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媽媽（上）:我怎麽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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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媽媽（上）:我怎麽猜？
燕聲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是在小學四年級的寒假。
當時語文老師布置的寒假作業，是觀察日記，要求以身邊某個人或動物為目標，觀察並描寫出其在寒假期間的生活狀態。
老師特別強調，不能像寫科學課的觀察報告那樣，簡單寫個狀態變化。必須總結、歸納目標的生活，寫出總計四篇作文，要求內容具有連續性，且每篇字數不能少於一百字。
這對燕聲這個語文學渣來說，太難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跟爸爸求助。
爸爸二話不說一指呆爹：“這還不簡單，就寫他啊，寫他怎麽帶你玩，我們一起做了什麽，一百字不手拿把掐？”
於是觀察日記的對象就這麽確定下來。
後來事實證明，爸爸的指點十分正確，呆爹身上確實有很多可寫的。
暑假時，他要上班，燕聲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特別，直到寒假他有時間後，便開始帶著他們上天入海。
字面意思上的上天入海。
呆爹租了條游艇，帶著他和爸爸從津市出發，一路前往瓊州，和乘飛機抵達的爺爺奶奶小叔叔他們匯合，一起過春節，之後便一直在瓊州玩到開學前才返回錦都。
燕聲並不是第一次去瓊州玩，爸爸很喜歡海，所以幾乎每年都會帶他來一次。
但大多時候，他們父子倆都是在海邊住下，玩玩沙子和游個泳，最多玩個浮潛，其他水上項目玩的不多。
可是和呆爹在海南，那就是另一個意義上的玩耍。
他會駕駛摩托艇，還會開水上飛機，燕聲跟著他幾乎把所有水上項目都玩了個遍。
回程的飛機上，燕聲還聽到呆爹和爸爸說，想騎摩托車參加比賽，爸爸說他是被摩托艇勾出癮了。
寫作文時，燕聲很興奮，覺得呆爹什麽都會簡直太酷啦！
可寫著寫著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麽呆爹會的這些東西……和媽媽那麽像？
燕聲從不覺得大人就一定什麽都會，爸爸從小就告訴他，術業有專攻。
就像大爸很會和人吵架，二爸很會教人學英語，爸爸很會做菜一樣，每個人都有擅長的本領，自然也有不擅長的地方。
媽媽是數學運動方面的天才，這種才能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可呆爹和她卻很像。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濃，時不時就會跳出來困擾一下燕聲。
等到他升到六年級，思想更加成熟，對爸爸呆爹說的只言片語理解更透徹時，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便化為了疑惑。
呆爹和爸爸很久之前就認識，並且一直暗戀爸爸；爸爸對呆爹似乎也有好感，只是因為一些事才分開了很多年。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媽媽又是怎麽回事？
燕聲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能把疑惑深埋心裏。
直到升上初中，系統學習生物這門課程，深入了解擬態的定義和類型後，燕聲才恍然大悟——
原來爸爸告訴他的媽媽，是呆爹的擬態形象！
“……不是，小學語文就教了比喻和擬人的寫作手法，你都沒想明白，上了初中學個生物擬態你就明白了？”燕回不可思議地看著兒子。
燕聲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理直氣也壯：“寫作手法是假的，擬態是真實存在的，不一樣！”
燕回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踢了餘響一腳。
餘響滿臉無辜，大呼冤枉：“踢我幹什麽？我可什麽都沒說！”
燕回瞪他：“你是什麽都沒說，但你的DNA說了！還說得很大聲！”
餘響頓時啞口無言，瞄了眼燕聲，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討好地說：“至少長得像你……”
“滾！”燕回翻了個白眼，看著燕聲，比他更理直氣壯地說，“是，我是按你呆爹的形象捏的你媽，怎麽樣吧！”
燕聲一怔：“你……不解釋一下嗎？”
“有什麽好解釋的，你小時候天天要媽媽，我沒辦法只能捏一個給你咯。”燕回無所謂道。
“……我不是讓你解釋這個，是想問你我媽到底是誰？”
燕聲有些無奈，卻又奇妙地感覺到些許輕松，似乎拆穿了這個謊言，他反而更容易問出他早就想問的問題，得到最終的答案。
但顯然他爸不是這麽想的。
“自己猜。”燕回說完就起身走進廚房，準備做飯。
燕聲瞪大眼睛追了上去：“我怎麽猜？上哪猜？”
“反正答案都在這。”燕回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便直接關門，留下燕聲在門外直撓門。
“爸！你不能這樣話說一半就跑啊！爸！”
“好了好了，別吵吵你爸了，”餘響哭笑不得地上前，摟著他的肩膀把人往客廳帶，“他說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我怎麽琢磨啊？拆線團還得有個線頭吧？”燕聲沮喪地走到沙發坐下，握著呆爹塞過來的手柄，一張臉垮得比馬長。
“誰說你沒線頭，你手上線頭可太多了，看你想拽哪個。”餘響說著，開了局游戲。
燕聲看著屏幕上游戲開始的倒計時，眉頭緊皺。
讓燕聲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線頭很快就出現了。
那天過後的第一節生物課，老師便講到了DNA。
“……DNA是存在於生物細胞核內的遺傳物質，能將生物的性狀傳遞給下一代。”
DNA？
電光火石間，燕聲腦海中閃過那天爸爸說的那句話。
“……你的DNA說了……”
為什麽爸爸會提到呆爹的DNA？
等到老師舉例DNA遺傳物質的應用案例，提到親子鑒定時，燕聲蹭地一下站起身，凳子腿因此和地板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生物老師正想發脾氣，回頭一看是燕聲，脾氣頓時消散大半：“怎麽了燕聲？有什麽問題嗎？”
“老師，”燕聲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臉有些發白，“我們……也會遺傳父母的…特質嗎？”
老師推了推眼鏡：“當然，孩子的外貌、智力、甚至部分性格，都會受父母影響。尤其是外貌和智力，幾乎完全由父母的DNA所決定。”
“不對吧老師，王路陽的媽媽是英語老師，他英語就沒及格過！”一個學生忽然搭話道，引起一陣哄笑聲。
生物老師也笑了起來：“這就涉及到遺傳的奇妙之處了，在遺傳學上有個概念叫均值回歸，意思是兩個長相智力都出色的人，生了個各方面都普通的孩子。這並不意味著孩子不像他們，恰恰是因為像，所以才普通。”
“因為人的外貌和智力並不是一個穩定的遺傳性狀。”生物老師說著，在黑板上畫起板書。
“外貌的容錯率很小，單拎出來好看的五官，拼在一起不一定好看。人的智力則是各方面因素綜合的結果，智商、情商，以及提取關鍵信息的能力，都會影響智力表現。”
簡單畫了幾個示意圖，生物老師指著板書道：
“所以看孩子遺傳了父母哪些特質，不能看整體，得拆分來看，比如皮膚的顏色、單雙眼皮、身高體型、單一五官。智力方面不能只看擅長的方面，也要看不擅長的方面，比如父母和孩子都不擅長邏輯思維，情商都很高等等。同時，智力也會受環境影響。”
“好了，”生物老師拍拍手上的粉筆灰，“閑話就說到這。燕聲，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燕聲喃喃著坐下，腦子裏全是老師剛才說的那些話。
身高……他三年級就一米七了，現在一米八七……爺爺奶奶說過，呆爹小時候也很高……
呆爹英語很好，但爸說過他上學時英語和語文都很爛，理科卻非常厲害，英語完全是留學時練出來的……
大奶奶不只一次說過，他和呆爹、爺爺、大爺爺，還有已故的大伯伯，都長著餘家人的鼻子……又高又直……
難道……他不是爸的兒子，呆爹才是他的親爹？！
燕聲天都要塌了。
“怎麽了？”餘響瞄了眼副駕駛座上的燕回，笑著問道。
“沒什麽。”燕聲驀地轉頭看向前方，語氣和姿勢都十分僵硬。
餘響挑挑眉，沒有追問，轉而換了個話題：“學校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好玩的？”
“沒……”燕聲說到一半，忽地頓住，瞄了餘響一眼，“今天生物課，老師講到DNA，還挺好玩的。”
“是嗎？初中就開始教DNA了？”餘響笑著轉動方向盤，“遺傳性狀，確實很有意思。”
“嗯，老師說……孩子的外貌和智商遺傳自父母，但不能只看全部，而是要看局部。比如身高…鼻子什麽的。”
餘響沒聽出這話有什麽問題，還呲著大牙樂：“是。就像你，眉眼特別像你爸，但別的地方就不像了，尤其是身高……”
“更像你，是吧。”燕聲冷冷打斷道。
餘響笑容一頓，一打方向盤靠邊停下，轉頭看著燕聲：“猜到了？”
燕聲恨恨扭頭：“我又不傻！”
餘響憋笑，伸手想揉燕聲頭發，卻被他一巴掌打掉。
餘響有些驚訝，探頭一看：“……你哭了？！”
“我沒哭！”燕聲一抹眼睛，梗著脖子嚷嚷，“我就是想不通！我明明更像爸，為什麽是你兒子啊！”
餘響哭笑不得：“是我兒子委屈你了？”
燕聲揉著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那是……我爸…那麽好……”
餘響既欣慰又無奈地笑笑，重新啟動車輛：“放心吧，就算你是我兒子，你爸也永遠是你親爸。”
燕聲動作一頓，悄悄轉頭瞄餘響：“……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餘響露出無良微笑，看著竟和燕回有幾分相似。
燕聲滿頭霧水，等回到家看到燕回，那股委屈勁又湧了上來，他幾步沖上去抱住燕回就是一頓哭。
燕回被他哭懵了：“怎麽了這是？在學校受委屈了？”
燕聲哭了好一會，才悶悶地說：“沒有……就是…想你了……”
“……啊？”燕回呆住了，看向餘響，用唇形問道：怎麽回事？
餘響好笑道：“他知道自己是我兒子……”
“才不是！我永遠都是爸的兒子！”燕聲緊緊抱住燕回，抗拒地大喊著。
燕回並沒有太驚訝，但也好奇燕聲是怎麽想明白的，於是哄著人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看著燕聲坐在餐桌旁，一副委屈大發的模樣，他似笑非笑地問燕聲：
“聲聲，你有沒有想過，你身高鼻子是遺傳自你呆爹，但你眼睛和皮膚顏色遺傳的誰？”
燕聲呆呆擡頭，看向燕回，視線落在那雙他每天睡前醒後都會在鏡子裏看到的鳳眼，又緩緩移到臉頰上，最後，落到自己的手上。
那雙手皮膚白皙，血管清晰可見，和旁邊燕回手的顏色一致，都是不怕曬黑的冷白皮，瓊州玩一趟回來，捂一個月就會白回去。
但呆爹不一樣，他一曬就黑，原本的膚色也比他和爸要黑好幾度……
“等等……所以…我不是呆爹的兒子？”
燕回狡黠一笑：“不，你是。”
燕聲傻眼：“但是…我的眼睛，還有皮膚顏色不是遺傳你的嗎？”
燕回點頭：“是。”
“那……”燕聲CPU都要燒了。
燕回摸摸兒子頭毛：“沒關系，慢慢想，先吃飯吧。”
“不是……爸？爸！您至少給個提示啊！”燕聲慘叫。
“提示啊……”燕回扶著廚房的門想了想，“等你什麽時候知道爸爸的職業，你就明白了。”
“啥？你不是網文編輯嗎？爸！”
餘響同情地拍拍燕聲肩膀：“算了，別急，你早晚會知道。我去端菜，你擺碗筷。”
“不是……”燕聲看著餘響走進廚房，抓狂大喊，“這種事能算了嗎？！”
盡管燕聲十分不滿，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不管他怎麽問，燕回和餘響就是不開口，他也只能放棄。
直到上高中後，第二個線頭出現。
那天午休時間，燕聲抱著收上來的作業本去了老師辦公室，在語文老師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本名為《回響聲》的小說。
他幾乎是瞬間就被這本小說的名字給吸引了，趁著午休老師又不在，他幹脆拿起書看了起來。
小說開頭的第一句是——
鳳回初次對餘鳴心動，是在高一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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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聲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是在小學四年級的寒假。
當時語文老師布置的寒假作業，是觀察日記，要求以身邊某個人或動物為目標，觀察並描寫出其在寒假期間的生活狀態。
老師特別強調，不能像寫科學課的觀察報告那樣，簡單寫個狀態變化。必須總結、歸納目標的生活，寫出總計四篇作文，要求內容具有連續性，且每篇字數不能少於一百字。
這對燕聲這個語文學渣來說，太難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跟爸爸求助。
爸爸二話不說一指呆爹：“這還不簡單，就寫他啊，寫他怎麽帶你玩，我們一起做了什麽，一百字不手拿把掐？”
於是觀察日記的對象就這麽確定下來。
後來事實證明，爸爸的指點十分正確，呆爹身上確實有很多可寫的。
暑假時，他要上班，燕聲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麽特別，直到寒假他有時間後，便開始帶著他們上天入海。
字面意思上的上天入海。
呆爹租了條游艇，帶著他和爸爸從津市出發，一路前往瓊州，和乘飛機抵達的爺爺奶奶小叔叔他們匯合，一起過春節，之後便一直在瓊州玩到開學前才返回錦都。
燕聲並不是第一次去瓊州玩，爸爸很喜歡海，所以幾乎每年都會帶他來一次。
但大多時候，他們父子倆都是在海邊住下，玩玩沙子和游個泳，最多玩個浮潛，其他水上項目玩的不多。
可是和呆爹在海南，那就是另一個意義上的玩耍。
他會駕駛摩托艇，還會開水上飛機，燕聲跟著他幾乎把所有水上項目都玩了個遍。
回程的飛機上，燕聲還聽到呆爹和爸爸說，想騎摩托車參加比賽，爸爸說他是被摩托艇勾出癮了。
寫作文時，燕聲很興奮，覺得呆爹什麽都會簡直太酷啦！
可寫著寫著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麽呆爹會的這些東西……和媽媽那麽像？
燕聲從不覺得大人就一定什麽都會，爸爸從小就告訴他，術業有專攻。
就像大爸很會和人吵架，二爸很會教人學英語，爸爸很會做菜一樣，每個人都有擅長的本領，自然也有不擅長的地方。
媽媽是數學運動方面的天才，這種才能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可呆爹和她卻很像。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濃，時不時就會跳出來困擾一下燕聲。
等到他升到六年級，思想更加成熟，對爸爸呆爹說的只言片語理解更透徹時，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便化為了疑惑。
呆爹和爸爸很久之前就認識，並且一直暗戀爸爸；爸爸對呆爹似乎也有好感，只是因為一些事才分開了很多年。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媽媽又是怎麽回事？
燕聲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能把疑惑深埋心裏。
直到升上初中，系統學習生物這門課程，深入了解擬態的定義和類型後，燕聲才恍然大悟——
原來爸爸告訴他的媽媽，是呆爹的擬態形象！
“……不是，小學語文就教了比喻和擬人的寫作手法，你都沒想明白，上了初中學個生物擬態你就明白了？”燕回不可思議地看著兒子。
燕聲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理直氣也壯：“寫作手法是假的，擬態是真實存在的，不一樣！”
燕回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踢了餘響一腳。
餘響滿臉無辜，大呼冤枉：“踢我幹什麽？我可什麽都沒說！”
燕回瞪他：“你是什麽都沒說，但你的DNA說了！還說得很大聲！”
餘響頓時啞口無言，瞄了眼燕聲，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討好地說：“至少長得像你……”
“滾！”燕回翻了個白眼，看著燕聲，比他更理直氣壯地說，“是，我是按你呆爹的形象捏的你媽，怎麽樣吧！”
燕聲一怔：“你……不解釋一下嗎？”
“有什麽好解釋的，你小時候天天要媽媽，我沒辦法只能捏一個給你咯。”燕回無所謂道。
“……我不是讓你解釋這個，是想問你我媽到底是誰？”
燕聲有些無奈，卻又奇妙地感覺到些許輕松，似乎拆穿了這個謊言，他反而更容易問出他早就想問的問題，得到最終的答案。
但顯然他爸不是這麽想的。
“自己猜。”燕回說完就起身走進廚房，準備做飯。
燕聲瞪大眼睛追了上去：“我怎麽猜？上哪猜？”
“反正答案都在這。”燕回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便直接關門，留下燕聲在門外直撓門。
“爸！你不能這樣話說一半就跑啊！爸！”
“好了好了，別吵吵你爸了，”餘響哭笑不得地上前，摟著他的肩膀把人往客廳帶，“他說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
“我怎麽琢磨啊？拆線團還得有個線頭吧？”燕聲沮喪地走到沙發坐下，握著呆爹塞過來的手柄，一張臉垮得比馬長。
“誰說你沒線頭，你手上線頭可太多了，看你想拽哪個。”餘響說著，開了局游戲。
燕聲看著屏幕上游戲開始的倒計時，眉頭緊皺。
讓燕聲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線頭很快就出現了。
那天過後的第一節生物課，老師便講到了DNA。
“……DNA是存在於生物細胞核內的遺傳物質，能將生物的性狀傳遞給下一代。”
DNA？
電光火石間，燕聲腦海中閃過那天爸爸說的那句話。
“……你的DNA說了……”
為什麽爸爸會提到呆爹的DNA？
等到老師舉例DNA遺傳物質的應用案例，提到親子鑒定時，燕聲蹭地一下站起身，凳子腿因此和地板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生物老師正想發脾氣，回頭一看是燕聲，脾氣頓時消散大半：“怎麽了燕聲？有什麽問題嗎？”
“老師，”燕聲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臉有些發白，“我們……也會遺傳父母的…特質嗎？”
老師推了推眼鏡：“當然，孩子的外貌、智力、甚至部分性格，都會受父母影響。尤其是外貌和智力，幾乎完全由父母的DNA所決定。”
“不對吧老師，王路陽的媽媽是英語老師，他英語就沒及格過！”一個學生忽然搭話道，引起一陣哄笑聲。
生物老師也笑了起來：“這就涉及到遺傳的奇妙之處了，在遺傳學上有個概念叫均值回歸，意思是兩個長相智力都出色的人，生了個各方面都普通的孩子。這並不意味著孩子不像他們，恰恰是因為像，所以才普通。”
“因為人的外貌和智力並不是一個穩定的遺傳性狀。”生物老師說著，在黑板上畫起板書。
“外貌的容錯率很小，單拎出來好看的五官，拼在一起不一定好看。人的智力則是各方面因素綜合的結果，智商、情商，以及提取關鍵信息的能力，都會影響智力表現。”
簡單畫了幾個示意圖，生物老師指著板書道：
“所以看孩子遺傳了父母哪些特質，不能看整體，得拆分來看，比如皮膚的顏色、單雙眼皮、身高體型、單一五官。智力方面不能只看擅長的方面，也要看不擅長的方面，比如父母和孩子都不擅長邏輯思維，情商都很高等等。同時，智力也會受環境影響。”
“好了，”生物老師拍拍手上的粉筆灰，“閑話就說到這。燕聲，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燕聲喃喃著坐下，腦子裏全是老師剛才說的那些話。
身高……他三年級就一米七了，現在一米八七……爺爺奶奶說過，呆爹小時候也很高……
呆爹英語很好，但爸說過他上學時英語和語文都很爛，理科卻非常厲害，英語完全是留學時練出來的……
大奶奶不只一次說過，他和呆爹、爺爺、大爺爺，還有已故的大伯伯，都長著餘家人的鼻子……又高又直……
難道……他不是爸的兒子，呆爹才是他的親爹？！
燕聲天都要塌了。
“怎麽了？”餘響瞄了眼副駕駛座上的燕回，笑著問道。
“沒什麽。”燕聲驀地轉頭看向前方，語氣和姿勢都十分僵硬。
餘響挑挑眉，沒有追問，轉而換了個話題：“學校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好玩的？”
“沒……”燕聲說到一半，忽地頓住，瞄了餘響一眼，“今天生物課，老師講到DNA，還挺好玩的。”
“是嗎？初中就開始教DNA了？”餘響笑著轉動方向盤，“遺傳性狀，確實很有意思。”
“嗯，老師說……孩子的外貌和智商遺傳自父母，但不能只看全部，而是要看局部。比如身高…鼻子什麽的。”
餘響沒聽出這話有什麽問題，還呲著大牙樂：“是。就像你，眉眼特別像你爸，但別的地方就不像了，尤其是身高……”
“更像你，是吧。”燕聲冷冷打斷道。
餘響笑容一頓，一打方向盤靠邊停下，轉頭看著燕聲：“猜到了？”
燕聲恨恨扭頭：“我又不傻！”
餘響憋笑，伸手想揉燕聲頭發，卻被他一巴掌打掉。
餘響有些驚訝，探頭一看：“……你哭了？！”
“我沒哭！”燕聲一抹眼睛，梗著脖子嚷嚷，“我就是想不通！我明明更像爸，為什麽是你兒子啊！”
餘響哭笑不得：“是我兒子委屈你了？”
燕聲揉著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那是……我爸…那麽好……”
餘響既欣慰又無奈地笑笑，重新啟動車輛：“放心吧，就算你是我兒子，你爸也永遠是你親爸。”
燕聲動作一頓，悄悄轉頭瞄餘響：“……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餘響露出無良微笑，看著竟和燕回有幾分相似。
燕聲滿頭霧水，等回到家看到燕回，那股委屈勁又湧了上來，他幾步沖上去抱住燕回就是一頓哭。
燕回被他哭懵了：“怎麽了這是？在學校受委屈了？”
燕聲哭了好一會，才悶悶地說：“沒有……就是…想你了……”
“……啊？”燕回呆住了，看向餘響，用唇形問道：怎麽回事？
餘響好笑道：“他知道自己是我兒子……”
“才不是！我永遠都是爸的兒子！”燕聲緊緊抱住燕回，抗拒地大喊著。
燕回並沒有太驚訝，但也好奇燕聲是怎麽想明白的，於是哄著人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看著燕聲坐在餐桌旁，一副委屈大發的模樣，他似笑非笑地問燕聲：
“聲聲，你有沒有想過，你身高鼻子是遺傳自你呆爹，但你眼睛和皮膚顏色遺傳的誰？”
燕聲呆呆擡頭，看向燕回，視線落在那雙他每天睡前醒後都會在鏡子裏看到的鳳眼，又緩緩移到臉頰上，最後，落到自己的手上。
那雙手皮膚白皙，血管清晰可見，和旁邊燕回手的顏色一致，都是不怕曬黑的冷白皮，瓊州玩一趟回來，捂一個月就會白回去。
但呆爹不一樣，他一曬就黑，原本的膚色也比他和爸要黑好幾度……
“等等……所以…我不是呆爹的兒子？”
燕回狡黠一笑：“不，你是。”
燕聲傻眼：“但是…我的眼睛，還有皮膚顏色不是遺傳你的嗎？”
燕回點頭：“是。”
“那……”燕聲CPU都要燒了。
燕回摸摸兒子頭毛：“沒關系，慢慢想，先吃飯吧。”
“不是……爸？爸！您至少給個提示啊！”燕聲慘叫。
“提示啊……”燕回扶著廚房的門想了想，“等你什麽時候知道爸爸的職業，你就明白了。”
“啥？你不是網文編輯嗎？爸！”
餘響同情地拍拍燕聲肩膀：“算了，別急，你早晚會知道。我去端菜，你擺碗筷。”
“不是……”燕聲看著餘響走進廚房，抓狂大喊，“這種事能算了嗎？！”
盡管燕聲十分不滿，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不管他怎麽問，燕回和餘響就是不開口，他也只能放棄。
直到上高中後，第二個線頭出現。
那天午休時間，燕聲抱著收上來的作業本去了老師辦公室，在語文老師的辦公桌上發現了一本名為《回響聲》的小說。
他幾乎是瞬間就被這本小說的名字給吸引了，趁著午休老師又不在，他幹脆拿起書看了起來。
小說開頭的第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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