼拌菜和煎蛋。

和寧樂羽狼吞虎咽的吃相相比,陸堯洵吃飯的速度堪稱斯文。

他一邊吃著飯一邊觀察寧樂羽,見寧樂羽的狀態恢覆了不少,不像昨天一樣懨懨的,才開口道:“剛才我和宮亦白聊了一下……”

聽到這個開頭,寧樂羽多少也能猜到陸堯洵想說什麽。

他嘴裏還嚼著半個灌湯包,於是沒說話,只是擡頭看向陸堯洵,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其實陳封誤會寧樂羽和宮亦白有一腿這件事本身就十分的荒繆,因為寧樂羽和宮亦白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次面,知道他倆認識的人恐怕就只有陸堯洵,外加一個陸程。

本來陸堯洵以為這個中緣由不太好查,但今早他和宮亦白一提起,對方幾乎是電光石火間就想起一件事。

事情還要從幾天前他們一起在學校西餐廳吃飯說起,那時那個放了宮亦白鴿子的體育生給宮亦白發了張他偷拍的照片,照片裏就宮亦白和寧樂羽相對而坐,那個體育生自然而然就認為寧樂羽是宮亦白新勾搭上的床伴。

昭海市玩得開的同性戀圈子裏一共就那麽些人,大家彼此之間就算沒見過也能聽過名字。

可能是陳封到處找宮亦白的事情被體育生知曉,他氣不過宮亦白拋棄自己,於是就向陳封出賣了宮亦白,外加連累無辜的寧樂羽。

宮亦白說到這裏才突然醒悟,他說怎麽這兩天老有朋友向他報信,說陳封在昭大校園裏找他,叫他沒事就別回學校了。

談話末了,宮亦白小心翼翼地向陸堯洵詢問,陳封沒真把寧樂羽怎麽樣吧?

要是因為他使寧樂羽遭遇了陳封的毒手,那宮亦白這輩子都得帶著對寧樂羽的愧疚活下去了。

但幸好陸堯洵說情況還好,寧樂羽只是被嚇到了,陳封並未能對他怎麽樣。

宮亦白頓時把心放回了肚子裏,但怎麽說這件事也和他有關,出於對寧樂羽的愧疚補償心理,他提出國慶假期他請客請寧樂羽和陸堯洵去南方某海邊玩。

陸堯洵當然不缺出門玩這點錢,但看宮亦白錢包大出血還是很樂意的,於是一口答應下來。

餐桌上,陸堯洵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給寧樂羽講了一遍。

信息量有點大,寧樂羽咬著筷子頭消化了半天,才從中提取出他最關心的事情:“我們國慶要去哪裏玩啊?可以下海游泳嗎?可以去沖浪嗎?”

看著寧樂羽因為可以出去玩就激動的樣子,陸堯洵不禁暗想,他的世界是真的單純又無憂無慮。

“還沒確定。”陸堯洵收拾著他們吃剩的餐盒,說,“你可以看看想去哪裏玩,然後和我說。”

“哪裏都可以嗎?”寧樂羽問。

“當然。”陸堯洵把餐盒都扔進垃圾袋裏,然後去衛生間洗手,邊走邊說,“你想去國外也可以,七天假期時間上也來得及。”

寧樂羽屁顛屁顛地一路跟著陸堯洵來到衛生間,站在門口倚著門框看他:“國慶去哪裏玩我還沒想好,但今天下午去哪玩我想好了。”

“是嗎?”陸堯洵低頭用洗手液仔細地清洗每一根手指,聞言擡頭從鏡子裏看了寧樂羽一眼,問道,“你想去哪裏玩?”

“當然是去你學校餵鴨子啊!”寧樂羽顯得有點生氣,激動道,“你不是都答應我了嗎?你不會想臨時毀約吧?”

陸堯洵楞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倒是讓他把這碼事給忘了。

“抱歉,我忘了。”他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歉意地笑笑,“沒想毀約,今天下午我們就去。”

寧樂羽又開心起來,被陸堯洵拉進衛生間也把手洗了一遍。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寧樂羽身體已經沒有大礙,可以出院。

陸堯洵開車帶著兩人先回了趟家,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西裝,需要回家換身衣服。

寧樂羽則是要回家取自己的手機。昨天陸程撿到他手機後就給他送去了家裏。

推門進去,家裏並沒有人。偌大的別墅,空落落的安靜。

寧樂羽習慣般在門口換了鞋,穿著拖鞋往客廳走,還沒等走到客廳,就見茶幾上擺放著一個古樸的木制盒子。

“哎,我表到了。”他幾步跑過去,興沖沖地打開看。

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感慨,這價值三百萬的表是不一樣,摸起來都是金錢的感覺。

他的手機就放在手表旁邊,寧樂羽點開一看,竟然還是滿格電的狀態,可能是他爸昨晚幫他把手機充了電。

今天請假沒去上學,寧樂羽收到了好多同班同學的問候和關心。

可見在他們班裏,學生偷摸帶手機上學的現象是有多嚴重。

他同桌馮豐哭啼啼地給他發消息,表示寧樂羽不在,上課時都沒人陪他說話,太無聊了。

寧樂羽坐在沙發上把每個同學都認真回覆一遍,然後才抱著盒子出門找陸堯洵。

和寧樂羽家一樣,陸堯洵家裏現在也只有他自己。

陸堯洵剛洗完澡,頭發還是半濕的狀態。他招呼寧樂羽去沙發上坐,又從廚房給他拿了一盒洗好的藍莓。

“這是什麽?”他指了指被寧樂羽端正放在茶幾上的盒子。

陸堯洵認出這是百達翡麗表的包裝,但不明白寧樂羽把它端來是為了什麽。

“表啊。”寧樂羽不明所以,起身拉過陸堯洵在他身邊坐下,把盒子往陸堯洵那邊推了推,一臉期待道:“快打開看看你喜不喜歡!”

他這麽一說,陸堯洵就明白這表可能是要送給他的。

在寧樂羽的視角裏,只見陸堯洵很緩慢地打開盒子,然後定定看著盒子中的表,臉上表情讓人琢磨不透。

“怎麽樣?你喜歡嗎?”寧樂羽看陸堯洵神情沒什麽變化,心裏有點忐忑,害怕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結果是人家不喜歡的。

“我們事先可說好啊,你即使不喜歡也不可以說出來。”

陸堯洵笑了下,轉頭對寧樂羽十分認真道:“謝謝,很好看,我很喜歡。”

“真、真的嗎?”寧樂羽短暫地懷疑過後,又洋洋得意道,“那可是我熬夜挑出來的表,自然錯不了。”

陸堯洵把盒子重新蓋上,問道:“怎麽突然送我禮物?”

“因為你幫了我很多啊。”寧樂羽掰著手指細數著陸堯洵的好,“比如幫我補習,帶我去看球賽,還救了我,下午還陪我去餵鴨子……”

“寧樂羽。”陸堯洵突然叫他大名打斷了他。仿佛上課被老師點名一般,寧樂羽瞬間坐直了身體。

“你對誰都這麽好嗎?”陸堯洵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深沈,似乎這是一個對他很重要的答案。

“啊?”寧樂羽不明白陸堯洵為什麽會問這樣一個問題,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

他皺眉苦想了半天,給出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答案。

“因為你很好。”

“這樣啊。”陸堯洵釋然地笑了笑,摸摸寧樂羽的頭,說,“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陸堯洵端著盒子上樓換衣服,寧樂羽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藍莓一邊等他。

沒過幾分鐘,手機突然彈出視頻通話的邀請。

寧樂羽趕緊手忙腳亂地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然後陸程的大臉就貼了上來。

“樂羽,你好點了嗎?”陸程問完開場白之後,才發現寧樂羽的視頻背景十分熟悉,“哎,不對,你現在在我家啊?”

“對啊。”寧樂羽舉著手機美滋滋道,“一會兒我和堯洵哥去昭大玩,不要太羨慕我喔。”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又是一通七嘴八舌的聲音。

“去哪玩?我也想去。”

“帶我一個!寧樂羽,你要講兄弟義氣啊。”

“既然你們都要去,那我也不想上這破學了!”

不大的手機屏幕裏瞬間擠滿了三四張熟悉的面孔,都是排球社的老成員。

他們統一對寧樂羽的身體狀況表達了擔憂。

排球社社長憂心忡忡道:“樂羽啊,實在不行這海鮮咱就少吃點吧。陸程說你昨天吃了海鮮之後,今天早上上吐下瀉跑了好幾次廁所,整個人都趴地上起不來。”

被編排因為拉肚子而趴地上起不來的寧樂羽,此時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陸程打著哈哈想把這件事揭過去,於是提起了新生表演賽的事。

按照排球社的規矩,每年招新成員進社團的時候,老成員都會打一場表演賽活躍氣氛。

現在他們這些老成員聚在一起也是為了討論表演賽上場比賽的人選。

社長問寧樂羽打算參加嗎?

這種事情寧樂羽向來積極,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下來,然後又問道:“主攻和副攻都有誰啊?陸程和嚴修嗎?”

“陸程他肯定要上啊,不過嚴修這回說他不想上場。”

“為什麽啊?”寧樂羽語帶失望,嚴修是和他配合得最默契的副攻手,寧樂羽想和他一起打球。

社長一聳肩:“誰知道呢?可能要忙著學習吧。”

寧樂羽“噢”了一聲,長長嘆口氣後又不死心地問了一遍:“真的不打嗎?表演賽誒,去玩一玩就可以。”

“那你自己去和他說。”社長把鏡頭一轉,畫面裏出現一個帶著黑框眼鏡,低頭專註看書的男生。

“嚴修、嚴修。”寧樂羽隔著屏幕喊了他兩聲。

嚴修聞言擡起頭,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什麽情緒。

見嚴修看向自己,寧樂羽趕緊軟著聲音求他:“去參加表演賽嘛,去嘛去嘛,我們都離不開你,球隊需要你。你要是不參加的話,我會很傷心的,求求你了,好不好。”

陸堯洵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正好就聽到寧樂羽的後半句話。

他朝沙發上看過去,發現寧樂羽正向手機那頭的人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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