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徐溪篇·道士與公主 世外人入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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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徐溪篇·道士與公主 世外人入紅塵……
三元觀內, 檀香裊裊。
一位眉目如畫的年輕道士正低聲念著道經。
“靈虛，那位嬌客又來尋你了。”
耳畔傳來了一聲促狹的笑，徐溪緩緩擡眸, 正對上師兄打趣的眼神。
他眉心微皺, 扭頭看向門外, 果真瞥見了一抹翩躚的倩影。
就在他猶豫之時，師兄的催促再次飄入耳中。
“快去吧, 別讓人久等了。”
徐溪眸光一斂, 沈默地站起身來，帶著一絲抗拒走出了袇房。
剛跨出房門, 那倩影便飄然而至，歡快地奔向了他。
“徐溪，你可算是來了, 我腿都站疼了！”
聽著女子嬌嗔的抱怨，徐溪不覺皺起了眉頭。
“公主尋貧道有什麽事嗎？”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淡漠, 華陽睫翼一閃，飛快地掩去了心底的失落，擡眸之時, 面上仍帶著甜美的笑意。
“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
對上她思慕的眼神，徐溪眉心一緊，眼底劃過一絲厭煩。
“我乃修道之人，還望公主慎言！”
“那又如何？我已經問過你師兄了，他說只要你願意, 隨時都可以還俗。”
華陽不以為然地反駁著，眼底閃著幾分執拗。
“我不會還俗，公主請回吧。”徐溪平靜地望著她, 眸中有著難以撼動的堅持。
“姚瑾都已經死了，你還有什麽好逃避的？”
面對她犀利的質問，徐溪面色一沈，眸光瞬間變得冷硬。
“我的事不勞公主操心！回去吧，往後莫要再來了。”
說罷，他就冷冷轉過身去。
見狀，華陽咬了咬唇，氣惱地質問道：“這三元觀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麽不讓我來？”
徐溪眉心一陷，卻並未作出回答，只一言不發地走入了袇房。
見公主紅著眼眶站在廊下，師兄抿了抿唇，側首看向神色冷峻的徐溪：“她好像快哭了……”
徐溪充耳不聞地捧起經書，沈默地翻看著。
看著他這副冷漠無情的態度，師兄幽幽嘆了口氣，無奈地走了出去。
兩日後，華陽公主又出現在了觀裏。可這一次，徐溪說什麽也不肯去見她。
“人家跋山涉水而來，你就去見她一面吧。”
面對師兄的勸說，徐溪只冷硬地拒絕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煩請師兄替我帶句話，請她莫要再來糾纏。”
一盞茶的功夫後，師兄帶回了一盒點心。
“你的話我已經向她轉達了，可她非要讓我把這個給你。”
見徐溪意欲拒絕，師兄忙不疊阻止道：“你可別指望我再還回去，她已經走了。”
看著擺在眼前的華貴食盒，徐溪的眼底生出了一絲煩悶。
“她雖是公主之尊，卻沒什麽架子。模樣好，性子也和善，還對你這麽上心，你真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對上師兄質疑的眼神，徐溪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
“難不成你還沒忘掉心裏的那個人？”
“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為何不肯接受公主？”師兄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面上覆滿了疑惑。
“我想好好修道，成為師父那樣的得道高人。”
徐溪言辭懇切地回答他，眸中充滿了向往。
“師父說過你塵緣未了，雖有道緣，卻無法修成正果。靈虛，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歸宿不在這山上，終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看著師兄越發嚴肅的面容，徐溪眸光一怔，漸漸陷入了沈默。
他拜入道門之時，師父也和他說過同樣的話。
可經歷了那麽多事，他早已把道觀當作了自己的家，把觀裏的師兄弟們視作了親人。
俗世紛擾，他不想再涉足紅塵，只想留在觀裏，做個清凈的道士。
見他陷入沈思，師兄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走出了袇房。
春日天氣多變，前一刻還是萬裏無雲的艷陽天，下一刻天空就忽然暗沈下來。
徐溪仍像往日一樣在袇房誦經，身後卻傳來了一陣如黃鸝般清脆的嗓音。
“徐溪……”
徐溪翻動經書的手一頓，眸中生出一抹不虞。
見他沈默地背對著自己，華陽腳步輕盈地走到他身邊，半蹲著身子，笑著問他：“我送你的點心好吃嗎？”
徐溪眉心一緊，眸光疏淡地看向她：“誰讓你進來的？”
華陽被他問的一楞，眼底的歡喜漸漸斂去，有些嗔怪地說道：“外頭下雨了，我沒帶傘。”
“公主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會還俗，更不會喜歡你。”
他的目光仍舊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冷漠得讓人心寒。
只見華陽面色一白，似驚愕又似難堪地咬緊了唇瓣。就在徐溪以為她會知難而退時，她卻忽然覆住他握著經書的手。
“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不會喜歡我？”
看著她眼底的固執，徐溪冷淡地拂開了她的手。
“公主請自重。”
他眉心一沈，面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疏離。
華陽被他的冷淡所傷，挫敗地紅了眼眶。
她緩緩起身，嗓音哽咽地問道：“你真的不喜歡我？”
“是。”為了斬斷她的念想，徐溪冷硬地看著她。
“為什麽？”圓潤的杏眸裏浮起了一層水霧，不同於平日的明媚，竟有種楚楚動人的淒美。
“沒有為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看著他冷漠的眼神，華陽鼻頭一酸，差點就落下淚來。她強忍著心中的酸澀，狼狽地轉過身去，艱難地走向門外。
院子裏風雨陣陣，看著她走入雨幕的孤寂身影，徐溪心口一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手中經文變得莫名厚重，他低垂著頭，試圖繼續誦讀，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邊傳來劈啪的雨聲，莫名的讓人煩悶。
腦中不斷閃現著她走入雨幕的寂寥身影，徐溪忍不住擡眸看向窗外。
雨下的這樣大，她不會真的沒帶傘吧？
可下一刻，他又嘲笑起自己的多慮。
就算她沒帶傘，隨行的宮女和侍衛也不可能讓她淋著雨的。
雨下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漸漸停息。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華陽果然沒再出現。一切又恢覆了以往的安寧。
徐溪仍舊勤勉修行，借著誦讀經文來獲得內心的平靜。
“公主不會真的放棄了吧？”
看著空蕩的庭院，師兄頗為遺憾地感嘆著。
徐溪握著毛筆的手一頓，心中翻攪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能放下執念不再苦苦糾纏，於他而言本是好事，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真的消失後，他總有些說不出的煩悶。
看著他蹙起的眉心，師兄了然一笑。
“天涯何處無芳草，她能看開也是好事，往後你就能安心修行了。”
說罷，師兄便飄然離去，只有徐溪仍陷在沈思裏。
她真的願意放手了嗎？
山中歲月容易過，一晃已至春末。
華陽再次出現在三元觀裏的時候，身邊多出了一位風流倜儻的男子。
當師兄將他叫到三清殿的時候，看著那男子對華陽大獻殷情的場景，他不自然地皺起了眉頭。
見他腳步沈沈地走進大殿，師兄熱絡地朝他招了招手。
“靈虛，你快過來為公主和蔣大人合個八字。”
聞言，徐溪眸光一緊，沈默地走到擺著生辰八字的案桌前。
“他這麽年輕，當真會合八字？”見徐溪拿起桌上的兩封庚帖，男子質疑地挑了挑眉。
“除了師父之外，就屬我師弟合的八字最準。蔣大人大可放心。”
即便靈演再三保證，蔣敏仍是存著懷疑。
他扭頭看向沈默不語的公主，眼底滿是討好：“要不還是等玄胤道長回來再說吧？合婚這事兒戲不得，公主，你說呢？”
華陽神色淡淡地看了徐溪一眼，眸中再無往日的依戀。
“不必了，就讓他合吧。”
得了公主的示意，蔣敏神色倨傲地看向徐溪：“既然公主願意給你機會，那就讓你合吧。不過你可得仔細些，莫要砸了你師父的招牌。”
他表現得分外傲慢，徐溪卻只低垂著眉眼，始終沒說過一句反駁的話。
合婚的過程有些漫長，蔣敏等得有些不耐煩，便笑著對華陽說道：“我看這小道士一時半會還算不出來，不如咱們出去走走吧？”
面對他熱情的邀約，華陽笑著站起身來。
二人並肩而出後，大殿內就只剩下徐溪和靈演二人。
“沒想到公主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耳畔傳來師兄惆悵的嘆惋，徐溪捏著庚帖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幾分。
一個人的心真能變得這樣快嗎？
半個月前她還苦苦糾纏，這會兒卻已經和別人談婚論嫁了，她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在和自己賭氣？
合完庚帖後，看著那異常匹配的八字，徐溪沈默地抿緊了唇角。
“公主在後院賞花，你給她送去吧。”看著那紅紙上批覆的四個字，靈演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想去。”徐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
“你若不去，一會兒那蔣大人問起來，我可答不出個所以然。反正也是最後一回見公主了，快去吧。”見他仍在猶豫，靈演語重心長地開導著他，末了，竟推著他走向門外。
去後院的路並不遠，徐溪卻磨磨蹭蹭地走了許久。走到後山時，他並未看見華陽，卻意外聽見了一番對話。
“大人，小的聽說公主之前總往這三元觀跑，她該不會是迷上這觀裏的道士了吧？”
徐溪聽得心頭一緊，不由頓住了腳。
“那又如何？”
“大人就不擔心公主會任性悔婚嗎？”
“放心，她不會反悔的。”蔣敏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篤定。
“大人何以如此確定？”
“等我與她成就好事，她自然就會死心塌地地跟著我。”說罷，他刻意壓低了嗓音。
徐溪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卻下意識地察覺出他不懷好意。
就在這時，耳邊再度傳來欣喜的嗓音。
“大人高明，小的知道該怎麽做了。”
對話聲消失之後，徐溪眉心一緊，立刻加快腳步去尋找華陽的蹤跡。
剛走出後山，他就遇到了華陽身邊的宮女沁雪。
“公主在哪？”
“公主在廂房裏休息呢。”
看著徐溪有些凝重的神色，沁雪的眼底生出了一絲不安，“合婚的結果出來了嗎？”
“帶我去見公主，我有話要和她說。”
“哦，好。”沁雪楞了一下，旋即帶著他走向不遠處的那間廂房。
素雅的廂房內檀香裊裊，華陽正神色寂寥地坐在桌前。
“公主，靈虛道長來了。”
徐溪進門後，沁雪輕輕帶上房門，神色恭謹地守在了廊下。
“你來幹什麽？”華陽睨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
“那位蔣大人不是什麽好人。”
“他是不是好人關你什麽事？”華陽眉心一挑，眼底滿是不屑。
“你不該嫁給他。”
迎著她輕慢的目光，徐溪驀然捏緊了手心。
“那我該嫁給誰？”華陽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成親是關乎終身的大事，你不該如此草率。”
“既然嫁不了自己喜歡的人，那嫁給誰都一樣。”華陽苦澀地垂下眼眸，像是在極力克制心底的酸楚。
“你何苦這麽極端？”
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模樣，徐溪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庚帖放下，你走吧。”
華陽緩緩擡眸，眼底早已恢覆平靜，淡漠的神色和從前的熱忱判若兩人。
“可他心思不純，實非良配。”想起在後山聽見的那些話，徐溪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來。
見她一臉冷淡，似是並不相信他的說辭，徐溪立刻說出了蔣敏和小廝的對話。
“說完了嗎？”華陽淡淡斂眸，眼底毫無波瀾。
徐溪被她堵得一楞，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
“你走吧，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就算他不懷好意，你也不在乎是嗎？”徐溪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掠過一抹痛惜。
“我說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說罷，她低下頭，悄然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看著她冷淡疏離的態度，徐溪眉心一沈，默默地走了出去。
剛走出後院，他就與迎面而來的蔣敏撞上了。
“喲，道長這是合好八字了？”
蔣敏眉梢一挑，看向徐溪的眼神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孤傲和挑剔。
“是。”徐溪低垂著眉眼，嗓音疏淡地答道。
“哦，我與公主的生辰八字可還契合嗎？”
想起自己算出的結果，徐溪罕見地沈默了片刻，嗓音艱澀地說了一句“天作之合”。
聞言，蔣敏唇角一彎，志得意滿地笑了笑：“如此便好。”
說罷，他就要擡腳離去，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徐溪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蔣大人……”
蔣敏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頭來：“道長還有何事？”
“公主是個好姑娘，還請你莫要辜負她。”
蔣敏眸光一凝，眼底掠過些許驚異。
他盯著徐溪上下打量，許久之後才掀唇哂笑：“莫非你就是公主心儀的那個道士？”
迎著他譏嘲的目光，徐溪沈悶地抿緊了唇。
“呵，你是念經念傻了，還是故作矜持？公主怎麽說也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面對他的嘲諷，徐溪低垂著眉眼，沈聲說道：“貧道是世外之人，只求修道靜心，不問紅塵之事。”
見狀，蔣敏譏誚地勾起唇：“好一個修道之人！既然不問紅塵，那我待公主如何，是否辜負，與你又有何幹系？我勸你還是莫要多管閑事！”
說罷，他冷笑一聲，鄙夷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闊步而去的身影，徐溪眉心一緊，悄然攥緊了手心。
他說的沒錯，自己根本就沒有立場去關心華陽。
她嫁給誰，過得好不好，都輪不到他來管。
可明知她會被算計，他如何能夠冷硬地袖手旁觀？
蔣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望著空蕩的小道，他心情沈重地走回了袇房。
午後，烏雲蔽日，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徐溪跪坐在蒲團之上，手裏仍捧著那卷經書。
往日那些能讓他平心靜氣的經文早已失去效用，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華陽的一顰一笑。
明明從未喜歡過她，可她的音容笑貌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煩悶地合上經文，擡頭看向了窗外連綿的細雨。
那一日她從觀裏離去時，外頭也下著一場雨。若不是傷透了心，她不會對他如此冷漠，也不會這樣草率地決定婚姻大事。
難道真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葬送終身嗎？
若她真的因為賭氣而斷送幸福，他如何還能平心靜氣地修道？
想到此處，他眸光一緊，沈默地站起身來，夾著傘就快步走入了雨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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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觀內, 檀香裊裊。
一位眉目如畫的年輕道士正低聲念著道經。
“靈虛，那位嬌客又來尋你了。”
耳畔傳來了一聲促狹的笑，徐溪緩緩擡眸, 正對上師兄打趣的眼神。
他眉心微皺, 扭頭看向門外, 果真瞥見了一抹翩躚的倩影。
就在他猶豫之時，師兄的催促再次飄入耳中。
“快去吧, 別讓人久等了。”
徐溪眸光一斂, 沈默地站起身來，帶著一絲抗拒走出了袇房。
剛跨出房門, 那倩影便飄然而至，歡快地奔向了他。
“徐溪，你可算是來了, 我腿都站疼了！”
聽著女子嬌嗔的抱怨，徐溪不覺皺起了眉頭。
“公主尋貧道有什麽事嗎？”
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淡漠, 華陽睫翼一閃，飛快地掩去了心底的失落，擡眸之時, 面上仍帶著甜美的笑意。
“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
對上她思慕的眼神，徐溪眉心一緊，眼底劃過一絲厭煩。
“我乃修道之人，還望公主慎言！”
“那又如何？我已經問過你師兄了，他說只要你願意, 隨時都可以還俗。”
華陽不以為然地反駁著，眼底閃著幾分執拗。
“我不會還俗，公主請回吧。”徐溪平靜地望著她, 眸中有著難以撼動的堅持。
“姚瑾都已經死了，你還有什麽好逃避的？”
面對她犀利的質問，徐溪面色一沈，眸光瞬間變得冷硬。
“我的事不勞公主操心！回去吧，往後莫要再來了。”
說罷，他就冷冷轉過身去。
見狀，華陽咬了咬唇，氣惱地質問道：“這三元觀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麽不讓我來？”
徐溪眉心一陷，卻並未作出回答，只一言不發地走入了袇房。
見公主紅著眼眶站在廊下，師兄抿了抿唇，側首看向神色冷峻的徐溪：“她好像快哭了……”
徐溪充耳不聞地捧起經書，沈默地翻看著。
看著他這副冷漠無情的態度，師兄幽幽嘆了口氣，無奈地走了出去。
兩日後，華陽公主又出現在了觀裏。可這一次，徐溪說什麽也不肯去見她。
“人家跋山涉水而來，你就去見她一面吧。”
面對師兄的勸說，徐溪只冷硬地拒絕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煩請師兄替我帶句話，請她莫要再來糾纏。”
一盞茶的功夫後，師兄帶回了一盒點心。
“你的話我已經向她轉達了，可她非要讓我把這個給你。”
見徐溪意欲拒絕，師兄忙不疊阻止道：“你可別指望我再還回去，她已經走了。”
看著擺在眼前的華貴食盒，徐溪的眼底生出了一絲煩悶。
“她雖是公主之尊，卻沒什麽架子。模樣好，性子也和善，還對你這麽上心，你真就一點都不心動嗎？”
對上師兄質疑的眼神，徐溪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
“難不成你還沒忘掉心裏的那個人？”
“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為何不肯接受公主？”師兄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面上覆滿了疑惑。
“我想好好修道，成為師父那樣的得道高人。”
徐溪言辭懇切地回答他，眸中充滿了向往。
“師父說過你塵緣未了，雖有道緣，卻無法修成正果。靈虛，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歸宿不在這山上，終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看著師兄越發嚴肅的面容，徐溪眸光一怔，漸漸陷入了沈默。
他拜入道門之時，師父也和他說過同樣的話。
可經歷了那麽多事，他早已把道觀當作了自己的家，把觀裏的師兄弟們視作了親人。
俗世紛擾，他不想再涉足紅塵，只想留在觀裏，做個清凈的道士。
見他陷入沈思，師兄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走出了袇房。
春日天氣多變，前一刻還是萬裏無雲的艷陽天，下一刻天空就忽然暗沈下來。
徐溪仍像往日一樣在袇房誦經，身後卻傳來了一陣如黃鸝般清脆的嗓音。
“徐溪……”
徐溪翻動經書的手一頓，眸中生出一抹不虞。
見他沈默地背對著自己，華陽腳步輕盈地走到他身邊，半蹲著身子，笑著問他：“我送你的點心好吃嗎？”
徐溪眉心一緊，眸光疏淡地看向她：“誰讓你進來的？”
華陽被他問的一楞，眼底的歡喜漸漸斂去，有些嗔怪地說道：“外頭下雨了，我沒帶傘。”
“公主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會還俗，更不會喜歡你。”
他的目光仍舊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冷漠得讓人心寒。
只見華陽面色一白，似驚愕又似難堪地咬緊了唇瓣。就在徐溪以為她會知難而退時，她卻忽然覆住他握著經書的手。
“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不會喜歡我？”
看著她眼底的固執，徐溪冷淡地拂開了她的手。
“公主請自重。”
他眉心一沈，面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疏離。
華陽被他的冷淡所傷，挫敗地紅了眼眶。
她緩緩起身，嗓音哽咽地問道：“你真的不喜歡我？”
“是。”為了斬斷她的念想，徐溪冷硬地看著她。
“為什麽？”圓潤的杏眸裏浮起了一層水霧，不同於平日的明媚，竟有種楚楚動人的淒美。
“沒有為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看著他冷漠的眼神，華陽鼻頭一酸，差點就落下淚來。她強忍著心中的酸澀，狼狽地轉過身去，艱難地走向門外。
院子裏風雨陣陣，看著她走入雨幕的孤寂身影，徐溪心口一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手中經文變得莫名厚重，他低垂著頭，試圖繼續誦讀，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邊傳來劈啪的雨聲，莫名的讓人煩悶。
腦中不斷閃現著她走入雨幕的寂寥身影，徐溪忍不住擡眸看向窗外。
雨下的這樣大，她不會真的沒帶傘吧？
可下一刻，他又嘲笑起自己的多慮。
就算她沒帶傘，隨行的宮女和侍衛也不可能讓她淋著雨的。
雨下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漸漸停息。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華陽果然沒再出現。一切又恢覆了以往的安寧。
徐溪仍舊勤勉修行，借著誦讀經文來獲得內心的平靜。
“公主不會真的放棄了吧？”
看著空蕩的庭院，師兄頗為遺憾地感嘆著。
徐溪握著毛筆的手一頓，心中翻攪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能放下執念不再苦苦糾纏，於他而言本是好事，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真的消失後，他總有些說不出的煩悶。
看著他蹙起的眉心，師兄了然一笑。
“天涯何處無芳草，她能看開也是好事，往後你就能安心修行了。”
說罷，師兄便飄然離去，只有徐溪仍陷在沈思裏。
她真的願意放手了嗎？
山中歲月容易過，一晃已至春末。
華陽再次出現在三元觀裏的時候，身邊多出了一位風流倜儻的男子。
當師兄將他叫到三清殿的時候，看著那男子對華陽大獻殷情的場景，他不自然地皺起了眉頭。
見他腳步沈沈地走進大殿，師兄熱絡地朝他招了招手。
“靈虛，你快過來為公主和蔣大人合個八字。”
聞言，徐溪眸光一緊，沈默地走到擺著生辰八字的案桌前。
“他這麽年輕，當真會合八字？”見徐溪拿起桌上的兩封庚帖，男子質疑地挑了挑眉。
“除了師父之外，就屬我師弟合的八字最準。蔣大人大可放心。”
即便靈演再三保證，蔣敏仍是存著懷疑。
他扭頭看向沈默不語的公主，眼底滿是討好：“要不還是等玄胤道長回來再說吧？合婚這事兒戲不得，公主，你說呢？”
華陽神色淡淡地看了徐溪一眼，眸中再無往日的依戀。
“不必了，就讓他合吧。”
得了公主的示意，蔣敏神色倨傲地看向徐溪：“既然公主願意給你機會，那就讓你合吧。不過你可得仔細些，莫要砸了你師父的招牌。”
他表現得分外傲慢，徐溪卻只低垂著眉眼，始終沒說過一句反駁的話。
合婚的過程有些漫長，蔣敏等得有些不耐煩，便笑著對華陽說道：“我看這小道士一時半會還算不出來，不如咱們出去走走吧？”
面對他熱情的邀約，華陽笑著站起身來。
二人並肩而出後，大殿內就只剩下徐溪和靈演二人。
“沒想到公主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耳畔傳來師兄惆悵的嘆惋，徐溪捏著庚帖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幾分。
一個人的心真能變得這樣快嗎？
半個月前她還苦苦糾纏，這會兒卻已經和別人談婚論嫁了，她是真的放下了，還是在和自己賭氣？
合完庚帖後，看著那異常匹配的八字，徐溪沈默地抿緊了唇角。
“公主在後院賞花，你給她送去吧。”看著那紅紙上批覆的四個字，靈演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想去。”徐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
“你若不去，一會兒那蔣大人問起來，我可答不出個所以然。反正也是最後一回見公主了，快去吧。”見他仍在猶豫，靈演語重心長地開導著他，末了，竟推著他走向門外。
去後院的路並不遠，徐溪卻磨磨蹭蹭地走了許久。走到後山時，他並未看見華陽，卻意外聽見了一番對話。
“大人，小的聽說公主之前總往這三元觀跑，她該不會是迷上這觀裏的道士了吧？”
徐溪聽得心頭一緊，不由頓住了腳。
“那又如何？”
“大人就不擔心公主會任性悔婚嗎？”
“放心，她不會反悔的。”蔣敏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篤定。
“大人何以如此確定？”
“等我與她成就好事，她自然就會死心塌地地跟著我。”說罷，他刻意壓低了嗓音。
徐溪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卻下意識地察覺出他不懷好意。
就在這時，耳邊再度傳來欣喜的嗓音。
“大人高明，小的知道該怎麽做了。”
對話聲消失之後，徐溪眉心一緊，立刻加快腳步去尋找華陽的蹤跡。
剛走出後山，他就遇到了華陽身邊的宮女沁雪。
“公主在哪？”
“公主在廂房裏休息呢。”
看著徐溪有些凝重的神色，沁雪的眼底生出了一絲不安，“合婚的結果出來了嗎？”
“帶我去見公主，我有話要和她說。”
“哦，好。”沁雪楞了一下，旋即帶著他走向不遠處的那間廂房。
素雅的廂房內檀香裊裊，華陽正神色寂寥地坐在桌前。
“公主，靈虛道長來了。”
徐溪進門後，沁雪輕輕帶上房門，神色恭謹地守在了廊下。
“你來幹什麽？”華陽睨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
“那位蔣大人不是什麽好人。”
“他是不是好人關你什麽事？”華陽眉心一挑，眼底滿是不屑。
“你不該嫁給他。”
迎著她輕慢的目光，徐溪驀然捏緊了手心。
“那我該嫁給誰？”華陽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成親是關乎終身的大事，你不該如此草率。”
“既然嫁不了自己喜歡的人，那嫁給誰都一樣。”華陽苦澀地垂下眼眸，像是在極力克制心底的酸楚。
“你何苦這麽極端？”
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模樣，徐溪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庚帖放下，你走吧。”
華陽緩緩擡眸，眼底早已恢覆平靜，淡漠的神色和從前的熱忱判若兩人。
“可他心思不純，實非良配。”想起在後山聽見的那些話，徐溪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來。
見她一臉冷淡，似是並不相信他的說辭，徐溪立刻說出了蔣敏和小廝的對話。
“說完了嗎？”華陽淡淡斂眸，眼底毫無波瀾。
徐溪被她堵得一楞，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
“你走吧，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就算他不懷好意，你也不在乎是嗎？”徐溪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掠過一抹痛惜。
“我說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說罷，她低下頭，悄然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看著她冷淡疏離的態度，徐溪眉心一沈，默默地走了出去。
剛走出後院，他就與迎面而來的蔣敏撞上了。
“喲，道長這是合好八字了？”
蔣敏眉梢一挑，看向徐溪的眼神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孤傲和挑剔。
“是。”徐溪低垂著眉眼，嗓音疏淡地答道。
“哦，我與公主的生辰八字可還契合嗎？”
想起自己算出的結果，徐溪罕見地沈默了片刻，嗓音艱澀地說了一句“天作之合”。
聞言，蔣敏唇角一彎，志得意滿地笑了笑：“如此便好。”
說罷，他就要擡腳離去，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徐溪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蔣大人……”
蔣敏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頭來：“道長還有何事？”
“公主是個好姑娘，還請你莫要辜負她。”
蔣敏眸光一凝，眼底掠過些許驚異。
他盯著徐溪上下打量，許久之後才掀唇哂笑：“莫非你就是公主心儀的那個道士？”
迎著他譏嘲的目光，徐溪沈悶地抿緊了唇。
“呵，你是念經念傻了，還是故作矜持？公主怎麽說也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面對他的嘲諷，徐溪低垂著眉眼，沈聲說道：“貧道是世外之人，只求修道靜心，不問紅塵之事。”
見狀，蔣敏譏誚地勾起唇：“好一個修道之人！既然不問紅塵，那我待公主如何，是否辜負，與你又有何幹系？我勸你還是莫要多管閑事！”
說罷，他冷笑一聲，鄙夷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闊步而去的身影，徐溪眉心一緊，悄然攥緊了手心。
他說的沒錯，自己根本就沒有立場去關心華陽。
她嫁給誰，過得好不好，都輪不到他來管。
可明知她會被算計，他如何能夠冷硬地袖手旁觀？
蔣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望著空蕩的小道，他心情沈重地走回了袇房。
午後，烏雲蔽日，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徐溪跪坐在蒲團之上，手裏仍捧著那卷經書。
往日那些能讓他平心靜氣的經文早已失去效用，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華陽的一顰一笑。
明明從未喜歡過她，可她的音容笑貌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煩悶地合上經文，擡頭看向了窗外連綿的細雨。
那一日她從觀裏離去時，外頭也下著一場雨。若不是傷透了心，她不會對他如此冷漠，也不會這樣草率地決定婚姻大事。
難道真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葬送終身嗎？
若她真的因為賭氣而斷送幸福，他如何還能平心靜氣地修道？
想到此處，他眸光一緊，沈默地站起身來，夾著傘就快步走入了雨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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