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穆乾，他當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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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穆乾，他當皇帝了？
“小子，穆乾呢？”禁軍統領果然前來，身後帶有大批兵馬。
輕笑著回頭，賀恩指向長廊下麻袋罩著的一道人影：“就在那兒啊。”
對面不禁生疑，反問道：“哼，他穆乾好歹也是皇子，能讓你一個孌寵，這般輕易地拿下？”
“反正人已在這裏了，閣下信或不信，就隨你嘍。”賀恩以退為進道。
那人狐疑地看他幾眼，到底不能拿捏得準眼前的黑影是不是穆乾。
他叫來手下，就要命其上前查探。眉頭一皺，賀恩正要開口，卻聽到欒星洲插話道：
“統領大人，王爺吩咐了，誰能抓到穆乾，就賞誰黃金百兩。——這頭等功勞，可萬萬出不得差錯的啊……”
那禁軍統領一聽，當即呵住手下，他自個兒走到了黑影之前。
還好，賀恩心想，要不然他就得自己開口勸上一勸了。
費了些功夫準備的大禮，要是沒能送到那統領手上，可是怪遺憾的。
悄悄地瞟了一眼，只見欒星洲那家夥兒面色淡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聰明，從始至終都沒有壞他的事。
而另一邊，隨著那禁軍統領一步步走向“穆乾”，身後兵馬也跟著他一點點往前挪動。
院子裏的空間足夠大，容下了將近三分之二的追兵。
“嘩”的一下，禁軍統領掀開麻袋，可他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
——利箭從假人身上射出，瞬間貫穿統領的咽喉。鮮血還來不及順著桿子淌出去，屍身轟然倒地。
眾人離得遠些，看不太清楚，但賀恩作為機關設計人，眼看著那禁軍統領將地面砸得凹陷了半寸。
嘴角一勾，少年運起輕功，已退到了數尺之外。
“不好，那小子跑了！”
等士兵們反應過來時，他們腳底的石板已經開始顫動，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混亂立即產生，並因為群龍無首而愈發嘈雜，人群左沖右撞，結果誰都沒能逃出生天。
“轟”的一聲，爆炸發生了，一下接著一下，就整個院子給炸清了一尺多深的土。
站在屋檐之上，俯視院中燃起的熊熊烈火，賀恩強迫自己記住那裏究竟發生過什麽。
那些個哀嚎悲鳴的士兵，全都因他而喪失性命。他是個卑劣的小人，耍弄陰謀詭計，做著足以打入無邊地獄的事情。
要是此時來上一支冷箭，將他捅個對穿，估計他也不會躲閃。
但是冷箭他沒有瞧見，寒光倒是有一抹。
有人跑了！
渾身的神經都緊張了起來，少年翻下屋檐，追著那寒光而去。
是盔甲反照了火光，那人不會是普通的士兵。
於是乎，一個名字在心中慢慢浮起。
賀恩暗自準備好了暗器。
——欒星洲，他倆的賬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那家夥兒怕不是只老鼠！
一邊感慨，一邊仔細搜尋角落。賀恩仗著自己對慶王府的熟悉，還算順利地追上了欒星洲的蹤跡。
此時他們來到了一處偏院，墻根兒的積雪厚厚的一重，連腳印都沒有。賀恩踩上去，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別躲了，我勸你最好快點走出來。如此，我還能……”
“饒我不死？”
順著聲音看去，欒星洲就站在枯井邊，笑吟吟地看著他。
哪裏是個追兵該露出的神情。
心口堵住一口氣，賀恩半分猶豫也無，當即甩出手中暗器。
利刃擦著欒星洲的鬢邊而過，那家夥兒側身一閃，卻沒有完全跳出賀恩的攻擊範圍。
又是三枚暗器射出，兩支被他如法炮制地躲閃了去，偏偏最後一支，如蛇般陰冷，劃破其脖頸間的肌膚。
“你要殺我？”欒星洲的聲音沈沈，聽不出喜樂。
“這是自然。”賀恩沒再急著出招。
方才三下已是震懾，他有信心刺中對方的心脈要害。
苦笑一聲，欒星洲又道：“倘若我說，我是有苦衷的呢？”
眉梢一擰，賀恩駁斥道：“你有沒有苦衷，幹我何事？”
“真不幹|你的事嗎？”眼前的家夥兒突然拔高了聲音，“那你為什麽不立刻殺了我？”
他……差點就要順著他來講話，賀恩猛然間理智回身。他繼續冷笑，“那我倒要問問你，方才對峙時，為什麽沒有戳穿我？”
“怎麽，就喜歡做三姓家奴，背主求榮？”
他確實沒有想到，欒星洲這小子能一直冷眼旁觀。明明那些兵也算是他的手下了，和他同屬於趙王陣營。
他就是不為了自己，也不能不考慮他那姐夫趙王穆輝吧？
結果人家說什麽？
“這就是我的苦衷。”
如同一記悶錘，砸得賀恩半天沒喘勻了那口氣。
“我管你有什麽苦衷！”賀恩氣上心頭，再不管什麽亂七八糟的對話。
他直接舉起佩劍，照著對方就劈砍過去。那會兒在城門口，他就遺憾沒有和這家夥兒打個痛快，現在正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刀是不是和你的骨頭一樣軟。”
兩人當即纏鬥起來，賀恩勢不可擋，而欒星洲又刻意退讓，沒有多久便呈現一面倒的局勢來，氣得賀恩一腳踹飛了對面的長刀，大罵不爽。
“你殺了我吧。”欒星洲說著，主動把脖子送到賀恩劍下。
眉頭皺得死緊，賀恩猶豫著要不要砍下去。
對面人噗嗤笑了，說：“你舍不得殺我。”
“我可去你的吧。”賀恩忍不住就翻了個大白眼。
他真的討厭死了眼前人，莫名其妙地就纏上了他。明明分屬不同陣營，哄他、騙他，如今又故作可憐地來惡心他！
他真想一劍砍下去，就此讓眼睛裏幹幹凈凈。
但到底沒能把欒星洲給宰了。
不是賀恩心軟了，而是身後湧來了一大隊人馬，賀恩正要回防，卻見領頭人十分眼熟。
那人自報家門為“石德義”，是個讓賀恩莫名有印象的名兒。他朝著賀恩抱拳行禮，喜不自勝地道：
“公子，先帝已於金龍殿宣讀聖旨，傳位於七爺慶王殿下了！”
“王爺——不，陛下，命我等前來，即刻護送公子入宮！”
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沈入湖底，賀恩說不清楚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麽感受。他滿心眼兒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穆乾，他當皇帝了？
等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並反應過來身後還有一個手下敗將的時候，欒星洲早已跑了個無影無蹤。
再問石德義，後者大臉上寫滿疑惑，反問賀恩：“哪兒有什麽那欒什麽的家夥兒？”
想想也是，欒星洲的身手本就在他之上，賀恩都輕易奈何不得他，又遑論石德義等人。
嘆了口氣，賀恩知道自己錯失良機。但這不足以讓他郁悶，因為“穆乾當皇帝了”這件事更讓他感到開心。
哈哈哈，可能這就是自家養的豬膘肥體壯的感覺。
更不必說，他也為穆乾出了份自己的力氣。故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這份“成就感”來。
片刻之後，賀恩入了宮。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皇城。
因著老皇帝突然崩逝，闔宮上下還來不及戴孝，但從人人屏氣凝神的謹慎模樣裏，也能嗅到刀光劍影於無形的肅殺之氣。
內侍引領他前往一處偏殿，想到穆乾，賀恩不禁面上飛紅。但當他踏入殿中，卻見滿堂空空蕩蕩，唯有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無限長。
哪裏有穆乾啊。
“公子請稍後片刻，陛下忙完手頭上的事就會過來。”
賀恩點了點頭，內侍已知趣地退了出去。於是乎，偌大的宮殿裏，只剩下他自己還是個喘氣的。
他等啊等，等得自己都睡著了，忽然臉上傳來一陣清涼，睜開眼睛，原是穆乾。
呼出一口氣來，賀恩重又閉上了眼睛。他啞著嗓子嘟囔：“你怎麽才來？”還以為今晚見不到了。
一時間聽不見回答，少年的疑慮勝過困倦，他掙紮著撐起眼瞼。
眼前的穆乾還是一如既往，淡薄冰冷貫穿眉眼。但是，賀恩細心地發覺，他的眼底微微泛紅。
大概穆乾正準備將他抱到床上去，賀恩自覺地將雙臂繞上其頸子。
“累了嗎？”他問。
“嗯”了一聲，穆乾的嗓音裏透出濃濃的沙啞。
“趙王呢？”賀恩想及府中諸事，那場大火好似還燒在眼前。
對於他的話，穆乾絲毫驚訝也無，可見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淡淡回道：“跑了。”
心中一驚，賀恩知道，這簡單的兩個字背後，正翻湧著多麽巨大的風浪。
微微蹙眉，他又問：“怎麽跑的？”
趙王的主力去包圍襲擊著慶王府，而他本人大概在宮中等待先帝崩逝。既然將一切安排得嚴絲合縫，那穆乾不可能會忽略皇城的布防。
怎麽會讓趙王有機會逃跑了呢？
今夜在皇宮，到底發生了什麽？
隨著一雙手掩蓋上了他的眼睛，賀恩的視野頓時沒入一片黑暗。他只能聽到穆乾疲憊的嗓音緩緩道：
“卿卿合該好生修養，莫要掛懷此事。”
一個軟釘子，碰的賀恩閉口不再言語。
縱使心裏有再多的疑問，只要穆乾不肯告知，他就是愁破了天，亦無可奈何。
無聲地嘆了口氣，賀恩悄然靠進了穆乾懷中。但他的唇角始終緊抿，思緒亦飄飄搖搖，飄到那慶王府，搖蕩在下落不明的欒星洲身上。
一樁樁一件件，人或是事，他全都看不清楚……
此日，穆乾早早離去，殿中又只剩賀恩一人。皇宮不比慶王府，不允許他自由出入。幾次來到殿門口，都有侍衛把守，只一句：
“公子稍安勿躁，陛下忙完便來。”
撇了撇嘴，少年心中一萬個不爽。他折返回去，卻並沒有坐回凳子上。眼看著屋內窗扇眾多，只是廊下每隔數尺便有士兵。
側耳細聽，琢磨透他們的輪班規律後，賀恩瞅準了間隙，一個翻身跳出那宮殿去。
也虧得他是生面孔，又懸掛著慶王府的腰牌。人人皆知，慶王貴為新君，他的舊部那可都有從龍之功。借著這陣兒“好風”，賀恩好生感受了一把何為“狐假虎威”。
大大方方地走出皇宮後，他直奔慶王府而去。
一路上，街道仍舊繁華，百姓起早貪黑忙著謀生，好似天下換了個主人這件事，對他們沒有半分影響。
等來到慶王府，遠遠地就能看見士兵嚴加防範，進進出出搬運那院中屍首。他們的馬車是往城外亂葬崗去的，趙王麾下興兵作亂，沒有連坐已是開恩。
又靠近些，賀恩認出，這些士兵正是當日回京時，穆乾會見過的欒宮大營部眾。
想來，當時的慶王便已然預料到今日情形。
沒有驚動任何人，賀恩前往不語樓。他順利探入密室，推開門，聞到了那陣熟悉的花香。
此地並無變化，絲毫沒有被爆炸波及。繞了一圈兒，賀恩在那口大箱子面前停下。
他想到，穆乾心情不佳，這裏頭的東西興許能派上用場……
等到了離開的時候，賀恩剛出不語樓，迎面射來一支利箭！虧他躲閃及時，否則要被當場射穿了腦袋。
要不是箭上捆有信件，怕是要疑心這是前來尋仇的了。
展開紙條，只見其上寫著：
“今夜子時，前往千鯉池相見。”
落款唯有一個“星”字，就是用腳指頭想想，賀恩也知道究竟是哪個該死的家夥兒。
冷哼一聲，他將紙條團成團，正要扔開時，卻動作一滯。
……罷了，就去見上一面。
有些事情，總該做個了結。
打定主意之後，賀恩邁步朝著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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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穆乾呢？”禁軍統領果然前來，身後帶有大批兵馬。
輕笑著回頭，賀恩指向長廊下麻袋罩著的一道人影：“就在那兒啊。”
對面不禁生疑，反問道：“哼，他穆乾好歹也是皇子，能讓你一個孌寵，這般輕易地拿下？”
“反正人已在這裏了，閣下信或不信，就隨你嘍。”賀恩以退為進道。
那人狐疑地看他幾眼，到底不能拿捏得準眼前的黑影是不是穆乾。
他叫來手下，就要命其上前查探。眉頭一皺，賀恩正要開口，卻聽到欒星洲插話道：
“統領大人，王爺吩咐了，誰能抓到穆乾，就賞誰黃金百兩。——這頭等功勞，可萬萬出不得差錯的啊……”
那禁軍統領一聽，當即呵住手下，他自個兒走到了黑影之前。
還好，賀恩心想，要不然他就得自己開口勸上一勸了。
費了些功夫準備的大禮，要是沒能送到那統領手上，可是怪遺憾的。
悄悄地瞟了一眼，只見欒星洲那家夥兒面色淡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聰明，從始至終都沒有壞他的事。
而另一邊，隨著那禁軍統領一步步走向“穆乾”，身後兵馬也跟著他一點點往前挪動。
院子裏的空間足夠大，容下了將近三分之二的追兵。
“嘩”的一下，禁軍統領掀開麻袋，可他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
——利箭從假人身上射出，瞬間貫穿統領的咽喉。鮮血還來不及順著桿子淌出去，屍身轟然倒地。
眾人離得遠些，看不太清楚，但賀恩作為機關設計人，眼看著那禁軍統領將地面砸得凹陷了半寸。
嘴角一勾，少年運起輕功，已退到了數尺之外。
“不好，那小子跑了！”
等士兵們反應過來時，他們腳底的石板已經開始顫動，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混亂立即產生，並因為群龍無首而愈發嘈雜，人群左沖右撞，結果誰都沒能逃出生天。
“轟”的一聲，爆炸發生了，一下接著一下，就整個院子給炸清了一尺多深的土。
站在屋檐之上，俯視院中燃起的熊熊烈火，賀恩強迫自己記住那裏究竟發生過什麽。
那些個哀嚎悲鳴的士兵，全都因他而喪失性命。他是個卑劣的小人，耍弄陰謀詭計，做著足以打入無邊地獄的事情。
要是此時來上一支冷箭，將他捅個對穿，估計他也不會躲閃。
但是冷箭他沒有瞧見，寒光倒是有一抹。
有人跑了！
渾身的神經都緊張了起來，少年翻下屋檐，追著那寒光而去。
是盔甲反照了火光，那人不會是普通的士兵。
於是乎，一個名字在心中慢慢浮起。
賀恩暗自準備好了暗器。
——欒星洲，他倆的賬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那家夥兒怕不是只老鼠！
一邊感慨，一邊仔細搜尋角落。賀恩仗著自己對慶王府的熟悉，還算順利地追上了欒星洲的蹤跡。
此時他們來到了一處偏院，墻根兒的積雪厚厚的一重，連腳印都沒有。賀恩踩上去，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別躲了，我勸你最好快點走出來。如此，我還能……”
“饒我不死？”
順著聲音看去，欒星洲就站在枯井邊，笑吟吟地看著他。
哪裏是個追兵該露出的神情。
心口堵住一口氣，賀恩半分猶豫也無，當即甩出手中暗器。
利刃擦著欒星洲的鬢邊而過，那家夥兒側身一閃，卻沒有完全跳出賀恩的攻擊範圍。
又是三枚暗器射出，兩支被他如法炮制地躲閃了去，偏偏最後一支，如蛇般陰冷，劃破其脖頸間的肌膚。
“你要殺我？”欒星洲的聲音沈沈，聽不出喜樂。
“這是自然。”賀恩沒再急著出招。
方才三下已是震懾，他有信心刺中對方的心脈要害。
苦笑一聲，欒星洲又道：“倘若我說，我是有苦衷的呢？”
眉梢一擰，賀恩駁斥道：“你有沒有苦衷，幹我何事？”
“真不幹|你的事嗎？”眼前的家夥兒突然拔高了聲音，“那你為什麽不立刻殺了我？”
他……差點就要順著他來講話，賀恩猛然間理智回身。他繼續冷笑，“那我倒要問問你，方才對峙時，為什麽沒有戳穿我？”
“怎麽，就喜歡做三姓家奴，背主求榮？”
他確實沒有想到，欒星洲這小子能一直冷眼旁觀。明明那些兵也算是他的手下了，和他同屬於趙王陣營。
他就是不為了自己，也不能不考慮他那姐夫趙王穆輝吧？
結果人家說什麽？
“這就是我的苦衷。”
如同一記悶錘，砸得賀恩半天沒喘勻了那口氣。
“我管你有什麽苦衷！”賀恩氣上心頭，再不管什麽亂七八糟的對話。
他直接舉起佩劍，照著對方就劈砍過去。那會兒在城門口，他就遺憾沒有和這家夥兒打個痛快，現在正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刀是不是和你的骨頭一樣軟。”
兩人當即纏鬥起來，賀恩勢不可擋，而欒星洲又刻意退讓，沒有多久便呈現一面倒的局勢來，氣得賀恩一腳踹飛了對面的長刀，大罵不爽。
“你殺了我吧。”欒星洲說著，主動把脖子送到賀恩劍下。
眉頭皺得死緊，賀恩猶豫著要不要砍下去。
對面人噗嗤笑了，說：“你舍不得殺我。”
“我可去你的吧。”賀恩忍不住就翻了個大白眼。
他真的討厭死了眼前人，莫名其妙地就纏上了他。明明分屬不同陣營，哄他、騙他，如今又故作可憐地來惡心他！
他真想一劍砍下去，就此讓眼睛裏幹幹凈凈。
但到底沒能把欒星洲給宰了。
不是賀恩心軟了，而是身後湧來了一大隊人馬，賀恩正要回防，卻見領頭人十分眼熟。
那人自報家門為“石德義”，是個讓賀恩莫名有印象的名兒。他朝著賀恩抱拳行禮，喜不自勝地道：
“公子，先帝已於金龍殿宣讀聖旨，傳位於七爺慶王殿下了！”
“王爺——不，陛下，命我等前來，即刻護送公子入宮！”
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沈入湖底，賀恩說不清楚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麽感受。他滿心眼兒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穆乾，他當皇帝了？
等他接受了這個事實，並反應過來身後還有一個手下敗將的時候，欒星洲早已跑了個無影無蹤。
再問石德義，後者大臉上寫滿疑惑，反問賀恩：“哪兒有什麽那欒什麽的家夥兒？”
想想也是，欒星洲的身手本就在他之上，賀恩都輕易奈何不得他，又遑論石德義等人。
嘆了口氣，賀恩知道自己錯失良機。但這不足以讓他郁悶，因為“穆乾當皇帝了”這件事更讓他感到開心。
哈哈哈，可能這就是自家養的豬膘肥體壯的感覺。
更不必說，他也為穆乾出了份自己的力氣。故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這份“成就感”來。
片刻之後，賀恩入了宮。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皇城。
因著老皇帝突然崩逝，闔宮上下還來不及戴孝，但從人人屏氣凝神的謹慎模樣裏，也能嗅到刀光劍影於無形的肅殺之氣。
內侍引領他前往一處偏殿，想到穆乾，賀恩不禁面上飛紅。但當他踏入殿中，卻見滿堂空空蕩蕩，唯有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無限長。
哪裏有穆乾啊。
“公子請稍後片刻，陛下忙完手頭上的事就會過來。”
賀恩點了點頭，內侍已知趣地退了出去。於是乎，偌大的宮殿裏，只剩下他自己還是個喘氣的。
他等啊等，等得自己都睡著了，忽然臉上傳來一陣清涼，睜開眼睛，原是穆乾。
呼出一口氣來，賀恩重又閉上了眼睛。他啞著嗓子嘟囔：“你怎麽才來？”還以為今晚見不到了。
一時間聽不見回答，少年的疑慮勝過困倦，他掙紮著撐起眼瞼。
眼前的穆乾還是一如既往，淡薄冰冷貫穿眉眼。但是，賀恩細心地發覺，他的眼底微微泛紅。
大概穆乾正準備將他抱到床上去，賀恩自覺地將雙臂繞上其頸子。
“累了嗎？”他問。
“嗯”了一聲，穆乾的嗓音裏透出濃濃的沙啞。
“趙王呢？”賀恩想及府中諸事，那場大火好似還燒在眼前。
對於他的話，穆乾絲毫驚訝也無，可見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淡淡回道：“跑了。”
心中一驚，賀恩知道，這簡單的兩個字背後，正翻湧著多麽巨大的風浪。
微微蹙眉，他又問：“怎麽跑的？”
趙王的主力去包圍襲擊著慶王府，而他本人大概在宮中等待先帝崩逝。既然將一切安排得嚴絲合縫，那穆乾不可能會忽略皇城的布防。
怎麽會讓趙王有機會逃跑了呢？
今夜在皇宮，到底發生了什麽？
隨著一雙手掩蓋上了他的眼睛，賀恩的視野頓時沒入一片黑暗。他只能聽到穆乾疲憊的嗓音緩緩道：
“卿卿合該好生修養，莫要掛懷此事。”
一個軟釘子，碰的賀恩閉口不再言語。
縱使心裏有再多的疑問，只要穆乾不肯告知，他就是愁破了天，亦無可奈何。
無聲地嘆了口氣，賀恩悄然靠進了穆乾懷中。但他的唇角始終緊抿，思緒亦飄飄搖搖，飄到那慶王府，搖蕩在下落不明的欒星洲身上。
一樁樁一件件，人或是事，他全都看不清楚……
此日，穆乾早早離去，殿中又只剩賀恩一人。皇宮不比慶王府，不允許他自由出入。幾次來到殿門口，都有侍衛把守，只一句：
“公子稍安勿躁，陛下忙完便來。”
撇了撇嘴，少年心中一萬個不爽。他折返回去，卻並沒有坐回凳子上。眼看著屋內窗扇眾多，只是廊下每隔數尺便有士兵。
側耳細聽，琢磨透他們的輪班規律後，賀恩瞅準了間隙，一個翻身跳出那宮殿去。
也虧得他是生面孔，又懸掛著慶王府的腰牌。人人皆知，慶王貴為新君，他的舊部那可都有從龍之功。借著這陣兒“好風”，賀恩好生感受了一把何為“狐假虎威”。
大大方方地走出皇宮後，他直奔慶王府而去。
一路上，街道仍舊繁華，百姓起早貪黑忙著謀生，好似天下換了個主人這件事，對他們沒有半分影響。
等來到慶王府，遠遠地就能看見士兵嚴加防範，進進出出搬運那院中屍首。他們的馬車是往城外亂葬崗去的，趙王麾下興兵作亂，沒有連坐已是開恩。
又靠近些，賀恩認出，這些士兵正是當日回京時，穆乾會見過的欒宮大營部眾。
想來，當時的慶王便已然預料到今日情形。
沒有驚動任何人，賀恩前往不語樓。他順利探入密室，推開門，聞到了那陣熟悉的花香。
此地並無變化，絲毫沒有被爆炸波及。繞了一圈兒，賀恩在那口大箱子面前停下。
他想到，穆乾心情不佳，這裏頭的東西興許能派上用場……
等到了離開的時候，賀恩剛出不語樓，迎面射來一支利箭！虧他躲閃及時，否則要被當場射穿了腦袋。
要不是箭上捆有信件，怕是要疑心這是前來尋仇的了。
展開紙條，只見其上寫著：
“今夜子時，前往千鯉池相見。”
落款唯有一個“星”字，就是用腳指頭想想，賀恩也知道究竟是哪個該死的家夥兒。
冷哼一聲，他將紙條團成團，正要扔開時，卻動作一滯。
……罷了，就去見上一面。
有些事情，總該做個了結。
打定主意之後，賀恩邁步朝著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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