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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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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躑躅

裴應聲轉身,神色如常,仿佛和一般家長頭疼孩子的神情無二,索性也就由著他抓著衣角。

“哭什麽,去跟你師兄道個別。”他擡手,揩掉江安遇眼角的濕潤,“不要沒禮貌。”

江安遇離開之際,裴應聲終於拿出衣兜裏震動個不停的手機。

【秦燁:裴叔,今天的事多謝你提醒我啊!我這個哥哥,怎麽關鍵時候胳膊肘總往外拐,當然我也不是說江安遇不好的意思啊,畢竟他要真是想要,裴叔你也不差這幾百萬是吧?我就是不愛見我哥為一個外人忙前忙後,反倒是在我跟前冷著一張臉,這要擱裴叔你身上你肯定也不樂意,是吧叔?】

【裴:知道就把你的嘴閉嚴實。】

看著江安遇朝著秦墨走過去的背影,裴應聲闔黑的眸子裏一片清冷。

...

秦墨的事,裴應聲確實處理的很及時,絲毫沒有影響到江安遇的畢業演奏。幾乎沒有什麽懸念的,江安遇不見天兒的被裴應聲折騰好幾宿。

不管他在床上怎麽討好這人,裴應聲聽不見一樣,江安遇恍惚間只看得見月光忽明忽暗地泛著冷光,投射在裴應聲動情的側臉上。

他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裴應聲的眼角,裴應聲先是一楞,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可愛,然後笑的胸腔也跟著震顫,調侃他是小狐貍精。

可真正疼的厲害的時候,江安遇只想裴應聲親一親他,那樣的裴應聲太溫柔了,也只有這時候,他才隱隱覺得,裴應聲是真的愛他。

天將將亮,江安遇蜷著身子,滿身的斑駁隨處可見,探著手往被窩那頭摸,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那是人走了很久才有的溫度,裴應聲應該去劇組了。

裴應聲又走了。

江安遇無聲地攥緊手裏的被子,直到床頭的手機響起來,他才擡頭。

“小遇你手機怎麽沒人接啊,又忘了充電是不是!十個八個電話打給你都沒人接  !哎呦,你前天晚上是什麽時候走的啊...你是不知道那個秦燁有多慘!秦教授當時可生氣了,揪著他耳朵出去的...對了,你今天有空沒?晚上八點‘明街’,就學校對面新開那家,秦老師請客,替秦燁給你賠個不是,雖然他被秦燁那小子纏著出不來...不過你來吧,來吧小遇,都是系裏的熟人,你要是不來,秦教授非扒了我的皮不行!”

那邊吵吵嚷嚷傳來趙一究催促的聲音,江安遇沈默片刻,實在遭不住這麽熱情的趙一究。

“去。”

...

‘明街’是附近大學城很有民族韻味的一個小酒吧,主打的是黃昏色布景,站在門口就能聽見酒吧門口掛著的捕夢網和風鈴相互碰撞,發出叮當清脆的聲音。

酒吧主人一定是一個很風雅的人,江安遇坐在高腳凳上想。

趙一究和班裏的其他同學在那兒玩著大冒險之類的游戲,他不愛交際,又慣不擅長這一類的,每次被那一堆人轟著鬧的時候,總是趙一究幫他解圍。

耳邊的維吾爾達蔔音色低沈渾厚,最能讓人凝神,這兒沒有其他酒吧那麽人聲鼎沸,音樂聲晃晃悠悠在耳邊輕柔隨性地響著,反而別有一番滋味在裏頭。

江安遇觀摩著這裏的布局,他對這裏的設計很感興趣。二樓走廊盡頭有一盞燈籠亮著,照的裏面房間不是很明顯,但隔著一層朦朧的窗布,他分明看到裏面是坐著人影的。

“應聲,我記得你喜歡少糖咖啡。”

男人眉眼之間略顯柔和,英挺的西裝馬甲襯的他越發儒雅,桌上放著氤氳著熱氣的咖啡,他往裴應聲這邊推了推,然後交疊著雙腿坐在他對面。

裴應聲沒有接過,目光微微垂著,對上樓下那一抹安靜的視線。他一向對鏡頭很敏感,更不要說樓下江安遇這樣熱切又熟悉的眼神。

“你故意喊我出來?”

“你我好友多年,我這好不容易回國一趟,哪能就為了這麽點事?”談起即將要說口的事,薛頌風明顯有些不在狀態,然而對面的裴應聲似乎並不想聽他說。

對於裴應聲的冷漠,薛頌風早已經習慣,合上手裏的報刊,順著裴應聲的目光看下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那小孩今天會在這裏,他是真的沒有預料到。

看起來更乖也更討人喜歡了。

薛頌風正思忖著,身邊的裴應聲,卻已經起身,站在二樓單向玻璃後面,一面打電話,一面不動聲色地看著高腳凳上的江安遇。

“你在哪?”

他語氣低沈,聽起來像是有點質問的意思,神色輕慢的把樓下小朋友的驚喜看在眼裏。

這一通電話來的猝不及防,江安遇顯然被這通電話打的有些措手不及,比起惶然無措,更多的是心裏溢出來的意外之喜。

“在哪兒?”他又問道。

“在...”江安遇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見一道溫和的男聲,在耳機裏緩緩響起。

“應聲,你別那麽嚴厲,小遇他也還只是個孩子。”

江安遇呼吸一緊,容不得他細想那是誰,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心口一疼,腦海裏浮現出‘薛頌風’三個字。

薛頌風...他也在劇組嗎。

江安遇不自覺攥緊手機,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甚至連耳邊同學們玩鬧的呼喊聲都沒聽見。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薛頌風’這三個字就像他的夢魘一樣,聽到就會下意識地逃避。那個和裴應聲一樣的年紀,陪著裴應聲從龍套到影帝,和他一起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的薛頌風回來了。

甚至是曾經的肖淩,也一度以為他們會在一起。

可是他們到底為什麽沒在一起呢?

江安遇不知道,也不敢問,他也不敢忘記薛頌風出國那一年,摸著他腦袋說的話。

【你的秉性我了解,雖然剛剛成年,可你是個好孩子,也聽話懂分寸。如果你願意相信我...裴應聲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江安遇不知道該回電話那頭的裴應聲一句什麽,只是沈默地想,裴應聲和家裏鬧得最厲害的那幾年,薛頌風選擇出國深造,一聲不吭地陪在裴應聲身邊的人是他。

但是他和裴應聲這四年見面的日子,比起他們同舟共濟的那幾年,還是太短了。

要他恨薛頌風,他也做不到。薛頌風實在是太溫柔,說話溫柔,做事也是滴水不漏四面八方的溫柔,他在薛頌風面前太不夠看。就像薛頌風說的,在他們眼裏,他也只是一個沒長大的需要他們兩個看顧的小朋友。

裴應聲擡眸,落在薛頌風身上,目光裏滿是警告的意味。

薛頌風微微挑眉,沒再說話,回到位置上徑自拿起雜志看了起來,偶爾目光落在樓下的江安遇身上。

“阿遇,”興許是知道自己嚇著他了,裴應聲聲音輕了些,“你想好再說。”

“我...”江安遇垂著腦袋,或許是心裏那點僅剩的自尊心作祟,他並不想這個時候讓裴應聲因為他來酒吧的事情,在薛頌風面前生氣,又或者在薛頌風面前指責他。

至少,也要裝一裝樣子。

越是這麽想,越是連呼吸都忍不住地疼,他對著聽筒慢慢說,“我...在家。”

“是麽。”

裴應聲沒再說話,掛了電話,落在江安遇身上的目光越發深沈,隨之而來的逐漸失去控制欲的浮躁沒來由地湧上心頭。

像是裝置沙漏的儀器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裂了一條縫隙,裏面的沙子沿著那條縫隙一點一點的漏出來,裴應聲嘗試去抓,然而於事無補。

偶爾幾個服務生走過,江安遇借著昏黃的燈光遮掩著泛紅的眼角。

“看到他了嗎?”

角落裏,男生聲音指著沈默不說話的江安遇,聲音低沈,“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

...

‘嘭’的一聲,趙一究把一碟牌扔在桌子上,跟一群人笑著鬧,“不玩了!找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對面的同學,指著江安遇的位置,變了臉色。

趙一究慌忙回頭,眼見著四五個人圍著江安遇,神色輕佻,一看就沒操什麽好心,而江安遇手機貼在耳邊,仰頭看著他們幾個,眼睛泛著紅,這副模樣在趙一究眼裏,顯然是江安遇害怕了。

趙一究猛一拍桌,當著他的面欺負江安遇這還了得,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沖上去,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的,從身邊擦了過去。

“你們在這做什麽!”

陳錦一把松開手裏的托盤,拉過人群裏的江安遇,舍身擋在他身前。

江安遇被他蹭掉手機,俯身撿起手機那一瞬間,忽然覺得擋在身前的男生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到過他,但一瞬間又是真的想不出來。趙一究也跟著跑了過來,扒開人群把江安遇護在懷裏。

“師兄,”陳錦側身低頭,聲音不大,“我在這裏兼職,這幾個人是附近出了名的難纏,你是怎麽招惹上這群人的?”

聽他這麽說,趙一究微微皺眉,上前正欲和他理論。

“什麽叫他怎麽招惹上這群人,我們小遇一直就在這坐著,得罪誰了?”

江安遇慌忙拉住沖動的趙一究,沖陳錦歉意地點點頭,趙一究不服氣地咕噥了兩句,沖江安遇跺跺腳,他總覺得這人說話帶刺兒。

陳錦沒再和趙一究計較這些事,只是回頭看向江安遇,“師兄,你們先走,我在這裏工作,老板人很好,不會坐視不理的。”

江安遇哪可能真丟下他,擦擦手機上的灰塵,才發現裴應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掉了電話。

他看著黑掉的屏幕,片刻失神,默不作聲的把手機和攥出青筋的手一起藏進連帽衫的衣兜。然後面無表情地擡頭,撥開擋在他面前的幾個人,看著為首的男人。

那麽一瞬間,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想法不可遏止地湧上心頭,江安遇緊咬著唇側的軟肉,如果他受傷了,裴應聲會不會回來看他。

江安遇越是這麽想,看著男人的神色也越發肆無忌憚。

作者有話要說:遇崽:新年快樂呀大家~

秦墨:小遇你也是

裴應聲:新年快樂

肖淩:晦氣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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