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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是什麽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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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是什麽鬼地方?

“公子此話之意是……”

聽著芙蓉的問話,賀恩手下動作卻沒停,他一早就鎖定了那桌上的官窯花瓶,這會兒更是抓起來,一把摜在了地上。

“哢嚓!”

“啊!!”

隨著瓷瓶被摔得四分五裂,芙蓉亦是嚇得面色慘白無比。

而那地上碎片,仍能看出,原物的釉彩艷麗,應是價值不菲。

連半句解釋也來不及講說,門外已然趕來了洶洶眾人,為首鴇母命人將門踹開,更有好事者探著腦袋開始議論紛紛。

“原是那鄉下來的賤蹄子,入閣子的第一天便鬧出這般事端來!”

“哎喲,可別這麽說,芙蓉姐她花了整整七十兩銀子才搞到的瓶子,咵嚓一下,哈哈,沒了~”

“你們說,把那賤蹄子賣了,能湊出這七十兩嗎?她是有的好日子過了~”

落井下石乃是人之常情,更不必說這煙花柳巷之中。

迎來送往之人最是喜歡拜高踩低的,賀恩心知這一點。

他當即擠出兩滴淚來,從地上抄起一塊瓷片,照著自己的脖子就要割下去。

“啊”的一聲,卻是那鴇母尖聲喊叫。她匆忙指揮著手下將賀恩給摁倒在地,又扭頭去詢問芙蓉道:“我的好兒哦,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仍在發楞的芙蓉看看賀恩,再重新迎上鴇母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連眨了幾次眼睛,還是難掩心虛地道:

“我也不知這是怎的……”

“你不知?!”鴇母說著,那染了豆蔻的紅指甲恨不得戳在芙蓉的臉上,“我花了十兩,將這丫頭片子從她娘舅手裏買了過來,特地遣你調教調教她好知道規矩。”

“我知你平素是個伶俐性子,怎的將人給逼到了這個地步?”

“她若是抹了脖子,自個兒是幹凈了,我可是要賠大了啊!”

被她劈頭蓋臉地罵了這麽一通,芙蓉捂著胸口連連後退。但她緊咬著後槽牙,還是頂了上來,沖著鴇母反抗道:

“幹娘要是這麽說話,索性撂開手。我芙蓉沒什麽本事,您還是趁早將人給領回去吧。”

她說著,一記眼刀子打到那些個看熱鬧的姑娘身上,又冷聲道:

“在場諸位妹妹想必都比我更會調教人,媽媽何不將此重任交給她們好了。”

這般撂挑子不幹的架勢,真真是把鴇母架到臺子上一時半會兒地不好下來。

看著情況正在朝自個兒期望方向發展,賀恩那也不能幹站著。

左右一掙,甩開了那幾個龜公的束縛,少年接著力氣將自個兒一下摔在了地上。

面頰立刻流下兩道清淚,賀恩仰面望向房頂,哀絕地哭訴道:

“小女玉卿出自淩陵州蘇氏,如今卻淪落娼門,實在無言面對列祖列祖。若有來生,只願……只願能夠承歡膝下,莫要再做這般任人欺淩的沒落孤女……”

言罷,便要一頭撞死在桌角上。嚇得鴇母又是大叫。

急忙將人拖了出去,她還要說些什麽,卻見芙蓉一臉恨意,頓時縮起脖子怯怯地退了出去。

“散了,都散了,有什麽好看的!”

揮手屏退眾人,鴇母扭頭一個巴掌抽在了賀恩臉上。

她薅住賀恩的頭發,一把將眼前人給提了起來,卻驟然對上一雙凜冽如刀的目光。

心裏驀得失跳一拍,鴇母驚詫非常。可當她再度定睛之時,眼前人分明泫然欲泣,就是個淒婉悲慘的沒落官家小姐罷了。

“該死的,真真是氣得眼睛都花了……”

撇了撇嘴,鴇母又揮手叫來手下,連連囑咐道:“給我將人看好了,哼哼,這模樣,一旦調教好了,可是能賺大的呢。”

“哎喲,要是這樣的美人再多來幾個就好了。”

捏著賀恩的下巴,鴇母“嘖嘖”地感慨起來,“只可惜啊,這元城的美人胚子是越來越少了。”

“前些日子來的那批瘦馬,也盡是些尋常貨色,能做什麽使的啊。”

耳尖一動,賀恩眸底愈發冰寒。但他面上卻仍舊秉持一副不動聲色。

如今他潛入天香閣,又鬧出這般亂子來,估摸著這灘死水被攪動得滿池淤泥。

只是如今卻還差了些火候——差著那臨門一腳。

凝神時,忽有人踅摸過來,賠笑著問起鴇母道:

“幹娘,這小蹄子你打算怎麽處置呀,指給我行不?”

“哼,你?”鴇母目光將眼前人上下一掃,像是要在菜裏挑出骨頭來,“還是算了吧!”

眼前人面色一擰,鴇母全都看在眼裏。她拉著長腔拋出一句道:

“香娘房裏昨夜兒剛死了一個,這會兒子也不知道燒幹凈了沒有。——這丫頭片子,就送過去頂上吧。”

去路已定,那姑娘氣呼呼地扭頭走了。

鴇母這邊廂又來琢磨賀恩的那張臉,她捧著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看過一圈兒,恨不得鉆進賀恩的嘴巴裏將他每一顆牙齒都給數清楚。

“怎的……看著有些許眼熟呢?”

心尖兒一跳,賀恩暗暗蹙眉。

他好不容易才混了個假身份潛伏進來,若是被發現,不光自個兒處境危險,怕是這些人又該加強防備,瘦馬們也再難施救了。

於是傲氣地一揚下巴,他將早先想好的說辭一禿嚕倒了出來:

“眼熟?睜開你那昏花老眼看得清楚,本小姐可是前元城太守蘇忠蘇大人家的千金!”

“什麽阿貓阿狗的,也敢說對本小姐看得眼熟?”

說完了,還得照著面前人的臉“啐”上一口。

被她如此羞辱,那鴇母先是橫眉倒豎,但很快又轉圜了面色,笑得十分奸詐。

她又摸了一把賀恩的小臉蛋兒,尖聲道:

“哎喲喲,還是個傲氣的小尖椒哦。可巧,恩客老爺們還真就喜歡你們這些個金閨花柳的。”

“帶下去,一口水也不給她喝。狠關上一關,老實了再給香娘送去。”

眉頭愈發皺緊,賀恩並非為了自個兒口腹之欲,而是,他拖得越久,瘦馬們便越是危險。

除了阿蕙之外,想必還有不少姑娘身染疫病,她們能活到自個兒去援救的那一日嗎?

心中揚起一抹撕裂般的痛,賀恩也顧不上什麽顏面,在鴇母離去前,匍匐在地抱住了後者雙腿。

“我……我錯了。”他說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哼,這還像話。”

最終還是被關了幾個時辰,好在鴇母也算是“回心轉意”,早早就賀恩給放了出來。

被人壓著送到那張香娘房中,賀恩一路在沿途留作標記。

自打他那日在山神廟中醒來,腦中便時不時湧上些機關算術或武功精要,如今的他,已遠非自個兒認知中的文弱之輩。

他仍是無法搞清楚,“癔癥”發作之前,自個兒究竟在做些什麽。

但那些對如今來說,並不算重要了。

只希望慶王的暗衛能夠跟著標記做好部署,好在營救時能夠順利,最好是不要有所傷亡。

一路上,賀恩也算是將天香閣重新逛了一遍,他對這棟三層架構的建築也算是十分了解,可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他並不覺得哪裏能夠藏|人。

不是一個,而是十幾個,甚至幾十個。

那鴇母是怎麽做到將一批瘦馬全都潛藏起來的?

難道這天香閣還有他未曾發現的玄機不曾?

懷揣著疑問,賀恩卻被身後人猛地一推。他本能就要回身踹出一腳,可理智硬生生壓下反抗,生挨了這一下。

“噗通”一聲摔倒在地,眼前驟然鋪灑下來無邊黑暗。身後兩扇門板漸漸合攏,帶走了最後的一絲光亮。

“嘶……這是什麽鬼地方?”

呢喃著,少年雙臂撐地起身,誰曾想,一擡頭看見一雙繡花鞋頭。

瓔珞綴著紅色流蘇,這鞋上沒少下功夫。

纖細的兩只腳踝,還分別掛了一個銅質的鈴鐺,走起路來一步一響。

更妙的是,那銅鈴鐺裏藏著什麽小玩意兒,隨著步伐輕輕移動,會有幽香繚繞著撲面而來。

——香。

“張香娘?”

少年揚眸,果真對上一張如花嬌艷的面孔。

眼前人“哦”了一聲,眼中劃過一道異彩,她含笑道:“你認得我?”

“久聞大名。”

“哈哈,”張香娘笑意更深,她伸手搭在賀恩的肩膀上,又道:“骨架纖細,身姿柔軟,是個習舞的好料子。”

習武?!

眼眸微瞇,賀恩藏在袖中的兩只手已然開始積蓄氣力。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張香娘竟然眼力如此毒辣,一眼就瞧出了他有身手傍身。

只是眼下他尚且摸不透眼前人底細,更不知這房中是何安排,恐怕自己冒然出手,會對大局有所影響……

思慮之時,卻聽得眼前人又生言語,道是:

“咱們這閣子裏,會跳舞還跳得好的,就那麽幾個。可惜啊,秀蓮死後,還真就沒有能出其右的了。”

此話一出,賀恩的攻擊暫且僵持。他適才反應過來,眼前人所道應為“舞”,而非“武”。

是他過於警惕,以至於草木皆兵了。

不過,這個“秀蓮”二字,怎的這般耳熟……

秀蓮,秀蓮,他何時聽過這個名字?

忽然,那細若柔夷的一雙手托起了自個兒的下巴,一陣幽香繞到了他的鼻尖來,饒是賀恩本能地立刻屏息,卻還是被灌入了一些迷|藥。

只怕是要壞事!他心中頓時一緊。

但不知為何,卻並未立刻昏死過去。賀恩不知個中是何緣故,但形勢所迫,還是合攏雙眼身子無力地趴伏了下去。

少年心中暗道,索性,將計就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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