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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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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星落

青年臉色過於憔悴,  甚至於是嘴唇,也幾乎看不出血色。

“小遇!”宋清沅拍打著鐵欄桿,“我是宋叔叔!”

他和秦墨同窗幾載,  秦墨出事的時候他沒能幫上忙,  就這麽一個小師弟,  大學都沒畢業人就被折騰成這樣,別說秦墨了,他看著都心疼。

更何況秦墨如今那副樣子,  他總得多照看一點。

江安遇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宋清沅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頓時僵硬起來,像是海裏的浮木終於找到歸岸,瞬間紅了眼眶。

有人來救他了。

宋清沅眼見著他嘴唇動了動,  丁點兒聲聽不見,  看唇形像是:叔叔。

可憐見的,喊人也喊不出來了。

宋清沅想起來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還是在學校門口,小青年一陣風一樣跑過來的時候,  臉上都泛著潮紅,那時他就在想,  什麽事能讓小朋友這麽開心。

如今才不過幾個月,竟然這樣物是人非。

江安遇看著他,明明想走過去的,可是腳底下卻是千斤重,  像是被釘在餐桌的椅子上一樣,  怎麽也邁不出步伐。

直到現在,他也覺得,  有點像在做夢,他怕稍微一動,這個夢瞬間就會支離破碎,這個來救他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身後傳來腳步聲,江安遇回頭,看著朝他匆匆走過來的幾個帶著口罩的醫生和護士,搭在膝蓋上的胳膊也跟著微微發抖。

他們拽著托著要把江安遇帶走。

強烈的痛感刺激著江安遇,夢境和現實在一剎那有了定論。

江安遇掙紮著甩開他們的手,正要朝著宋清沅跑過去,又被人抓著後頸一把撈回去,他回頭,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魔怔了似的狠狠咬著不松口。

咬死他們。

裴應聲說要把人往死的咬。

那人疼的直直用胳膊肘擊打江安遇的後頸,可江安遇還是不松口,只要咬死這些人,他就能帶維也納出去了。

“打人啦打人啦~”幾個患者猛地撞開那些醫生,“一起打人啦~”

一時間場面亂作一團,患者和保安還有護士們鬧在一起,幾個醫生慌忙跑著去拿了鎮靜劑。

“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去把院長給我喊過來!”宋清沅使勁在鐵門上踹了一腳,沒踹開,眼見著江安遇要被人帶走,對著徐清,“楞著幹什麽,耳朵聾了嗎!”

徐清被這場面嚇得腿軟,宋清沅一句話,他馬上反應過來,人還沒來得及下樓,就聽見匆匆忙忙上樓的腳步聲。

“把人給我放下!”宋清沅把手機給他們看,“我報警了,你們這是非法囚禁!”

手機屏幕上,‘110’三個數字駭人的可怕。

那幾個人頓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擊打江安遇的手肘停放在半空,一時間整個餐廳像是氧氣突然被抽幹,讓人窒息。

“宋導!宋導!可不敢報警!”

院長虛虛地爬上樓梯,喘著大氣和他講道理,一邊緊緊盯著那通沒有撥出去的電話,“是這小朋友自己過來治病的,你不信問他?快把手機關掉,不然我們這醫院的名譽可就毀了呀!”

“再說了,咱們精神科一直都是這樣,你看這裏哪個人是正常的,特殊時期特殊手段啊!”

“我不管是誰讓他過來治病的!”宋清沅冷眼看著他,“馬上,把人給我弄出來!”

“把人弄出來!”一群患者跟著亂嚎。

“這...”院長左右為難,他要是把人放走了任凜然那邊該怎麽交代,可要是不放走的話,宋清沅這一根筋真要是報警了,那也難辦。

宋清沅看他這架勢,是不打算放人了。

他目光落在依舊死死咬著人的江安遇身上,小朋友的病服被人從後面拽下來一截,露出後頸那一塊,原先透白的後頸,現在已經被人打的深紅一片,看著就心疼。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養大的?我勸你最好快點放人,”宋清沅拎著他衣領,“萬成山,我要是報警,你這醫院最多被查封,你說我要是打給裴應聲,你猜一猜,你們這群人,能活多久?”

聽著裴應聲的名字,院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裴應聲是橫,京城那一片他說了算,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啊,好歹他這裏就算出了事還有任凜然在前面頂著天呢,畢竟他那小情的母親還賴在這治病呢,怎麽也輪不到把他這院長丟出去。

再者退一步說,這缺德事可還是任凜然讓他這麽做的,到時候他敲詐任凜然一筆,跑到國外去,裴應聲再勢力滔天,又能把他怎麽了。

他打定主意不交人的時候,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萬成山,”那邊是一聲怒吼,“你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現在整個京城都知道裴應聲在找一個叫方茹的腦梗病人,他是不是還有個兒子叫崔書!你快把人放了,京城裴家那霸王還有跟著一個小混世魔王,帶著烏泱泱一群人就差把整個京城給翻個遍!昨天砸了我的醫院,真是晦氣!我人差點兒跑不脫,現在擱外面躲著呢!你最好趕緊把這事給我解決了,回頭給上面一個交代!”

萬成山後背一寒,他是沒想到裴應聲這麽快會查到這地兒。

京城的京郊醫院一共有三所,他所掌管的京郊二醫院是個分院,現在連總院那邊都驚動了,相信要不了很久,哪怕是裴應聲三家醫院一一排除,早晚也能排出來人在他這裏。

可裴應聲找方茹什麽事,那不是任凜然的丈母娘麽。

萬成山想不通也沒時間想。他只是忽然覺得,自己這會兒要再不放人,可能都撐不到任凜然來救他。最好這會兒能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到時候裴應聲找不到江安遇他就來個死無對證,左右裴應聲不知道江安遇在他這裏受了委屈。

人現在在宋清沅手裏,那就是宋清沅折騰的。

宋清沅聽著手機裏傳來的聲音,眼睛微微瞇起,原來裴應聲也在找人。

“把人給我弄出來!”

萬成山被他嚇得手機抓不穩,直直摔在地上,他給宋清沅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從他手裏摘出來。

“您把人帶走就成,您高興就好,那個江安遇馬上給您弄出來,方茹您要嗎,您要是看上了帶走也成...”

...

宋清沅跟在江安遇身後,他剛才說這裏的東西都不要,他可以買新的,可是江安遇咿咿呀呀說了半天,聲音又小又啞,他沒聽懂,只好跟在他身後。

江安遇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兩個人來到江安遇住的地方,江安遇半天擰不開生銹的門栓,吱呀吱呀地聲音聽得他心亂如麻。

宋清沅拍拍他的肩,“叔叔來。”

門一打開,他就看見床上的被窩裏,壓著一只露出腦袋的貓咪,睡得正香。

“是要那只貓嗎?”宋清沅邊走過去邊問他。

江安遇點頭。

把小貓從被窩裏抱出來的那一瞬間,宋清沅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回頭看了眼緊張兮兮的江安遇,然後默不作聲地把小貓放進角落裏的貓包。

“小貓睡著了,我剛才看它尾巴上染了貓蘚,我等會送它去寵物醫院,你身上也有傷口,不要碰它。”

江安遇低啞地‘嗯’一聲,眉頭微微皺起來,他沒養過貓,不知道維也納已經得了貓蘚,卻還是執拗地接過貓包,抱在懷裏。

“我送你回裴應聲那裏?”

江安遇的事情,宋清沅多少知道一些,也知道他和裴應聲親近,雖然不知道他和裴應聲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總歸把他交到裴應聲手裏,會更放心一些。

況且他的新電影剛開機,可能也沒什麽時間照看他。

聽著‘裴應聲’三個字,江安遇瞳孔驟然放大,幹澀的眼角被濕潤浸的生疼。他搖搖頭,指著出口,示意他自己先走了。

宋清沅察覺到他的異樣,微微皺起眉,他最近忙於拍戲,帶著江安遇的話,可能忙不過來。

“那你去哪呢?”宋清沅問他。

江安遇腳下的步子一頓,低頭,看著貓包裏正在酣睡的小貓,鼻尖一酸。

他不會彈鋼琴,也不會說話,他能去哪呢。

江安遇不說話,宋清沅也跟著揪心,他最近忙的幾乎抽不開身,要說好好照顧這小朋友,實在是有點難。

“我有一個朋友,是福利院的院長,你要是可以接受...”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安遇的腦袋已經點的比撥浪鼓更像撥浪鼓了。

“那要讓裴應聲知道嗎?”

江安遇把腦袋埋在貓包上,一點一點埋得更深了,然後小幅度地搖搖頭。

宋清沅心下了然。

兩個人一塊到寵物醫院的時候,宋清沅把他放在門口的長椅上,從他手裏接過貓包,“你就在這裏等著叔叔,我帶小貓進去看病,可以嗎?”

江安遇點頭。

宋清沅正欲轉身離開。

江安遇看著人來人往的寵物醫院,忽然伸手,緊緊攥著宋清沅的衣角,衣袖也跟著落下來一大截。

他正在微微發抖著。

感受到青年的顫栗,宋清沅這才看清,青年的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全是傷痕,不知道是自己撞的還是被人打的。

“小遇,怎麽了?”宋清沅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又重覆一遍,“在這裏等著叔叔可以嗎?”

他這個狀態已經明顯不對了,宋清沅想,過些時間等他忙完了說不定秦墨也醒過來了,最好能帶小遇看看醫生。

宋清沅來的路上問過江安遇,病房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眼前的青年只是搖頭,在他手心裏寫下三個字:不知道。

宋清沅微微皺眉,不知道是他不願意說,還是真的不知道。

“小遇?”宋清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安遇知道自己是個麻煩,他願意幫自己多半也是因為師兄。斟酌片刻,他還是松開手,在他手心寫道:要快點回來。

宋清沅心尖一軟,越發覺得他可憐了。

宋清沅離開那一刻,江安遇所有的安全感消失殆盡,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來來往往的人總要看他一眼,那種被強烈監視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只好往角落裏坐了坐,藏在衣袖裏的手攥的發疼也不擡頭。

...

“請問您的寵物有哪裏不舒服的嗎?”

醫生拉開貓包拉鏈的動作忽然被人制止,宋清沅隔著透明罩,指著躺在裏面安安靜靜的小貓,“你這裏有沒有大小花色差不多的貓?”

作者有話要說:裴應聲:我的阿遇呢!我的崽呢!我那麽大一個崽呢!

肖淩:有的人別說找人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晚上十點左右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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