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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已經等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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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已經等他很久了

且說自打賀恩在那天香閣裏給住下來後,新任花魁娘子的名聲便開始不脛而走。

但凡是往天香閣走的人,都得歪著腦袋往那樓上瞟一眼,再拉過身邊人來,悄麽聲地問一句:

“哎,兄弟,你說這蘇玉卿也就開盤那日露過一次面,憑何能壓過張香娘和芙蓉姑娘的名聲去啊?”

“嘿,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天香閣裏那是論‘資’排隊,她蘇玉卿一夜價值千兩雪花銀——這閣子裏誰能比得過她啊。”

猛地後仰身子,那人眼睛瞪得老大。他嘴裏念叨著“一千兩”,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對著同伴道:

“那可是一千兩啊!她那X是鑲了金還是鑲了銀啊……”

“哈哈哈哈……”

兩個人一經會意,皆發出猥瑣笑聲,惹來旁人側目。

可他們並不以為恥,反倒要招呼著眾人,一嗓子喊道:

“走,咱們都去見見,那蘇玉卿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

“哎喲,我的爺爺們喲,您個快回去吧!”

鴇母適才說完,便被其中一個嫖客推搡回去,險些砸在了門板上。

頓時嗚呼哀哉地喊叫起來,惹來不少人圍觀註視。

有些忠心護主地,意圖將鴇母擋在身後。可偏偏這個風韻猶存的李娘子卻偏的鉆出來,朝眾人媚笑賠禮道:

“不是奴家拿喬,實在是玉卿今日當真不得空。”

“娘子,你這可就是放屁了。她蘇玉卿便日日不得空?”

慚笑一下,鴇母轉圜道:“改日哈,改日奴家定叫她出來給諸位爺敬酒見禮。”

可是這些嫖客們,仗著自個兒有些身家,肚子裏又灌了三斤馬尿,於是色從膽邊生,獰笑道:

“改你娘個屁的日!就今天,把她叫出來配爺們兒好好耍耍!”

更有幾人圍攏上來,照著李娘子的臉蛋兒脖子便摸了上去,手勁兒極大,擦過便留有一片紅痕。

連連吃痛卻又只得忍著,鴇母還想要再說什麽,便聽得為首那嫖客道:

“賤|人,今個兒我等見不著她蘇玉卿,你也甭想囫圇地從這兒走出去!”

立時將這李娘子給嚇得雙腿發軟,站都快站不住了。

欲哭無淚的鴇母真是恨透了蘇玉卿,歸根到底都是這小娼婦不肯出來見客。

是,她確實傍上了權貴,那恩人來頭極大。

可是也不能就這般晾著其他人吧?以至於如今皆拿她撒氣來了!

心裏將蘇玉卿給罵過了成千上萬遍,嘴上則還是一口一個“好閨女”地叫著,轉身就要去房裏要將人給“請”出來。

誰知那門竟怎麽都敲不開!

“玉卿啊,玉卿!”鴇母連叫了幾聲,皆是無人回應。

再回頭一看,嫖客成群,形成威壓之勢。

額上汗涔涔的,鉛粉都快要化成湯給留下來。李娘子幹咽了一口唾沫,也有些急了。

她扯著嗓子大叫:“蘇玉卿,你開開門,你快開門!”

身後則傳來那些人愈發逼近的聲音道:“哼,蘇玉卿,你好大的派頭。”

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李娘子貼著門喊道:

“好閨女兒,為娘求你了!你權當救救為娘吧!!”

比起門開,更早到來的是身後一串腳步聲,李娘子一顆心徑直提到了嗓子眼兒。

直到那腳步聲就在她身子後邊兒停了下來,這鴇母已儼然軟塌塌地滑落跌坐在了木地板上。

結果這時卻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起哄聲,叫罵聲,皆無了不說,就是個酒隔都沒人打。

嘿,這可是奇了。

扭過臉來一看,鴇母小心翼翼地擡頭。

然而當她看清楚來人時,卻險些一翻眼皮給昏過去!

為何眾人皆不肯吭聲了?因為他們不敢了啊!

都說太歲頭上動土,不得好死。

在這元城,那威風凜凜的太歲爺,如今就來到了她的天香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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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賀恩歪躺在榻上,手中翻看一本古籍。

一旁的崔嬤嬤百無聊賴,四五次剪過燭花之後,扭過臉來問道:

“姑娘如今看到哪一段了?”

榻上美人將她一瞧,輕笑道:“嬤嬤可識得這本書?”

“姑娘擡舉,老身不過是看著姑娘讀了一個晚上了,心想著,該是讀過大半了?”

嘴角盈起一汪笑意,賀恩緩緩道:“這倒沒有,不過才看到第二篇罷了。”

“哦?”崔嬤嬤好奇道,“姑娘這是讓什麽給絆住腳了?”

耳尖一動,賀恩聽得門外騷亂漸漸歸於平息。

他起身合攏書頁,又理了理外衣,周身閑適,論誰都想不到那處於騷亂正中央的,可是他自個兒。

嘴角一勾,少年徐徐吟道:

“三軍疾戰,敵人雖眾——其將可擄。”

話音初落,崔嬤嬤那懸在燭花上的剪刀還沒落下去,房門“嘭”的一聲被整個兒撞開。

只見一人砸在地上,肥頭大耳,卻七竅流血,已然了無生息。

不過掃了一眼,賀恩便立刻辨別出,此人是被生生捶斷了肋骨,插入內臟之中,又刺破了食道肝肺,這才外湧血跡。

會是何人膽敢當眾殺人?

突然,“啊”的一聲尖叫響起,比起房中,倒是門外那些個人要更為驚恐。

賀恩投出一眼去,圍堵的眾人面色各異,分明驚恐卻不敢離去。

簇擁著的中心裏,是嚇得花容失色之鴇母李娘子。

不,不是她。

少年敏銳發覺異常——在李娘子身後應當站立一人。

正是此人,早就了眼下之局面。

該死,他這房裏過於昏暗了,那人又背光,實在是看不清楚。

靈機一動,少年“噗通”一下從那軟榻給跌了下去,衣衫之下猛掐自個兒大腿一把,頓時清淚橫流。

“嗚嗚嗚,這是發生何事了?”

梨花帶雨之美人一出,又躲在軟榻之後半遮半掩,頓時將那門外眾人給看得眼都直了。

便是有死屍橫在地上,也架不住他們開水似的目光一道道落於賀恩身上。

再度“嗚嗚嗚”了半天,賀恩朝著鴇母方向悄聲道:“幹娘,這究竟是怎麽了?”

“這……”李娘子只剩下吞咽唾沫,煞白臉色的一口氣,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餘光一掃,少年不經意地瞧了那來人一眼。

含情怯怯的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任是冰雪做的人,也給勾的肝腸寸斷了去。

果不其然,那人邁開步子朝著他走了過來。

“想必這位,就是蘇玉卿蘇姑娘了?”

暗暗一垂眸,賀恩乖順點頭,在那人朝著自個兒伸出手後,才慢悠悠地搭了上去。

整個起身來得那叫一番“侍兒扶起嬌無力”,眉眼帶著愁緒,又是不經意地一瞥。

眼前人當即笑出聲來,手臂用力後撤,徑直將賀恩給摟入了懷中。

興許在他看來,懷中美人已然是探囊取物。

可他並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瞥間,自個兒身手如何、功夫深厚早已被少年給盡數窺入眼底。

袖中一滑,落下一枚輕薄刀片來。

此物殺人不見血。

面上仍是怯懦,賀恩故作驚慌。他忙問道:

“這位爺,您這是做什麽……”

“方才那潑皮在門外鬧事,平白饒了姑娘清凈,在下一時奮起,便結果了他!”

男人一勾唇,他那嘴角裂開有一道陳年舊疤,整個咧著擰了起來,顯得詭異非常。

偏生他又十分自信,繼續講道:“姑娘初來乍到,想必不認識在下?”

“哎,正是如此。”一旁鴇母似是來了精神,趕忙過來打起圓場。

她對著賀恩笑了起來,可雙眸卻是頻頻使著眼色。

且聽她道:“我的兒,這位便是當今元城太守的公子,大名鼎鼎的楊公子!”

“哦?”少年仍是怯生生地擡眸。

只是手中,已然摸著了刀把的一端。

賀恩心中冷嘲一聲,暗道:

他自然知道眼前人就是太守義子,而且,他已經等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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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前。

返回天香閣求助時,賀恩先是見了慶王,後又被夏決明嘲諷。

眼看著狂狷的夏太醫被揍得不能吭聲,這位小美人兒很不仗義地躲到了一邊去。

沒多久,他就收到“報應”了。

想當初,他同慶王那兒求了個恩典,無非是要夏決明去救下石德義之性命。

“回王爺的話,小子已為石德義封住心脈,短時間內不會死亡,但實在性命垂危,拖不得啊……”

慶王眉眼一閃,卻是輕笑道:“解毒一時本王實在愛莫能助啊。”

所以,他還是得去求夏決明夏太醫才是。

但此人正抱著膀子,將腦袋扭向一旁,眼睛裏根本不肯瞧見賀恩半點兒。

趕忙賠笑起來,賀恩是一萬句好話都要說盡了。

好在夏決明也不是不顧大體之人,他脖子一梗,倒是拋出誘餌道:

“想要我去救人,可以。但你小恩子須得再同我做一件事才行。”

“哦?”少年疑惑出聲。

未曾想到的是,從那夏太醫嘴裏講出來的,竟是:

“再去一趟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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