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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計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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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計聲東擊西

原以為早被大火湮滅的魔蓮,現今卻好生生地變成人形,開始作惡無度。

原以為葬身幽冥的人,現在卻出現在護城河底,被折磨到了不生不死的地步。

原以為吞心城此事是有人裝神弄鬼,而等親眼瞧見,才知活人比惡鬼還要捉摸不定。

楚蘅壓下心中的驚疑,等著高座之上那位“三哥”發號施令,比如像烏川那樣,將眼前人全都釘上長釘,變成活生生的紙紮人,又或者是砍下所有人的頭顱,拋屍荒野……

只一想想,命不久矣的感覺便縈繞楚蘅周身,他心裏感嘆萬千,湧上來成倍的猜想和脫身之法。

相比之下,那位三哥看起來倒是不慌不忙,一副久居高位的模樣。他微微靠著椅背,左手放在骷髏頭顱頂之上,指節輕敲,發出阻塞的咚聲。

楚蘅目光在那骷髏深深凹下去的雙眼停留許久,身體不自主戰栗。

空洞的眼窩,恍若幽潭,輕易便能使得來人毫無防備,深陷其中。他刻意挪開眼神,盡量不去和任何存在的雙眼對視。

而座椅上的三哥將底下幾人一一掃過一遍後,便笑了出聲,他沖著身旁的長發男子勾了勾手,“落回,很多熟面孔,不打招呼嗎?”

那位以慢性毒藥取名的幽冥魔蓮嗤笑一聲,長至腰際的發絲也一陣一陣隨著發顫,說出口的話卻極其狠厲,和他昳麗的形貌相當不符,“打招呼就不必了,浪費時間,我這次定不心慈手軟,速戰速決。”

“還真是長大了,”三哥又笑,但面具幾乎占滿整張臉,讓人分不清偽裝之下的究竟是什麽表情,“也罷,你不想那便開始吧,最近的馴化率倒是不高,看看這次如何吧。”

三哥只懶洋洋地支著下頜,似乎接下來要進行的,不過是什麽擡擡手就能擺平的,連盯都不用盯著的瑣事。

其餘幾人都沒有要掙脫的跡象,楚蘅也只好耐著性子,由著落回定眼看向自己。雙眼交接的那一瞬間,楚蘅只覺得頭昏腦脹,只能靠著和晏空青的心語維持面上的平靜。

他的身體被控制著走到木架前方,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伸進木架上的鐐銬之中,目光渙散,唯有頭顱揚起,目視前方,和對面木架之上的晏空青對上眼神。

晏空青還是一如既往地鎮定,他的聲音一出現,陰了許久的天也開始放晴,混沌的腦海也清晰許多。

他說:【別被他蠱惑。】

楚蘅在心裏吐著苦水。

【才不會,我可是有家有室,區區魅惑之計,我怎麽可能……】

下一秒,落回媚眼相看,楚蘅一時恍惚。

視野之中,落回頂著晏空青的身體捏住楚蘅的下巴,想要湊上來。楚蘅一陣惡寒,遂默念晏空青的名字以抗之,倒是有所效用。

想來梵語之於佛門眾人,而晏空青之於楚蘅,不過是同道歸一。

回過神來,楚蘅吐出一口氣,語氣鄭重,生怕晚說一秒就顯不出他的一腔赤忱真心。

楚蘅:【晏空青。】

晏空青:【嗯。】

楚蘅:【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天地可鑒,日月為證。】

晏空青似是笑了,他也學著楚蘅,溫柔很多。

【我也喜歡楚蘅,移山填海不可平。】

被帶入護城河底的六人已經全都被鎖在木架之上,像等待行刑的囚犯那般,等著落回的下一步動作。

紫色藤蔓破開落回雙手的手心,目的明確,分成六股,朝著架子上的六人奔去。

一股股紫色長蛇在空中發出嘶嘶的叫聲,眼見著就要纏在楚蘅身上。

【什麽時候才能掙脫,三長老安排的那些人什麽時候才能來?】

楚蘅有些著急,魔蓮的觸須在他們身上纏上一圈,最後纏住脖頸。他的呼吸空間被壓迫到了極點,以至於他不得不仰著頭。

出發前,三長老便安排好一切。和楚蘅以及晏空青簡單陳述了所行要點,便帶著一群人在護城河岸邊守株待兔。

楚蘅幾人只消跟著進入河底,像傀儡那般吸引住惡鬼的眼神。再等一個恰好的時機到來,由三長老掙脫為號,呈內外包夾之勢,幾人合力,將河底弄得一個天翻地覆不是問題,到時候惡鬼也無處可逃。

只一點不太明確,三長老所說的那個時機何時才到?

落回收回手,滿意地看著幾人,“倒是很乖。”

三哥輕笑,半闔上眼睛,“是嗎?”

“自然,比那烏川可是安分多了。”落回說道:“誰知道本應死在烏家滅門之時的人,隱姓埋名在最危險之處躲了千百年,本應死於巫蠱之術,卻硬是扛到現在。真是麻煩。”

“這種人馴化後才更強。”三哥朝殿下躺著的烏川看了一眼,“他先放在一邊,眼前這六人才是精品中的精品。”

“是。”

短暫的對話後,他們所說的馴化應當是真正開始。

第一階段,落回手一攤平,六個放大的紙紮人便出現在殿內,被註入些許靈力後便自動走到六個木架之後。

方才的魅惑之法後,扛不住的三位魔族手下都將自己的名字吐露出口,而剩下三人,一個魔族主君,一個神族上神,還加上他們為非作歹的吞心城長老,名號什麽的自是用不著逼問。

落回變成人形後,他的觸須也不再依托本體,可以自由離去。六條長帛上分別寫著六個人的姓名,被釘在紙紮人背後。

幾乎是立時,楚蘅感到一陣刺痛,針紮似的,密密麻麻,自後背一點往四周蔓延開來。

還沒到那個時機,楚蘅只能忍耐。

第二階段,落回團坐於地,手心朝上,絲絲紫紅色從手心溢出,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顏色很是眼熟,楚蘅的意識飄零在外,看著那處,猛然發現端倪。

不過半時,用不著猜,謎底便明明白白擺在眾人眼前。靈力從落回手心離開,與此同時,落回的額間,一枚蓮花印記明目張膽地暴露在外,由淺自深,由赤紅變為紫紅。

即使楚蘅目前受疼痛侵擾,即使顏色有所改變,他也決不會認錯那物。

弒心蠱,糾纏梵天已久,折騰晏空青多時,最後被烏川以心換心,一舉拔出,徹底根除。而獨屬於它的印記此刻正浮於落回額間,渾然天成一般。

難不成他們要將弒心蠱種在別人身上?

難道城中慘遭毒手的盛年男女,全都成了蠱毒的養料?

種種疑惑懸於心頭,種種答案爭先恐後地幫他驅散舊事的迷霧,幕後之人的面紗成了金色的面具,正蓋在三哥的臉上。

楚蘅就快要找到那個纏繞的絲線頭,餘光一瞥,身旁的三長老手指輕點,點點靈力自手指飛瀉而出。

就是現在!

三長老破開迷蒙,掙脫挾制。晏空青緊隨其後,一劍破空,將所有藤蔓斬斷。楚蘅最後凝住神魂,震斷鐐銬,破空分身而出的同等長劍被他握在手心。

其餘三人也緩緩醒來,幾人將躺到在地的烏川架起,以殿中墻壁為後盾,面向殿上兩人。

而不止於此,護城河外的動靜也是不小,原本就集結在外的三長老手下魔兵嚴陣以待,將護城河團團圍住,每一處口子都被把守得當,定教河底之人難以逃脫。

“巫蠱之術一旦開啟,施術者便不受自己控制。”三長老將自己的法杖亮出,頂上鑲嵌一個牛頭白骨,兩條彩色絲帶纏在牛角之上,不愧為巫蠱鼻祖。

法杖一接觸地面,法力便透過地面,絲絲縷縷傳至高處,輕易間將落回籠罩其中。

“現在就剩下一人。”三長老聲音陰郁,但此時楚蘅卻從中聽出點快意。

三哥這時才不緊不慢睜開雙眸,眼中無喜無悲,他敲著手下的骷髏,語氣輕蔑,“好一個以身伺虎,好像有點高明。”

三長老不為所動,臉上嚴峻無比。

“千年仇怨,就在今日一並了結。烏家滅門之罪,私下根植蠱毒之罪,殘害百姓之罪,數罪加身,定不能叫你再次逃脫。”

三哥這才起身,抖落衣袍上的灰塵,看著三長老,“還是為著一個烏家,想來想去,最恨我的也不過是烏家逃脫的兩人。一個躺在地上,像條爛蝦。還有一個早在烏家滅門前被烏家逐出家門,又有什麽資格替烏家覆仇呢,烏元。”

“廢話真多。”

三長老並不想多說,直接飛上殿前沖著三哥而去。一法杖下去,卻被三哥擡手格擋。

殿下五人也不甘其後,紛紛手持兵器,灌入靈力,一擁而上。

一時間,河底動亂不息,河水猶如沸騰一般。

“還是打不過,烏元,你還不清楚為何會被逐出家門嗎?”三哥挑釁地說,微微側身,躲過六面圍攻。他手心一股靈力聚起,被他一揮,砸在殿頂,爆裂而下。

“滾!”

“好啊。”三哥輕飄飄一句話,轉而將目光鎖定在遠處。他的速度極快,沒等楚蘅反應,就從楚蘅眼前略過。不過眨眼,便和六人打了個照面。

“小心他,他貫會迷惑人心,聲東擊西。”三長老想起從前,大聲喊道。跟著三哥的尾影,窮追不舍。

但多年前,多年後,始終差著一步。

晏空青的破空在空中分開數個分身,分明將那人圍住,卻在下一秒,眼睜睜看著他在另一處笑著。

楚蘅舉起長劍,按著學過的劍法,一招一式朝那處揮去,也是毫無作用,更別說那三位頂尖的魔族手下。

世上竟有如此反應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躲過全部攻擊,不受三長老巫蠱影響,也不受刀劍法力所傷,直沖沖朝著烏川而去。

六人又追著那人過去,率先抵擋於烏川身前,法力形成一堵高墻,將那人阻隔在外。

兩股法力對沖,隱約有戰勝的跡象。

楚蘅的額頭沁出點點汗珠,高強度的施法之後,他開始疲弱,只能咬著牙逼著自己堅持。

眼前一人可抵六人,而吸去所有人眼神之後,暗處被困住的落回靜悄悄睜眼雙眼,一條觸須匍匐於地,暗處的野獸伺機而動。

正面的對峙迎來上風,楚蘅不敢松懈,但背後卻有人虎視眈眈。

只聽得面前那三哥放聲一笑,一陣微風自身後起。

所有人全神貫註對著三哥,晏空青和三長老憑著經年累月的經驗下意識回頭去看。

紫色的藤蔓已至近處,逼近烏川。三長老剛要分身去護,就見晏空青一手撐著前方,一手凝聚靈力,在藤蔓咬上來前,用靈力將烏川包裹在內。

楚蘅喘著粗氣,和節節敗退的那人對上眼神,只見面具之下,三哥嘴唇似乎是動了幾下,再然後一股始料不及的巨大靈力便沖著幾人而來。

楚蘅心道不妙,靈力極盡枯竭,半跪在地。而晏空青也分身乏術,自顧不暇,先前換過的蓮心忽地發出陣痛。三長老更是只盯著眼前的仇敵,雙目蒙蔽。

那藤蔓像是長了眼睛,失去目標後也並不退卻,用盡全力,似是沖著烏川,卻在烏川被保護好後,貫穿晏空青心口。

“晏空青!”楚蘅睜大眼睛,眼底唰一下被眼前的鮮血染紅。

晏空青咬著嘴唇,不瀉出一絲呻吟聲。

三哥終於像是玩夠,滿意地收了手,只帶著落回,從河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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