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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走吧,咱們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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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走吧,咱們回宮。

賀恩裝睡裝了半天,也不知道欒星洲是真沒看出來,還是順著他一並往下演。總之,最後還是賀恩耐不住性子,自個兒從床上爬了起來。

“喲,你醒了。”欒星洲假模假式兒地道。

“少說廢話,你今天做什麽去了?”賀恩盯著他的臉,試圖看出什麽破綻。

對方一笑,“看我姐姐。怎麽,探望親人都不許嗎?”

聞言賀恩沒有吭聲,他知道欒星洲有個姐姐,也料定他的身手能瞞過天牢守衛。連皇宮都能進出自由的人,怎麽會被這幾道墻攔住。

“你不接她出來?”賀恩狐疑地望他一眼。

沒曾想,對方拂著衣袖,神色淡淡地回道:“她一切安好,豈用我來操心。”

眉頭一皺,賀恩繼續盯著他。後者同樣凝神思索,少許,主動與他攀談說:

“你可知道我姐姐為何要嫁給趙王?”

身為開國元勳之後,卻僅僅只配了個皇子側妃,顯然這是極其不劃算的買賣。

抿了抿唇,賀恩直視對方,雖是試探,卻語氣肯定地講道:“因為嘉王。”

聞言,欒星洲深深地望向他來,半晌,破開一抹輕笑。“對嘛,這才是你。——沒錯兒,嘉王指派我姐姐入趙王府,名為側妃,實為監視。一顆註定要被舍棄的棋子,總得有人哄著,他才能心甘情願的入局嘛。”

對於自己那位姐夫,欒星洲的譏諷之意絲毫不加掩飾。

但聽在賀恩耳中,卻全然變了味道。——註定要被舍棄?是誰在執棋,又是誰在謀篇布局?

答案顯而易見。

只會是嘉王。

那位藏在幕後的嘉王,明面上不參與任何政務,是先帝在時的“好皇弟”,而今新帝即位的“好皇叔”。他踩著趙王順利上位,不僅接手後者的大半勢力,還借機鞏固了自己在穆乾一朝的根基。

真真是坐山觀虎鬥的一把好手。

不行,他得趕緊回宮,將這消息告知穆乾才行。

心中暗暗定了主意,賀恩重新看向欒星洲,琢磨著該怎麽逃脫這家夥兒的視線。他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對方則笑看著他,一副將他完全洞穿的神情。這世上若有八百個心眼子,他倆這裏要分別占去一半。

僵持不下之時,周遭突然暴起一陣腳步聲。二人頓時大驚,趕忙來到窗邊查看,卻見裏裏外外圍了三重,將他們徹底圍堵在了這一小院之中。

隨著房門打開,迎面走來的人,剎那間驚掉了賀恩與欒星洲的下巴。

只不過,後者是震驚,而前者卻是按捺不住的驚喜。

——穆乾!

激動地上前迎去,賀恩看著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面前,內心難免雀躍。可身後那人迅速將他拉扯住,死死地困在原地。

“別去。”欒星洲的聲音低沈下去,隱約透出威脅。

反手就要將他打開,賀恩面上一片決絕,一聲“放開”,擺明了他定要回到那人身邊去。

與此同時,穆乾也向他說道:“卿卿,過來。”

他的心連帶著他的魂,再無旁的去處了。

然而欒星洲寧死不肯撒手,雙臂的肌肉緊繃,仿佛下一秒就要變為鋼索,將賀恩牢牢鎖在原地。

“賀恩,你聽我一句勸,一旦回到他的身邊,假以時日,你必然後悔。”

“後悔與否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何能幹涉我的選擇?”

這些啞謎一樣的話,聽得賀恩耳朵都快要起繭。什麽叫他“必然後悔”?以他對穆乾的了解,都追到這裏來了,他再不過去,今晚就會知道什麽才是“後悔的滋味兒”。

所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跟著穆乾回宮。

單就他這份執著,穆乾神色浮現一片動容。他邁步上前,抽出劍來,二話不說徑直刺向欒星洲。

後者再不放手,便要被穆乾刺穿胸脯。然而,眼睜睜看著利刃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欒星洲卻連眸色都不曾一閃。

關鍵時刻,還是賀恩抽出短刀隔開利劍,重重將他甩開,怒斥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了!”

明知道自己留不住,又何必徒費力氣呢?連賀恩都替他感到無用。

短暫地撂開手後,穆乾當即將賀恩拉回身邊。他半邊身子都擋在後者之前,一時之間,看得賀恩鼻尖發酸。

原來,這世上也有人願意站在他面前。

而這時,穆乾已然冷冷開口:“欒星洲,是嗎?趙王穆輝意圖謀逆,派你率兵包圍慶王府——你說,朕該治你個什麽罪呢?”

回瞪著他的逼視,欒星洲絲毫沒有畏懼,反倒冷哼一聲,譏諷道:

“聽聞陛下半月之間斬殺數十人,宮墻根兒下血流成河。您若覺得小人礙了您的眼,盡管發落便是。”

顯然他並不肯承認穆乾這位新君,理由賀恩心中大約有數。暗自咬緊牙關,皺緊的眉頭下面是一雙包含擔憂的眼睛。他盡可能地提醒著對方:

“不要犯倔,蠢貨!”

對上他的視線,欒星洲忽而一笑。可就是這抹笑,令穆乾的面色愈發凜然。他再不留任何餘地,招來眾手下一齊上前,唯有一句“殺無赦”。

心下大驚,賀恩趕緊拉扯眼前人的衣裳。他想要告訴穆乾,這個家夥兒好歹還救過他的命。可是話堵在嘴邊,對上穆乾審視冰冷的神色,賀恩怎麽都講不出來了。

大概……只會火上澆油。

激烈的打鬥之下,房中頓時混亂不堪。護衛將他們守衛得毫發無損,但欒星洲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連連砍中三刀。

眼看著他就要力盡而亡,賀恩終是不忍。他撒出一波石子,紛紛擊中暗衛們的手腳關節。欒星洲抓住這難得的時機,最後看他一眼便跳窗而逃。

外部的防守不過是尋常士兵,哪裏是他的對手。眼看著欒星洲逃出生天之後,賀恩當即跪下,乖順地低著頭,向穆乾請罪。

齊刷刷的,暗衛們也跪倒一地。他們想不通,為何賀恩會對己方人馬出手。明明在元城時,他還短暫地做過他們的首領。

眨眼之間,淩亂的房間裏烏壓壓跪倒一片。蹙起眉頭,穆乾揮手屏退眾人。

於是落針可聞的房裏僅剩穆乾與賀恩。後者提著一口氣,恨不能連心都不再跳動,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眼前人的身上。

下巴被人捏住,猛然掀了起來,穆乾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居高臨下,他質問著賀恩:“卿卿,你舍不得他?”

“並非如此,只是……”

“只是?”

“恩怨分明,他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應當還他一命。”

賀恩最終還是選擇了據實相告。

他知道,穆乾雖偶爾喜怒無常,但並非不講道理。更何況,“我有要事需立刻告訴你。”

“旁的稍後再說。我只問你,你心裏到底有沒有他?”

聞言,賀恩雙眸劇顫,他哪裏還顧得上其他,恨不能咬著穆乾的話音立刻反駁道:“當然沒有!”

“我……我心中……”賀恩幾番遲疑,不知該如何講述他的真實心意。

對方一言不發,威壓緊緊地裹挾著他,勢必要讓他給出明白結果。

暗自垂眸,賀恩愈發低聲地說道:“唯有陛下。”

可他的回答卻如石子沈入大海,翻不起半點波濤。對面遲遲不曾言語,一分一秒所流逝的沈默裏,賀恩的心亦逐漸墜入冰窟。

他真的在乎他的心意嗎?

還是說,他果真只是一個物件兒,所謂憤怒,不過是容不下旁人沾染的霸道而已。

耳畔終於響起穆乾的聲音,他聲線平淡,語氣篤定地說:

“你恢覆記憶了。”

“……是。”賀恩繼續低眉順眼,“溺水之後便漸漸回想了起來,但總不清晰,還有許多不能準確憶起。”

“無妨,能恢覆便已是很好。”穆乾的手松開了他的下巴,轉而走向了他的側頰。輕輕地捏了一下賀恩的耳垂之後,穆乾落在他的肩膀上,“起來吧。”

心知這一關就算是過了,賀恩緩緩呼出一口氣來。

曾幾何時,他還敢當面違逆這家夥兒。可那時的自己有“失憶的小傻子”當作屏障。

而今一切恢覆到最起點,他還是那個謹小慎微的賀恩,眼前人卻已是坐擁天下江山的九五之尊。

只是穆乾的心思一會兒一個變,他氣消了之後反倒主動牽起賀恩的手,連聲音都放柔和了不少:“走吧,咱們回宮。”

國喪持續雖久,但新皇也要處理政務。二十七天之後,全宮上下脫去喪服,朱筆一封封送出養心殿,大肅朝徹底改換門庭。

眼看快要到除夕,柳煙來找賀恩,要他給宴上各品級命婦的賞賜規格拿主意。這話問得賀恩發蒙——怎麽就問到了他的頭上。

新任女官柳尚宮拿出幾個方案,金枝金尚儀則取笑道:“東西十二宮空無一人,偏偏金龍殿裏住了一個你。我們不來問你,難不成去問主子嗎?”

“還有太後娘娘呢,兩位姐姐何必拿我尋開心。”他日日躺在宮裏喝著補藥恢覆記憶,除了哄穆乾開心外,旁的事情一概不問。

“太後娘娘憂傷過度,如今還病著呢。——小賀恩,你就不要推脫了。”金枝說著半伏在他肩頭,嚇得賀恩立刻站起來躲得老遠。

自從經歷過欒星洲一事後,他哪裏還敢再行親密之舉。

看著他同驚弓之鳥一般,金枝拉著柳煙笑成一團。對於“命婦賞賜”一事,還是柳煙折中道:

“具體如何實施,宮中早有慣例,只要你點個頭便是。放心,錯了也無妨,陛下不會責難與你的。”

底下人不敢自作主張,總得有人來背這份責任。話說到這份上,賀恩逃脫不得,只得默默應下。

但他很快就來到養心殿,打算同穆乾講清楚,自己不是管理後宮內務那塊料,往後也不願再涉足此類事宜。

並非賀恩懦弱膽怯,而是他無法接受,自己堂堂一位七尺男兒,卻困於宮中不得施展抱負。

這不是他的歸宿,他應當去往屬於他的天地才是。

門口的李慎見他過來,趕緊行禮將他引了進去。禦前行走已成為賀恩特權,連通傳都不必。

見著他了,穆乾招招手,示意他來到身邊。賀恩自覺地替對方研墨,等待對方忙完手頭庶務。

餘光一瞥,瞧見了奏章上的內容,賀恩眉梢當即就蹙了起來。

“這人是誰,好生大膽。”竟敢諷諫穆乾?

“哼,”穆乾冷笑一聲,拿過旁邊分設的一摞奏章,統統推到了賀恩的面前。

翻開來一份份地查看,賀恩越看心中越驚——這些奏章,竟然都是諷諫穆乾行事暴虐、有違綱常。

可是穆乾,才剛剛登基一月有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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