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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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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躑躅

京藝的柏林音樂廳常常都是一票難求,誕生在這裏的藝術大師彬彬濟濟,隨便拉出一個都是殿堂級的大師。

燈火輝煌明亮的音樂廳人頭攢動,來的人不多,但也都是分量級別的。

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江安遇天賦註定他前途無量,想來和秦墨搶人的也不在少數。

中心的演奏廳旁邊放著碩大湖藍色的雙層蛋糕,蛋糕最上層驕傲的挺立著一只優雅謝幕的藍色天鵝,是江安遇做了十幾遍失敗品之後,唯一傑出的作品。

“小遇,”趙一究並不十分習慣這樣的場合,松了一顆領口的珍珠袖,看向乖巧坐在鋼琴邊上的江安遇,“怎麽喊了這麽多人來,好多大師我在電視上都見過呢。”

實在是上次江安遇上熱搜的事給他當頭一棒,現在看到這麽多人,他下意識就害怕有人偷拍,也不敢在江安遇面前提起那些事,生怕他難過。

江安遇擡著眼皮,半長的頭發在腦後紮起,餘下的卷發垂在肩頭。

看起來乖極了。

“不,認識。”江安遇在現場看了一圈,然後搖頭,右手比劃一陣,一字一頓地解釋給趙一究聽,“師兄,院長的好,朋友。”

趙一究聽得直想笑,自打上次江安遇應激說不出話以後,這次組詞更離譜了。

相比於趙一究輕松的調侃,江安遇有些坐立不安。這個時候了,裴應聲還沒有回他的消息。

他本身也不是什麽耐得住性子的人,拿起鋼琴板上的手機,沖趙一究揮揮手,“打電,話。”

“你那個男朋友還沒來?”

“我要有個女朋友長你這樣,我走路都橫著走,”趙一究歪頭,倚在鋼琴上悶哼,把富家少爺的派頭耍了個足,“他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天仙呢,你怎麽找的男朋友,摸黑找的?”

上次聽江安遇說有男朋友,可一問叫什麽,在哪上班,家裏是做什麽的,他又跟個啞巴似的不說話了,趙一究一度以為他這男朋友幹的是什麽國家機密工作。

走到一半的江安遇聽到趙一究的吐槽,還是忍不住停下步子,回頭,“是天仙。我,在垃圾堆,撿到,的。”

趙一究:“...”

穿過繁覆的人群,江安遇朝著暗處的走廊走過去,然後撥通了裴應聲的手機。‘嘟’的一聲響,他的心也跟著‘咚咚咚’的跳著。

裴應聲生氣的周期太長了,他知道裴應聲還在因為‘跟蹤’和‘熱搜’那件事生氣,只有那天給他打了那通出氣的電話,然後緊跟著肖淩也給他打電話道歉,其他時候基本上沒有回過他的消息。

他知道裴應聲在晾著他,可是他實在太想裴應聲了。

自從大一那年他不知羞地勾搭上裴應聲,裴應聲每次來黎逢苑都是那些事。裴應聲全然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他倆好上了這事。

江安遇當然也不是那種人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人。只是這兩年裴應聲回來的次數越發的少,兩個人見一面難如登天,除了做那些事,他不知道該怎麽把裴應聲留下來,所以他盡量,盡量不惹他生氣。

江安遇低頭,悄悄撥開衣領,低頭。

借著樓道裏那麽點星光,悶氣看著自己身上脖頸上十幾天前的痕跡,淡淡一層落紅,已經不甚明顯。

‘嘟嘟嘟’...

又響了幾聲。

江安遇緊抿著唇,低頭看了眼時間。

馬上演奏就要開始了,這會兒他再不出去,秦墨應該是快要生氣了,江安遇無法,只能又回到演奏廳。一直等到演出結束,他也沒有看見裴應聲的身影。

秦墨找到他的時候,江安遇正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木訥地盯著手機,不說話也不吃東西。

偶爾邊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回了一個‘你好’的手勢。

然而等江安遇一擡頭,那人還在他身邊站著,遮住他身邊大半的光。

他疑惑擡頭,眼前的男人目若繁星,很是清朗,應該是小姑娘會喜歡的那種類型,可偏偏江安遇沒什麽反應,只是給他比劃。

【您有事嗎?】

男人抿唇一笑,“這是我的名片。我見過你,在京都醫院,你騙了你的小夥伴,對嗎?”

江安遇一楞,下意識把受傷的手腕往袖口縮了縮。

這麽直白的被他戳破,江安遇覺得他應該不是什麽好人,於是微微有些不開心,但還是收下他的名片,然後溫吞地從一個位置挪到另一個位置上。

‘宋清沅’,導演,松野工作室。名片上寫著這樣一排話。

宋清沅看著他看名片的反應,知道自己打擾到他了,下意識朝著秦墨這邊看過來,沖他晃了晃手機,然後走開。

【宋導:小朋友是社恐?】

【秦墨:輕微。】

秦墨緊抿著唇,朝著江安遇待著的的角落走過去,他和宋清沅算得上朋友,這次一方面想帶著江安遇多認識些人,另一方面也是想用宋清沅試探試探江安遇對於交友的態度。

江安遇的性格是有些自閉的。他的父母是業內有名的建築師,自打江安遇十二歲那年親眼看見自己父母在裴家建築施工的地方出了事故,整個人就變的異常寡言。

即便後來裴家出面收養了他,可這小孩固執的很,不認識的人是堅決不開口說一句話,甚至企圖逃避自己的社交圈。

秦墨經常有意無意地勸著他改掉這脾氣,才稍微好了些。

還有上次他被人偷拍上熱搜的事,秦墨問他去那做什麽,他也只是支支吾吾。秦墨心知肚明,卻也不戳破他,江安遇進去那種地方,要麽找裴應聲,要麽跟著裴應聲找戚放。

是以秦墨經常覺得,江安遇現在這樣的性子,全都是裴應聲慣的。十一二歲的年紀到了他家裏,他卻只知道拍戲,家裏頭落個保姆,他自己倒好,忙起來三四個月不見人影,江安遇打小沒人帶,怎麽可能和正常的小孩一樣。

小遇已經成年了,秦墨想,他有權利決定自己是不是要從裴應聲家裏搬出來。

耳邊是哄鬧的談笑聲,江安遇不在意也不想加入,只點開裴應聲的聊天框,然後閉上眼睛,隔個三五秒又睜開,重覆了四五次,後來幹脆不動了,眼巴巴地盯著聊天框,說不定哪一秒,裴應聲就會回他消息。

人常說先撩者賤。自從成年禮以來,他沒有一刻不在想著法兒讓裴應聲明白他的心意,哪管裴應聲在床上笑著調侃他一個小啞巴年紀輕輕心眼兒不少。

他也認了,他就是一個壞透的啞巴。

秦墨擡手,指尖還沒挨著江安遇的頭發絲,人群忽然躁動起來。

“是裴家那個吧,我聽小道消息說,裴家那個多少也會給秦墨面子!”

“真的是裴應聲!”

面前撥弄手機的江安遇緊跟著轉頭,看到被人群包圍在中心的裴應聲,微微睜大的眼睛裏透著驚喜。

沙發上打王者的趙一究應聲擡頭,隱約間只看到一只被鹿皮黑膠手套勾勒出完美指型的手,整個人懵了一瞬間,嘴裏的蛋糕瞬間不香了。

京都除了裴大影帝,應該沒人再會戴這樣子的手套了吧。

“小遇!”趙一究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沖江安遇跑過去,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晃著,“裴應聲!是裴應聲!”

“你的畢業演奏會為什麽裴應聲會過來?”

“肯定是因為秦老師,對,肯定是秦老師,沒想到秦老師名聲這麽大,我男神居然也跟著來了!”

趙一究整個人激動的像只炸了毛的山雀,圍著江安遇叫個不停。

“他出手不一般!你快去看看他給你帶的什麽禮物,肯定不會便宜的!你可能不知道他多有錢,據說他有一個小侄子,光是每年給人過生日就這個數。”

“據說戚放,就是某八卦說是裴應聲的親侄子,都沒享受過他這待遇!”

趙一究沖著江安遇比了個三,一臉傲氣,好像他自己就是那小侄子一樣。

“去年好像送了個什麽古董翡翠環,三千萬!就我說有錢也不是這麽霍霍的啊。”

江安遇睜大眼睛,‘啊’一聲,眨眨眼,表示自己被震驚到了。

那個鐲子...

裴應聲說拍來給他玩一玩,可他也不愛那個,太容易碎了,就裴應聲自己喜歡,掛在他手腕、腳腕上稍微動一動就叮咚脆響的,每次都惹得裴應聲收不住,能折騰他一晚上。

趙一究不說,他也不知道原來被自己偷偷藏到床下面的那對雙響環這麽貴。

趙一究一看江安遇眨眼,有點心疼這小子沒見過世面,平常就看著他省吃儉用的,也就跟著秦教授能沾一點光。

江安遇看著裴應聲從肖淩手裏接過生日禮盒隨手遞到一邊的侍應生手裏,嘴唇動了動,礙著人多到底還是沒開口。

裴應聲目光無聲地從旁邊的秦墨身上劃過,嘴角微微挑起,眸中的凜冽被掩藏的一幹二凈。

兩個人既不打招呼,也不談論什麽,雖然沒有針鋒相對,卻恰似一場無聲硝煙在宴廳慢慢彌漫開來。

原本那些還想上前混個臉熟的,這會兒也站在遠處慢慢觀望著這兩個人的戰場。裴應聲和秦墨貌合神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整個京有點名聲的人都知道這倆合不來。

“誒,陳錦你還敢上去?”

站的遠些同學慌忙拉住了在這裏勤工儉學做清潔的陳錦,看樣子他是要去送酒。

被叫做陳錦的男生端著托盤,懵懵回頭,“我剛來,不太了解這邊的狀態,怎麽了這是?”

“是兩大神擂臺呢!”

那名同學偷偷看了眼一如既往紳士的裴應聲,男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和人交談,以至於他實在想不通這樣溫和的人,為什麽會讓人不寒而栗。

“這事你不記得也正常,老日歷了都,好多老生也不知道。”

“裴應聲,你說那群人裏面的是裴應聲?”

陳錦低喃著,想起兩周前在春眷樓碰到的那個男人,微微垂著眼角,示意他繼續講。

“前幾年表白墻上有人揭秘過江師兄的身世,據說當年江師兄家裏出事,就是他們兩個爭奪江師兄的撫養權,秦教授來遲一步,江師兄就跟著裴影帝走了,兩人為這事鬧的挺不愉快的。”

提起江師兄,陳錦擡頭,看著那位被大家稱之為天才少年的江安遇,即使被眾人包圍著,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除了落在裴應聲身上的目光,帶著鮮活的氣息。

“江師兄嗎?”陳錦微微抿唇,目光落在人群中心被一眾名流包圍著的男生,神色有幾分艷羨,“也是很棒的師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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