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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決心 “周末要不要回一趟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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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決心 “周末要不要回一趟峰南?”……

論壇結束後正是下午, 主辦方在附近的一棟酒店裏安排了晚餐餐敘。幾個主要的嘉賓和大咖去了隱私性比較好的包房,剩下的人在酒店享用五星自助。

老紀晚上還有個發布會要拍,隨便扒拉幾口就匆匆走了, 沈念和舒凡端著盤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似乎是受剛才視頻的影響, 沈念的盤子裏都沒有拿很多東西——只有幾根烤蘆筍和一勺土豆沙拉, 幾口就能吃完。

方才奧馬爾發表完一番慷慨陳詞後, 便自覺地從臺上下來, 快步離席。眾人議論紛紛,就連經驗豐富的主持人都沒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才走上臺, 沒頭沒腦地說了幾句話, 便宣布論壇圓滿落幕。

沈念在播放第二個視頻的時候突然開始流淚。

她並不是唯一一個感情豐沛的人, 現場有不少人在偷偷擦眼淚。舒凡無聲地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她紅著眼睛道謝,熟練地蘸了蘸眼底,沒有破壞精致的眼妝。

現在, 她情緒已經緩和很多, 意興闌珊地吃著幾乎全素的晚餐, 不一會兒便吃完了, 擦了擦嘴巴,起身。

“我吃好了, 你慢慢吃。”

舒凡的盤子裏有兩塊牛排和烤西蘭花, 他見狀三下五除二把牛排幹掉, 追了上去。

酒店外面是一個優雅的小花園,艷麗的小花星星點點,簇擁著修剪齊整的墨綠灌木。中央是一個歐式噴泉, 正在“嘩啦啦”地湧著水花,幾十簇透明的水珠在夜色中起起伏伏。

沈念沿著鵝卵石行人步道,來到噴泉前,池水裏倒映出一張略微蒼白的面容。

今天是正式場合,她身著玲瓏有致的藍色西裝套裙,烏黑的長發挽在腦後,妝容精致而淡雅。不知為何,這幅模樣讓她覺得不愉快。

或許是和那些衣衫襤褸的孩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怔怔看著水面時,舒凡追了上來,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片刻後,男人開口:“你怎麽了?”

“沒事。”

“瞧著可不像沒事兒。”舒凡擰緊眉頭:“視頻的畫面比較血腥,要是難受的話,我送你回家,稍微休息一下。”

沈念搖搖頭:“不是因為血腥。這些年當記者,再惡心的、血淋淋的東西我都見到了,隔著視頻又能影響什麽?”

她只是覺得苦悶,奧馬爾無助的懇求的眼神像是幽靈般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而她,是有能力伸出援手的人。

雖然個人的力量很薄弱,但是在那種人間地獄般的地方,渺茫的希望也是救命稻草。畢竟在主流的輿論陣地上,沒有媒體願意冒著得罪蘇爾坦財團的風險,去報道拉赫維的真實現狀。而拉赫維的國家官方通訊社獨立電臺也沒有影響力,推特上的粉絲甚至不如一個有熊貓的動物園多。

作為國際新聞條線的記者,這些視頻她竟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可見信息壁壘有多厚。

誰會關心一個弱勢的、一直都在戰火紛飛的小國呢?

一次挨打可能會有人安慰,次次挨打,大家都習以為常,反正不過是死幾個人而已,這個地方一直都在死人啊,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

可是視頻裏的每個人都那麽鮮活,他們的生命難道不是生命嗎?他們的痛苦難道就該被漠視嗎?就因為弱勢,無法發聲,所以就活該被炸死,被欺負,被捂嘴嗎?

她心亂如麻,腦海裏的聲音被割裂成兩派,一方說沈念,你做記者的初心是什麽?你的新聞理想還在嗎?李雁為了她的夢想獻身,你明明有如此重要的使命去背負,為什麽還在猶豫不絕?這是你的工作,你的職責呀!

另一個聲音說,可是她無法離開趙漣清。

她無法離開趙漣清。

趙漣清……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頭,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眼角,將那顆淚珠抹去。沈念楞了楞,擡起頭,看到舒凡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軀像是一把撐起的雨傘,將她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哭?”男人低聲道:“你的情緒很不對勁,發生什麽了,念念?”

沈念察覺到自己失態,連忙別過臉,小心翼翼地沾去臉上的潮濕,深吸了一口氣:“我真的沒事,就是看到第二個視頻裏,那個小姑娘穿的衣服上面,也有一顆藍眼睛,讓我想起我媽從土耳其給我帶的書簽。”

那枚書簽後來送給了舒凡,作為離別禮物。男人聞言,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或許她也有在土耳其的家人,或許她也曾去過那個美麗的國度,她和自己的母親都見到過那只神秘的藍眼睛,祈求它給她們帶來好運。

一想到這裏,她又心緒難平,連忙吸了吸鼻子冷靜下來。舒凡掏出一根煙,遞給她,她搖頭拒絕。

“你抽吧,我冷靜一會兒就好。”

男人自顧自地抽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呆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再開口。沈念吹著晚風,怔怔出神,逐漸冷靜了下來。她看著眼前跳躍的水花,心緒變得如同這水柱般澄澈寧靜。

十分鐘後,她突然道:“我要回報社一趟。”

“需要我陪你麽?”

“不用了。一點小事。”

男人笑了笑,指尖猩紅明滅,在夜色中如同一顆窺視的眼睛。

“再會。”

小姑娘沖他點點頭,轉身離開,坐上了前往報社的出租車。

這一切都有些瘋狂。

心臟砰砰直跳,腦海一團亂麻,像是有人扯下防空警報,刺耳的滴滴滴滴聲吵得她頭炸。

她一路小跑來到工位,打開電腦,進入到內網中,找到了那條通知公告——拉赫維的征募,截止日期是明天,今晚是最後的時間。

報名表在公告底部的附件裏,她下載、填寫、郵件發送一氣呵成,然後盯著「發送成功」的紅色字眼長舒一口氣,身體重重跌在椅背上。

趕上了。

幾秒鐘後,上揚的唇角變成一抹直線,那抹笑意逐漸從她臉上消失。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做了件如此瘋狂的事。

沒有和趙漣清商量。

該怎麽和趙漣清講呢?

她光是想一想他得知這件事情的神色,就忍不住心驚膽戰。可是方才已經下定決心,做了決定,這份報名表已經提交,若是懦弱地反悔撤銷郵件,這輩子她都不配當記者了。

……

征募結束後,申請表會匯總到總社那邊,集中考量,大約七個工作日才會出結果。結果出來後,被遴選上的人將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培訓,包括學習阿拉伯語、波塔語、宗教文化、簡單了解識別武裝沖突區域、簡單急救、軍用武器的識別以及國際法等。

完成以上培訓後,記者們會兩人一組,基本上是文字記者和攝影記者相組合,一起奔赴前線。

沈念在遞交完報名表後,將新聞理想的大石頭敲碎了,一顆新的大石頭又沈甸甸地壓了上來——她該怎麽和趙漣清開口?

她苦惱了一個晚上,最終還是慫了,選擇逃避。反正一周後才會出結果,現在都是未知數,說不定她不會被選上呢?

抱著這種百般糾結的想法,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期間,趙漣清似乎察覺到她的心事忡忡,好幾次欲言又止,想和她談談心,都被她找借口躲開。

直至到了周五晚上,吃晚飯的時候,趙漣清突然開口:“周末要不要回一趟峰南?”

小姑娘頓了頓:“怎麽突然想回去?”

“高中學校舉辦校慶,給我們兩個發了邀請函,請我們作為榮譽校友出席。放心,不用演講,只需要在臺下坐著就好。”

沈念聞言,“哦”了一聲,似乎也想起來自己也收到了邀請郵件。但是最近實在是太忙,她轉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回去看看也行,已經好久沒回去了。”她嚼著排骨:“要待多久?”

“那麽久沒回去,呆個三四天總歸要有的。”趙漣清道:“我前幾天喊了清潔阿姨去打掃了家屬院的房子,晚上我們就回去住。”

自打小姑娘考上大學離開峰南後,他們就沒怎麽回去過了,除了在年前給老趙燒紙,也是當天往返,沒有在家屬院的老房子裏過夜。

想到這裏,沈念還有些懷念。

‘那就回去吧,正好,我也想跟你一起再回高中看看。”

校慶在周六下午兩點鐘開始。周六一早,他們就驅車從申城出發。峰南離申城很近,開車也就兩個半小時,他們到地方剛好是中午,簡單吃個午飯,便去了峰南高中。

這次的校慶日是五十周年。整個校園都沈浸在一片歡騰之中。兩個人剛踏進校門,便看到了一座絢麗奪目的充氣拱門,上面寫著“熱烈慶祝峰南高中建校五十周年” 幾個大字。熟悉的磚紅色教學樓熱鬧非凡,年輕的學生在走廊裏跑來跑起,日光勾起躍動的發梢,青春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慶典在禮堂舉行。大概還有1個小時左右開始,也不著急過去。趙漣清牽著沈念的手,慢慢悠悠地在學校裏溜達。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宿舍附近,沈念突然伸手,指了指面前那棟6號樓:“那裏就是我的宿舍。”

趙漣清順勢看了過去。

“那個灌木叢後面是宿舍的一個拐角,很安靜,我就是在那裏和哥哥打的電話。”小姑娘笑了笑,臉上浮現出幾抹懷念的神色:“沒想到現在一看,這個角落這麽小,我是怎麽躲開巡夜的保安大叔的呢?”

其實很好解釋,她一定是縮成了一團,被夜色和灌木叢所庇護。

趙漣清不可避免地想象出了那副場景,有點傻,有點心疼,也有點可憐。

他的小貓,那個時候該多寂寞?

寂寞到穿著他的衣服,才能獲得片刻紓解。即使是現在想起那段日子,他都感到一陣濃郁的痛苦和無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妹妹的手,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

“誒,漣清?你回來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兩個人扭過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皮膚黝黑,五官俊朗的男人,他穿著派出所的警服,笑意燦爛。

然而,就在目光觸及到看著二人親密緊牽的手後,他明顯楞怔了一下,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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