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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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時對方卻是築基以上修為的修仙者……
而自己卻還是停留在練氣期……
自己根本就敵不過對方……
所以……
哪怕自己身為長老……
卻只能被這樣侮辱著……
據說那個家夥跟另一個長老有點關系……
而且那個家夥的天賦不錯……
所以掌門人對此只是睜一只眼, 閉一只眼……
畢竟……
對於掌門人來說……
越有天賦的弟子, 越強的弟子, 越有價值……
像自己這種雖然身懷絕仙靈根, 可在沒有找到功法前, 修煉速度比烏龜還慢……
老仙門內並沒有絕仙靈根的功法……
所以……
對於掌門人來說……
自己雖然發展的潛力大……
可自己是否會變強大, 卻終究還是一個未知數……
因為……
功法可不是那麽好得的……
若是那麽好得……
就不會到今日……
自己還沒有一點頭緒了……
“就你這個樣子, 還配當長老？呵！可笑之極！”
當時那個家夥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用著蔑視的眼神俯瞰著自己，可自己卻只是站在那兒, 微抿唇，冷冷地看著他。
這個家夥是來砸場的……
可這個家夥卻並沒有動手動腳，更沒有要打架的意思……
所以……
當時的自己不能回擊, 自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不斷地侮辱自己……
可若此人僅僅只是侮辱自己也就罷了……
偏生他還侮辱全山峰上下的每個人……
如今想起來……
自己卻依舊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可那時的自己……
卻頂多只能在嘴上回擊兩下……
實質行動卻沒有……
因為……
自己實在是無能為力……
自己的實力太弱了……
猶記得……
當那個家夥走後的第二天……
自己就咳嗽了起來……
因為心有郁結……
所以身體便有點不適……
當時元淵曜站在自己身旁……
看到自己這生病的模樣……
卻只是沈默了一陣, 隨後，默默地走開……
當時看到元淵曜走開的自己……
心中還在暗罵這個徒兒沒良心……
卻不料……
當天晚上……
這個徒兒元淵曜卻不知道從那裏找出來一些上等的藥材, 給自己煲湯, 端到自己書房裏, 想要給自己補上。
當時的自己還狐疑地掃了他兩眼, 懷疑地問：
“你這藥材哪兒來的？”
當時的自己似乎語氣不是很好, 因為自己深深地覺得之前元淵曜似乎背叛了自己。
雖說煲湯的表現就已經足以證明元淵曜並沒有背叛自己, 相反是去給自己找藥材，可當時被那個可惡的家夥給氣到的自己，卻似乎沒有所謂的理智。
當時的自己似乎只是冷冷地看著這個徒兒, 吐出冰冷的話語,
“徒兒，你之前不是默默地走開了嗎？
怎麽如今又調頭回來了？”
當時自己說話能有多酸，就有多酸。
而當時的元淵曜是什麽表情？……
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當時元淵曜剛踏進書房時，那周身是一陣輕快的氣息，而當聽到自己這般說出酸味的話後，元淵曜卻似乎只是微垂頭，微垂眼睫，默默地站在自己身旁，開始拿起湯勺餵自己。
可自己卻又做了什麽？
自己似乎只是把湯勺給推回去，隨後，發出冰冷的話語，
“你若是有心情喝，你就喝罷。
反正為師現在是沒心情喝。”
而聽到這話的元淵曜又是什麽表情？
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
當時的自己只是側頭看向一旁的大樹，並沒有理會元淵曜……
此刻回想起來，不知為何，為師卻感覺眼眶酸澀不已，嘴裏苦澀一片……
為什麽……
自己當時不擡頭看看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不撫摸元淵曜……
不誇元淵曜乖巧？
不讚元淵曜能幹？
為什麽……
自己總是這樣子……
自己總是這樣傷害元淵曜……
自己總是這樣對元淵曜冷漠……
如今回想起來……
自己卻竟記不起當時的元淵曜……
究竟被自己這話給打擊成什麽樣子……
只記得……
當時的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後，耳畔卻突然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嗓音，
“師傅，徒兒錯了，徒兒不該擅自走開，徒兒知錯了。”
而當時的自己卻還擺起師傅的架子，冷哼了下，
“你也知道何為錯？”
當時的自己因為那個家夥侮辱全山峰的原因，所以心情特別不好。
可聽到自己說完這話後，元淵曜卻又是什麽表情？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想要擡頭看向元淵曜的想法……
如今回想起來……
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自己要如此疏遠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不那麽關心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忽略元淵曜？……
元淵曜也是人……
元淵曜是自家的徒兒……
為什麽自己卻對自家的徒兒元淵曜如此差勁？……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知道……
越是回想過去……
越是覺得過去的自己……
根本不配當一個師傅……
越是這樣想下去……
心臟就越是被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抓住……
一陣又一陣抽搐……
從心臟傳來……
一陣又一陣刺痛……
從腦袋傳來……
可自己卻只能這樣默默地挨著……
自己無法停下回憶過去……
自己無法控制此刻的自己……
自己只能放任情緒不斷地奔騰……
為什麽……
當時的自己……
要對元淵曜如此差勁？……
明明元淵曜還是個孩子……
為什麽……
自己卻不多多關心元淵曜？……
如今回想起來……
自己卻總是想不起元淵曜的表情……
自己這個師傅……
是做得有多失敗啊！？
不過……
自己會這樣……
卻也很正常……
因為……
只見被大雨給擊打著的俊美青年，雨水從他的臉頰滑過，砸落在地上。
自己是一個卑鄙而又虛偽的人……
一個虛偽到了令自己都厭惡的人……
不是嗎？……
自己早就已經知道了……
既然如此……
為何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覺到難受？……
越是回憶過去……
自己越是能夠清楚地明白……
自己是多麽地虛偽……
自己是多麽地卑鄙……
若是自己不虛偽……
若是自己真的是一個好師傅……
自己會因為一時的情緒……
而忽略元淵曜嗎？……
自己……
真的……
很失敗呢……
為什麽……
自己會如此失敗？……
不知為何……
此刻的自己……
感覺渾身都傳來陣陣刺痛……
有些疼痛是從胸膛上載來的……
有些刺痛是從腦袋傳來的……
可不管是那種痛，都牽扯著元明清的神經，讓元明清內心的小人抓狂掀桌。
他感覺……
好痛苦……
為什麽……
此刻的自己……
要回憶那麽多？……
為什麽此刻的自己……
無法控制自己不再去回想過去的種種？……
為什麽？……
是因為……
曾經的一切……
太過於溫暖了嗎？……
是因為……
自己正在無聲地貪戀著元淵曜那種溫暖嗎？……
自己……
究竟在想些什麽？……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若是自己真的愛元淵曜……
自己為何要對元淵曜如此差勁？……
所以說啊……
自己果然只是一個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家夥……
對嗎？……
只有這樣……
才能解釋過去的種種……
過去自己之所以沒有關心元淵曜……
純粹是因為自己本身就不愛元淵曜……
純粹是因為自己本身就是一個虛偽的人……
自己之所以口上說著愛徒兒……
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內心舒坦罷了……
自己……
總是這樣呢……
元明清微擡眼，他想透過重重的迷霧看到天空，可最終他卻什麽也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假象。
這周圍的一切……
都不過是被人給虛構出來的罷了……
這裏不是現實……
可如今的自己……
哪怕知道……
卻也只能無能為力……
只能這樣靜靜地待著……
只能這樣呆呆地望著前方……
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吐出那些酸味的話語後，卻不關心元淵曜……
最後……
還是元淵曜主動關心自己……
自己才勉強地回應他……
當時的元淵曜……
是怎麽說的？
似乎話語特別的低沈……
“師傅，徒兒知錯了……
師傅，不要不理徒兒……
師傅，徒兒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師傅，徒兒……”
當時說著這些的元淵曜……
是什麽表情？……
不知道……
他似乎什麽表情也沒有……
不……
是因為自己沒有擡頭去看元淵曜的表情……
自己只是低頭看著那綠草……
自己寧願低頭看綠草……
也不願意擡頭看一下那個正傷心難過的元淵曜……
那個正深愛著自己的元淵曜……
自己總是這樣……
總是揮霍著元淵曜對自己的愛……
明明元淵曜是個孩子……
自己卻總是這樣……
總是這般不理智……
總是這般地任性……
為何這樣脾性的自己……
元淵曜卻還能忍受下來？……
為何？……
大雨來得更加猛烈，打在元明清的面龐上，寒風也夾雜著細雨吹來，不斷地吹打著元明清的身軀。
元明清感覺到自己身軀冰涼，自己的四肢變得冰冷，他感覺得到自己渾身傳來陣陣的濕意，他感覺得到這陣濕意猶如刀鋒般，穿過元明清的肌膚，鉆進元明清的骨子裏。
可哪怕如此……
他卻也沒有理會……
元明清只是微低頭，不再擡頭看著那片被假象給遮擋住的天空，他只是低頭盯著腳旁的綠草，眼底卻是一片茫然。
為什麽……
總是這樣……
自己總是這樣傷害元淵曜……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當時的自己……
似乎在說完那些酸酸的話後……
就一直盯著綠草……
無論元淵曜如何哀求著自己……
無論元淵曜如何期盼著自己理他……
無論元淵曜如何站在自己身旁，默默地陪著自己……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他……
自己終究還是一個人上了床……
自己終究還是將元淵曜給趕出房間……
自己終究還是把門給反鎖……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會門外那不斷敲打的聲音……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會門外那蕭條而又落寞的孤影……
自己終究……
還是沒有伸手握住元淵曜那冰涼的手……
自己……
終究只是躺在床上……
終究只是緩緩閉眼……
終究只是靜靜沈睡……
終究只是一覺天亮……
而至於門外的那個蕭條而又落寞的孤影……
又有誰在乎？……
沒有人在乎……
第二天……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粘著自己……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煲湯給自己喝……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照顧咳嗽的自己……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關心著自己……
而自己呢？……
自己什麽也沒做……
自己只是享受著這一切……
自己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元淵曜不會生氣……
元淵曜不會變得不乖巧……
元淵曜不會變得叛逆……
元淵曜不會變得不聽話……
可這一切……
並不是自己不理會元淵曜的理由……
更不是自己不關心元淵曜的借口……
自己只不過是……
不夠愛元淵曜……
僅僅如此而已……
若是自己夠愛元淵曜……
自己豈會讓元淵曜一個人傷心而又難過地待在門外……
猶如一條被拋棄的小狗兒般……
站在門外……
孤獨地坐著？……
若是自己夠愛元淵曜……
自己還會做這些傷害元淵曜的事嗎？……
不……
自己不會做這些事……
為什麽……
自己會不那麽愛元淵曜？……
為什麽……
自己總是那麽虛偽……
為什麽？！……
為什麽虛偽到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地步？……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自己不想要變成這樣的……
自己只是想要照顧元淵曜而已……
自己只是想要保護元淵曜而已……
自己不想要傷害元淵曜……
可如今回想起來……
卻發現自己下意識原來已經傷害了元淵曜如此多次……
其實……
在這個世界上……
最沒有資格提愛的人……
是自己……
不是他人……
就連眼前的那個“徒兒”都比自己更有資格提愛……
因為……
至少他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雖然披著元淵曜的皮子……
他雖然玷汙了元淵曜的長相……
可是……
他卻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沒有讓元淵曜露出傷心而又難過的神情……
他沒有讓元淵曜露出絕望而又痛苦的神情……
他沒有真正地把利刃插進元淵曜的心臟裏……
他只是扮作元淵曜……
侮辱了元淵曜而已……
可是……
他並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並沒有從根本上去傷害了元淵曜……
元淵曜也沒有被他傷害……
而自己呢？……
自己的雙手不知道早已沾上了多少次元淵曜的鮮血……
自己的話語不知道早已傷害了多少次元淵曜……
自己雖然沒有用利刃捅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
可自己不理會元淵曜……
不搭理元淵曜……
又何嘗不是一種精神上的攻擊？……
自己讓元淵曜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自從那一次後……
元淵曜做事更加謹慎……
元淵曜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元淵曜做事更加註重自己的想法……
自從那一次……
自己不理會元淵曜後……
元淵曜開始變得心驚膽跳……
他對待自己都異常地小心……
他怕會再次惹到自己……
他怕自己會再次不理會他……
然而……
當元淵曜被自己給弄得更加小心翼翼時……
自己卻在幹什麽？……
自己似乎只是拿起湯勺，一勺一勺地喝湯，正享受著這甜蜜的時刻。
自己似乎很享受元淵曜所做的一切……
可自己……
卻並沒有為元淵曜做什麽……
為什麽……
自己會這樣做？……
為什麽……
自己明明傷害了元淵曜……
自己明明讓元淵曜更加心驚膽跳……
可為何……
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是不對的……
這是不該的……
不是嗎？……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一味地享受著他人的愛……
一味地揮霍著他人的愛……
卻不知道珍惜……
卻不知道付出相等的愛……
卻不知道去關愛元淵曜……
自己只是這樣不斷地揮霍著元明清的愛……
為什麽……
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會變成這樣令自己都厭惡的人？……
為什麽……
會變成這樣？……
元明清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絕望。
為什麽……
這樣的自己……
總是會下意識地傷害他人？……
這樣只會下意識傷害他人的自己……
真的……
有必要存在嗎？……
說不定……
自己認為自己愛系統小貓咪……
也不過是假象罷了……
也許……
自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也許……
自己從頭到尾……
都不過是自欺欺人……
甚至……
說不定自己所想的一切……
都是虛假的……
說不定……
系統小貓咪都已經死了……
也有可能……
是嗎？……
是這樣的……
對嗎？……
為什麽……
自己要那麽虛偽……
若是自己不那麽虛偽……
那該多好……
可為什麽……
自己會變成這樣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人……
若自己真的僅僅只是一個好師傅……
那該多好？……
為什麽……
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這一切……
會變得一團糟？……
為什麽……
元明清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只是覺得自己很難受而已。
伴隨著腦海中浮現出元淵曜的身影，元明清更加覺得難受。
雨下得很大，“滴噠滴噠！”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貫徹在此地，久久不肯散去。
而站在大雨中的元明清卻搖晃了下身子，他站在那兒，右手撐著大樹，低垂著首。
雨水打在他身上，順著他的發絲往下流，“滴噠！”
元明清的發絲已經徹底地打濕了，可他卻似乎毫無察覺般，只是站在那兒，低頭不語。
一旁的“徒兒”見到這樣的元明清，卻只是微瞇幽瞳，幽瞳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後，他手心一翻，只見雨水突然越下越大。
對於這一切，元明清自然是毫不知情。
他只覺得，雨越下越大了，打在他的雙眼上，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讓他的面龐變得冰冷無比，讓他渾身都感覺到陣陣冰冷。
他渾身濕透了，可元明清卻沒有去在意，他只是繼續低垂著首，眼中充滿著茫然。
為何……
會變成這樣？……
為何……
自己會變成這般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人？……
明明……
做錯了的人……
是自己……
為何……
最終受傷的人……
卻總是他們……
為什麽？……
明明……
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可為何……
遭殃的卻總是他們？……
遇上蛇族……
是自己的錯……
可為何最終卻是系統小貓咪去做客……
明明……
是自己的問題……
明明……
自己說了自己會做客……
可為何……
最終自己卻臨陣退縮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總是這樣？……
元明清不知道，元明清只是撐著大樹，緊咬牙關，微垂眼睫，掩飾住面容上的情緒。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總是要變得如此虛偽而又道貌岸然？……
自己不想的……
自己不想要傷害他們的……
可自己總是下意識地傷害了他們……
如今……
傷害他們的事情……
被自己知道的事情……
都已經有那麽多……
自己下意識傷害了他們……
卻不知道的事情……
卻不知道又有多少……
自己……
總是這樣傷害他們……
自己……
總是會下意識為了讓自己心理舒坦而傷害他們……
說不定……
此刻自己想要救系統小貓咪的心情……
也是虛假的……
也說不定……
畢竟……
若自己真的很想救系統小貓咪……
自己怎麽會停下腳步？……
自己怎麽會因為元淵曜這三個字而恍惚起來？……
自己怎麽會因為其他事物而耽擱了救系統小貓咪？……
自己……
之所以會停下腳步……
之所以會恍惚起來……
之所以會耽擱救人……
不就是因為……
自己不夠愛系統小貓咪嗎？……
不……
也許自己連愛都沒有……
自己也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自己一直以來……
不過是打著一個口號……
認為自己很愛系統小貓咪罷了……
也許……
自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而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
“師傅，你為什麽要難過？”
元明清眼中頓時充滿茫然，他微側頭望去，卻只見一片空白。
這聲音……
是從那兒傳來的？……
“師傅，你為什麽要如此傷心？”
這是元淵曜的聲音，那低沈而又沙啞的聲音。
元明清微轉身，看向四周。
四周沒有元淵曜……
只有一個冒牌貨……
元淵曜的聲音……
是從內心深處裏發出來的……
“師傅，你的眼中充滿著迷茫。”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側開俊臉。
“啊，是呢，的確有點迷茫呢。”
當時的自己似乎正站在樹旁，撐著下巴，眼中充滿著茫然，
“完全不知道這個東西要怎麽挪開。”。
“師傅很想將這大樹挪開？”當時的元淵曜似乎只是乖巧地站在身旁，乖巧地問著自己。
而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自己似乎頭也不回便說：
“對，為師想將它挪開。
畢竟我們山峰下山的路總共就那麽幾條。
如今被這大樹給擋住了其中一條路，日後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連跑路都困難。”
“師傅說得是。”
聽到這話，當時的自己似乎回頭看向了元淵曜。
而元淵曜卻只是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他只是在感覺到師傅註視的目光時，便微勾唇，露出個恬淡的笑容，
“師傅，徒兒自當竭盡全力為師傅您排憂解難。
徒兒有一法，不知道是否當講。”
“講。”當時的自己似乎毫不猶豫道：
“你說，若出了什麽事，為師不會怪你。”
卻見元淵曜聞言後，便上前到自己的耳畔，與自己竊竊私語。
“師傅，近日……”
聽到這些時，當時的自己卻只是恍惚的。
因為這個乖巧的徒兒元淵曜離自己太近了，讓自己有點不適，所以自己便往後一退，躲開他那親密地竊竊私語，隨後，咳了兩下，冷冷道：
“罷了，還是為師自行想辦法。”
說著，自己便否定了元淵曜的方法，揮袖而去了。
可實際上，當時的自己根本就沒清楚元淵曜在說什麽，只是想要躲開元淵曜。
當時的自己為什麽想要躲開元淵曜呢？……
似乎只是因為覺得不適……
為什麽覺得不適就要躲開元淵曜呢？……
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內心那股不安罷……
如今……
只記得當時自己走後……
元淵曜第二日便來見自己，他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毫無一絲的不快。
似乎昨日自己否定了他，並且匆匆忙忙地離去，並沒有給他大大的傷害，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照顧著自己。
而那大樹最終是怎麽挪走的？
似乎當時的自己在思考了一夜後，沒想出好方法，就打算不再挪那大樹。
反正下山的路，又不是只有那一條。
雖說把那大樹挪開，多一條路更好，可若是想不到好法子，那就算了。
當時的自己就這麽灑脫地決定不再理會那大樹。
可誰知道，某次自己因為某事所以要下山，卻偶然地發現那大樹不見了。
至於是怎麽不見的，自己倒是不知道。
自己只是知道原來下山的路又多了條。
便連忙記下來，貼在山峰上的公告欄裏。
想到曾經的往事，不知為何，心卻莫名地疼起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不關心他人？……
為什麽？……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自己只是覺得很累而已……
為什麽還要思考下去……
感覺好辛苦……
自己不該思考下去了……
自己該打斷了……
自己該停止胡思亂想了……
可為何自己卻無法停止這胡思亂想……
自己只能站在這兒……
被大雨給擊打著……
被寒風給吹打著……
自己明明知道……
此刻的自己……
應該控制好情緒……
不該被這個“徒兒”給察覺到異常……
不該讓這個“徒兒”了解自己更多……
可為何……
自己卻無法控制住情緒……
自己如此沖動地站在雨中……
為什麽？……
是因為……
自己很難受嗎？……
可為什麽……
自己要覺得難受？……
是因為……
覺得這樣虛偽的自己……
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元淵曜嗎？……
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系統小貓咪嗎？……
自己什麽都不怕……
可自己好害怕自己有一日會下意識地做出傷害系統小貓咪的事情……
一旦想到自己用生命也要保護的系統小貓咪……
會被自己給捅兩刀……
自己的心臟似乎就被人緊緊抓住般……
他不知道……
是誰那麽可惡……
要把他的心臟給抓住……
可他知道……
他很難受……
他不想要再這樣下去……
他不想要再虛偽下去……
他不想要再下意識地傷害人……
他不想要的……
他只是想要保護他們而已……
他只是想要保護系統小貓咪而已……
他只是想要保護元淵曜而已……
為什麽……
會那麽困難？……
為什麽……
此刻邁一步……
都如此地艱難而又困難？……
為什麽……
自己真的不想再這樣想下去了……
可為何自己卻還在思考著這些問題……
是因為自己終究還是無法逃避自己嗎？……
是因為……
自己已經逃避太久了……
所以……
需要直視問題了嗎？……
可若是問題的本身……
就是自己……
那麽……
該怎麽辦？……
若是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最大的禍首……
其實就是自己……
自己又該怎麽辦？……
自己是該消失……
對嗎？……
對……
若自己是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的罪魁禍首……
那麽……
自己消失了……
他們就會過上幸福而又美滿的生活……
自己……
只需要消失就夠了……
在這個人世間中……
被徹底地抹去……
就像雨水洗刷著大地……
將那些痕跡統統給洗刷走……
連同把自己也給帶走……
可為何……
雨水卻不曾帶走自己的痛苦與難受……
雨水卻不曾洗走自己的虛偽與卑鄙……
為什麽？……
為什麽雨水你不能做到這些……
為什麽雨水你不能凈化自己的靈魂？……
為什麽……
若是能夠凈化幹凈……
若是能讓自己不再虛偽……
不再道貌岸然……
不再卑鄙……
不再因為一己之私……
而下意識地傷害系統小貓咪……
而下意識地傷害元淵曜……
那麽……
哪怕被雨水給擊打著……
哪怕被雷劈……
又如何呢？……
若是凈化後的自己……
不會再下意識地傷害系統小貓咪……
不會再下意識地傷害元淵曜……
被雨水擊打……
被雷劈……
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嗎？……
可重點是……
被雨水擊打……
被雷劈……
真的能讓自己不再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嗎？……
而且……
為何此刻的自己……
會想到那麽多？……
會想到自己要消失？……
會想到自己要被雷劈，被雨水擊打？……
為什麽？……
這不是很莫名其妙嗎？……
無論是被雷劈也好……
還是被雨水擊也罷……
亦或者是消失也好……
不都是想要讓自己去死嗎？……
是想要自己去死呢……
為什麽自己會想要死呢？……
自己不是早就意識到……
死亡其實是一種解脫嗎？……
既然如此……
為什麽自己還要死亡呢？……
自己明明知道……
若是自己死亡了……
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
定會傷心難過絕望……
系統小貓咪會一個人在角落裏絕望地哭泣……
而元淵曜則會一個人搖晃著身子走到懸崖邊，跳崖……
自己明明知道……
自己一旦死後……
他們會過得如此悲慘……
那麽……
為什麽自己要想著讓自己消失？……
是因為……
自己總是下意識地傷害他們嗎？……
是因為……
自己是如此卑鄙而又虛偽的存在嗎？……
可是……
就算自己虛偽而又卑鄙……
就算自己下意識傷害了他們……
可若是自己死了……
對他們的傷害不是更深嗎？……
若是自己死亡了……
系統小貓咪首當其沖會絕望而又痛苦……
其次……
元淵曜也定會被自己的死亡給打擊得失魂落魄……
既然自己的死亡會如此傷害他們……
為什麽自己之前竟然產生了一種可以消失的念頭？……
為什麽？……
是因為……
有人在動手腳嗎？……
是因為……
有人在暗地裏精神攻擊自己嗎？……
是因為……
有人想要自己死嗎？……
是誰？……
是誰想要自己死？……
遙望而去，只見在雨中狼狽之極的俊美青年他微側頭，突然猛地擡頭，隨後，猶如狼般的眼中掠過一抹嗜血。
是你……
對嗎？……
是你這個“徒兒”精神攻擊了自己……
是嗎？……
你在等待時機……
你正想等為師自殺……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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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時對方卻是築基以上修為的修仙者……
而自己卻還是停留在練氣期……
自己根本就敵不過對方……
所以……
哪怕自己身為長老……
卻只能被這樣侮辱著……
據說那個家夥跟另一個長老有點關系……
而且那個家夥的天賦不錯……
所以掌門人對此只是睜一只眼, 閉一只眼……
畢竟……
對於掌門人來說……
越有天賦的弟子, 越強的弟子, 越有價值……
像自己這種雖然身懷絕仙靈根, 可在沒有找到功法前, 修煉速度比烏龜還慢……
老仙門內並沒有絕仙靈根的功法……
所以……
對於掌門人來說……
自己雖然發展的潛力大……
可自己是否會變強大, 卻終究還是一個未知數……
因為……
功法可不是那麽好得的……
若是那麽好得……
就不會到今日……
自己還沒有一點頭緒了……
“就你這個樣子, 還配當長老？呵！可笑之極！”
當時那個家夥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用著蔑視的眼神俯瞰著自己，可自己卻只是站在那兒, 微抿唇，冷冷地看著他。
這個家夥是來砸場的……
可這個家夥卻並沒有動手動腳，更沒有要打架的意思……
所以……
當時的自己不能回擊, 自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不斷地侮辱自己……
可若此人僅僅只是侮辱自己也就罷了……
偏生他還侮辱全山峰上下的每個人……
如今想起來……
自己卻依舊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可那時的自己……
卻頂多只能在嘴上回擊兩下……
實質行動卻沒有……
因為……
自己實在是無能為力……
自己的實力太弱了……
猶記得……
當那個家夥走後的第二天……
自己就咳嗽了起來……
因為心有郁結……
所以身體便有點不適……
當時元淵曜站在自己身旁……
看到自己這生病的模樣……
卻只是沈默了一陣, 隨後，默默地走開……
當時看到元淵曜走開的自己……
心中還在暗罵這個徒兒沒良心……
卻不料……
當天晚上……
這個徒兒元淵曜卻不知道從那裏找出來一些上等的藥材, 給自己煲湯, 端到自己書房裏, 想要給自己補上。
當時的自己還狐疑地掃了他兩眼, 懷疑地問：
“你這藥材哪兒來的？”
當時的自己似乎語氣不是很好, 因為自己深深地覺得之前元淵曜似乎背叛了自己。
雖說煲湯的表現就已經足以證明元淵曜並沒有背叛自己, 相反是去給自己找藥材，可當時被那個可惡的家夥給氣到的自己，卻似乎沒有所謂的理智。
當時的自己似乎只是冷冷地看著這個徒兒, 吐出冰冷的話語,
“徒兒，你之前不是默默地走開了嗎？
怎麽如今又調頭回來了？”
當時自己說話能有多酸，就有多酸。
而當時的元淵曜是什麽表情？……
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當時元淵曜剛踏進書房時，那周身是一陣輕快的氣息，而當聽到自己這般說出酸味的話後，元淵曜卻似乎只是微垂頭，微垂眼睫，默默地站在自己身旁，開始拿起湯勺餵自己。
可自己卻又做了什麽？
自己似乎只是把湯勺給推回去，隨後，發出冰冷的話語，
“你若是有心情喝，你就喝罷。
反正為師現在是沒心情喝。”
而聽到這話的元淵曜又是什麽表情？
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
當時的自己只是側頭看向一旁的大樹，並沒有理會元淵曜……
此刻回想起來，不知為何，為師卻感覺眼眶酸澀不已，嘴裏苦澀一片……
為什麽……
自己當時不擡頭看看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不撫摸元淵曜……
不誇元淵曜乖巧？
不讚元淵曜能幹？
為什麽……
自己總是這樣子……
自己總是這樣傷害元淵曜……
自己總是這樣對元淵曜冷漠……
如今回想起來……
自己卻竟記不起當時的元淵曜……
究竟被自己這話給打擊成什麽樣子……
只記得……
當時的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後，耳畔卻突然響起低沈而又沙啞的嗓音，
“師傅，徒兒錯了，徒兒不該擅自走開，徒兒知錯了。”
而當時的自己卻還擺起師傅的架子，冷哼了下，
“你也知道何為錯？”
當時的自己因為那個家夥侮辱全山峰的原因，所以心情特別不好。
可聽到自己說完這話後，元淵曜卻又是什麽表情？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想要擡頭看向元淵曜的想法……
如今回想起來……
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自己要如此疏遠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不那麽關心元淵曜？……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忽略元淵曜？……
元淵曜也是人……
元淵曜是自家的徒兒……
為什麽自己卻對自家的徒兒元淵曜如此差勁？……
為師不知道……
為師只知道……
越是回想過去……
越是覺得過去的自己……
根本不配當一個師傅……
越是這樣想下去……
心臟就越是被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抓住……
一陣又一陣抽搐……
從心臟傳來……
一陣又一陣刺痛……
從腦袋傳來……
可自己卻只能這樣默默地挨著……
自己無法停下回憶過去……
自己無法控制此刻的自己……
自己只能放任情緒不斷地奔騰……
為什麽……
當時的自己……
要對元淵曜如此差勁？……
明明元淵曜還是個孩子……
為什麽……
自己卻不多多關心元淵曜？……
如今回想起來……
自己卻總是想不起元淵曜的表情……
自己這個師傅……
是做得有多失敗啊！？
不過……
自己會這樣……
卻也很正常……
因為……
只見被大雨給擊打著的俊美青年，雨水從他的臉頰滑過，砸落在地上。
自己是一個卑鄙而又虛偽的人……
一個虛偽到了令自己都厭惡的人……
不是嗎？……
自己早就已經知道了……
既然如此……
為何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覺到難受？……
越是回憶過去……
自己越是能夠清楚地明白……
自己是多麽地虛偽……
自己是多麽地卑鄙……
若是自己不虛偽……
若是自己真的是一個好師傅……
自己會因為一時的情緒……
而忽略元淵曜嗎？……
自己……
真的……
很失敗呢……
為什麽……
自己會如此失敗？……
不知為何……
此刻的自己……
感覺渾身都傳來陣陣刺痛……
有些疼痛是從胸膛上載來的……
有些刺痛是從腦袋傳來的……
可不管是那種痛，都牽扯著元明清的神經，讓元明清內心的小人抓狂掀桌。
他感覺……
好痛苦……
為什麽……
此刻的自己……
要回憶那麽多？……
為什麽此刻的自己……
無法控制自己不再去回想過去的種種？……
為什麽？……
是因為……
曾經的一切……
太過於溫暖了嗎？……
是因為……
自己正在無聲地貪戀著元淵曜那種溫暖嗎？……
自己……
究竟在想些什麽？……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若是自己真的愛元淵曜……
自己為何要對元淵曜如此差勁？……
所以說啊……
自己果然只是一個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家夥……
對嗎？……
只有這樣……
才能解釋過去的種種……
過去自己之所以沒有關心元淵曜……
純粹是因為自己本身就不愛元淵曜……
純粹是因為自己本身就是一個虛偽的人……
自己之所以口上說著愛徒兒……
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內心舒坦罷了……
自己……
總是這樣呢……
元明清微擡眼，他想透過重重的迷霧看到天空，可最終他卻什麽也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假象。
這周圍的一切……
都不過是被人給虛構出來的罷了……
這裏不是現實……
可如今的自己……
哪怕知道……
卻也只能無能為力……
只能這樣靜靜地待著……
只能這樣呆呆地望著前方……
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吐出那些酸味的話語後，卻不關心元淵曜……
最後……
還是元淵曜主動關心自己……
自己才勉強地回應他……
當時的元淵曜……
是怎麽說的？
似乎話語特別的低沈……
“師傅，徒兒知錯了……
師傅，不要不理徒兒……
師傅，徒兒再也不敢這樣做了……
師傅，徒兒……”
當時說著這些的元淵曜……
是什麽表情？……
不知道……
他似乎什麽表情也沒有……
不……
是因為自己沒有擡頭去看元淵曜的表情……
自己只是低頭看著那綠草……
自己寧願低頭看綠草……
也不願意擡頭看一下那個正傷心難過的元淵曜……
那個正深愛著自己的元淵曜……
自己總是這樣……
總是揮霍著元淵曜對自己的愛……
明明元淵曜是個孩子……
自己卻總是這樣……
總是這般不理智……
總是這般地任性……
為何這樣脾性的自己……
元淵曜卻還能忍受下來？……
為何？……
大雨來得更加猛烈，打在元明清的面龐上，寒風也夾雜著細雨吹來，不斷地吹打著元明清的身軀。
元明清感覺到自己身軀冰涼，自己的四肢變得冰冷，他感覺得到自己渾身傳來陣陣的濕意，他感覺得到這陣濕意猶如刀鋒般，穿過元明清的肌膚，鉆進元明清的骨子裏。
可哪怕如此……
他卻也沒有理會……
元明清只是微低頭，不再擡頭看著那片被假象給遮擋住的天空，他只是低頭盯著腳旁的綠草，眼底卻是一片茫然。
為什麽……
總是這樣……
自己總是這樣傷害元淵曜……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當時的自己……
似乎在說完那些酸酸的話後……
就一直盯著綠草……
無論元淵曜如何哀求著自己……
無論元淵曜如何期盼著自己理他……
無論元淵曜如何站在自己身旁，默默地陪著自己……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他……
自己終究還是一個人上了床……
自己終究還是將元淵曜給趕出房間……
自己終究還是把門給反鎖……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會門外那不斷敲打的聲音……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理會門外那蕭條而又落寞的孤影……
自己終究……
還是沒有伸手握住元淵曜那冰涼的手……
自己……
終究只是躺在床上……
終究只是緩緩閉眼……
終究只是靜靜沈睡……
終究只是一覺天亮……
而至於門外的那個蕭條而又落寞的孤影……
又有誰在乎？……
沒有人在乎……
第二天……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粘著自己……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煲湯給自己喝……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照顧咳嗽的自己……
元淵曜一如既往地關心著自己……
而自己呢？……
自己什麽也沒做……
自己只是享受著這一切……
自己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元淵曜不會生氣……
元淵曜不會變得不乖巧……
元淵曜不會變得叛逆……
元淵曜不會變得不聽話……
可這一切……
並不是自己不理會元淵曜的理由……
更不是自己不關心元淵曜的借口……
自己只不過是……
不夠愛元淵曜……
僅僅如此而已……
若是自己夠愛元淵曜……
自己豈會讓元淵曜一個人傷心而又難過地待在門外……
猶如一條被拋棄的小狗兒般……
站在門外……
孤獨地坐著？……
若是自己夠愛元淵曜……
自己還會做這些傷害元淵曜的事嗎？……
不……
自己不會做這些事……
為什麽……
自己會不那麽愛元淵曜？……
為什麽……
自己總是那麽虛偽……
為什麽？！……
為什麽虛偽到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地步？……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自己不想要變成這樣的……
自己只是想要照顧元淵曜而已……
自己只是想要保護元淵曜而已……
自己不想要傷害元淵曜……
可如今回想起來……
卻發現自己下意識原來已經傷害了元淵曜如此多次……
其實……
在這個世界上……
最沒有資格提愛的人……
是自己……
不是他人……
就連眼前的那個“徒兒”都比自己更有資格提愛……
因為……
至少他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雖然披著元淵曜的皮子……
他雖然玷汙了元淵曜的長相……
可是……
他卻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沒有讓元淵曜露出傷心而又難過的神情……
他沒有讓元淵曜露出絕望而又痛苦的神情……
他沒有真正地把利刃插進元淵曜的心臟裏……
他只是扮作元淵曜……
侮辱了元淵曜而已……
可是……
他並沒有傷害元淵曜……
他並沒有從根本上去傷害了元淵曜……
元淵曜也沒有被他傷害……
而自己呢？……
自己的雙手不知道早已沾上了多少次元淵曜的鮮血……
自己的話語不知道早已傷害了多少次元淵曜……
自己雖然沒有用利刃捅元淵曜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
可自己不理會元淵曜……
不搭理元淵曜……
又何嘗不是一種精神上的攻擊？……
自己讓元淵曜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自從那一次後……
元淵曜做事更加謹慎……
元淵曜做事更加小心翼翼……
元淵曜做事更加註重自己的想法……
自從那一次……
自己不理會元淵曜後……
元淵曜開始變得心驚膽跳……
他對待自己都異常地小心……
他怕會再次惹到自己……
他怕自己會再次不理會他……
然而……
當元淵曜被自己給弄得更加小心翼翼時……
自己卻在幹什麽？……
自己似乎只是拿起湯勺，一勺一勺地喝湯，正享受著這甜蜜的時刻。
自己似乎很享受元淵曜所做的一切……
可自己……
卻並沒有為元淵曜做什麽……
為什麽……
自己會這樣做？……
為什麽……
自己明明傷害了元淵曜……
自己明明讓元淵曜更加心驚膽跳……
可為何……
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是不對的……
這是不該的……
不是嗎？……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一味地享受著他人的愛……
一味地揮霍著他人的愛……
卻不知道珍惜……
卻不知道付出相等的愛……
卻不知道去關愛元淵曜……
自己只是這樣不斷地揮霍著元明清的愛……
為什麽……
自己會變成這樣的人？……
會變成這樣令自己都厭惡的人？……
為什麽……
會變成這樣？……
元明清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痛苦與絕望。
為什麽……
這樣的自己……
總是會下意識地傷害他人？……
這樣只會下意識傷害他人的自己……
真的……
有必要存在嗎？……
說不定……
自己認為自己愛系統小貓咪……
也不過是假象罷了……
也許……
自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也許……
自己從頭到尾……
都不過是自欺欺人……
甚至……
說不定自己所想的一切……
都是虛假的……
說不定……
系統小貓咪都已經死了……
也有可能……
是嗎？……
是這樣的……
對嗎？……
為什麽……
自己要那麽虛偽……
若是自己不那麽虛偽……
那該多好……
可為什麽……
自己會變成這樣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人……
若自己真的僅僅只是一個好師傅……
那該多好？……
為什麽……
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這一切……
會變得一團糟？……
為什麽……
元明清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只是覺得自己很難受而已。
伴隨著腦海中浮現出元淵曜的身影，元明清更加覺得難受。
雨下得很大，“滴噠滴噠！”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貫徹在此地，久久不肯散去。
而站在大雨中的元明清卻搖晃了下身子，他站在那兒，右手撐著大樹，低垂著首。
雨水打在他身上，順著他的發絲往下流，“滴噠！”
元明清的發絲已經徹底地打濕了，可他卻似乎毫無察覺般，只是站在那兒，低頭不語。
一旁的“徒兒”見到這樣的元明清，卻只是微瞇幽瞳，幽瞳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後，他手心一翻，只見雨水突然越下越大。
對於這一切，元明清自然是毫不知情。
他只覺得，雨越下越大了，打在他的雙眼上，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讓他的面龐變得冰冷無比，讓他渾身都感覺到陣陣冰冷。
他渾身濕透了，可元明清卻沒有去在意，他只是繼續低垂著首，眼中充滿著茫然。
為何……
會變成這樣？……
為何……
自己會變成這般虛偽而又道貌岸然的人？……
明明……
做錯了的人……
是自己……
為何……
最終受傷的人……
卻總是他們……
為什麽？……
明明……
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可為何……
遭殃的卻總是他們？……
遇上蛇族……
是自己的錯……
可為何最終卻是系統小貓咪去做客……
明明……
是自己的問題……
明明……
自己說了自己會做客……
可為何……
最終自己卻臨陣退縮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總是這樣？……
元明清不知道，元明清只是撐著大樹，緊咬牙關，微垂眼睫，掩飾住面容上的情緒。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總是要變得如此虛偽而又道貌岸然？……
自己不想的……
自己不想要傷害他們的……
可自己總是下意識地傷害了他們……
如今……
傷害他們的事情……
被自己知道的事情……
都已經有那麽多……
自己下意識傷害了他們……
卻不知道的事情……
卻不知道又有多少……
自己……
總是這樣傷害他們……
自己……
總是會下意識為了讓自己心理舒坦而傷害他們……
說不定……
此刻自己想要救系統小貓咪的心情……
也是虛假的……
也說不定……
畢竟……
若自己真的很想救系統小貓咪……
自己怎麽會停下腳步？……
自己怎麽會因為元淵曜這三個字而恍惚起來？……
自己怎麽會因為其他事物而耽擱了救系統小貓咪？……
自己……
之所以會停下腳步……
之所以會恍惚起來……
之所以會耽擱救人……
不就是因為……
自己不夠愛系統小貓咪嗎？……
不……
也許自己連愛都沒有……
自己也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自己一直以來……
不過是打著一個口號……
認為自己很愛系統小貓咪罷了……
也許……
自己根本就不愛系統小貓咪……
而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
“師傅，你為什麽要難過？”
元明清眼中頓時充滿茫然，他微側頭望去，卻只見一片空白。
這聲音……
是從那兒傳來的？……
“師傅，你為什麽要如此傷心？”
這是元淵曜的聲音，那低沈而又沙啞的聲音。
元明清微轉身，看向四周。
四周沒有元淵曜……
只有一個冒牌貨……
元淵曜的聲音……
是從內心深處裏發出來的……
“師傅，你的眼中充滿著迷茫。”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側開俊臉。
“啊，是呢，的確有點迷茫呢。”
當時的自己似乎正站在樹旁，撐著下巴，眼中充滿著茫然，
“完全不知道這個東西要怎麽挪開。”。
“師傅很想將這大樹挪開？”當時的元淵曜似乎只是乖巧地站在身旁，乖巧地問著自己。
而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自己似乎頭也不回便說：
“對，為師想將它挪開。
畢竟我們山峰下山的路總共就那麽幾條。
如今被這大樹給擋住了其中一條路，日後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連跑路都困難。”
“師傅說得是。”
聽到這話，當時的自己似乎回頭看向了元淵曜。
而元淵曜卻只是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他只是在感覺到師傅註視的目光時，便微勾唇，露出個恬淡的笑容，
“師傅，徒兒自當竭盡全力為師傅您排憂解難。
徒兒有一法，不知道是否當講。”
“講。”當時的自己似乎毫不猶豫道：
“你說，若出了什麽事，為師不會怪你。”
卻見元淵曜聞言後，便上前到自己的耳畔，與自己竊竊私語。
“師傅，近日……”
聽到這些時，當時的自己卻只是恍惚的。
因為這個乖巧的徒兒元淵曜離自己太近了，讓自己有點不適，所以自己便往後一退，躲開他那親密地竊竊私語，隨後，咳了兩下，冷冷道：
“罷了，還是為師自行想辦法。”
說著，自己便否定了元淵曜的方法，揮袖而去了。
可實際上，當時的自己根本就沒清楚元淵曜在說什麽，只是想要躲開元淵曜。
當時的自己為什麽想要躲開元淵曜呢？……
似乎只是因為覺得不適……
為什麽覺得不適就要躲開元淵曜呢？……
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內心那股不安罷……
如今……
只記得當時自己走後……
元淵曜第二日便來見自己，他一如既往地乖巧而又溫順，毫無一絲的不快。
似乎昨日自己否定了他，並且匆匆忙忙地離去，並沒有給他大大的傷害，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照顧著自己。
而那大樹最終是怎麽挪走的？
似乎當時的自己在思考了一夜後，沒想出好方法，就打算不再挪那大樹。
反正下山的路，又不是只有那一條。
雖說把那大樹挪開，多一條路更好，可若是想不到好法子，那就算了。
當時的自己就這麽灑脫地決定不再理會那大樹。
可誰知道，某次自己因為某事所以要下山，卻偶然地發現那大樹不見了。
至於是怎麽不見的，自己倒是不知道。
自己只是知道原來下山的路又多了條。
便連忙記下來，貼在山峰上的公告欄裏。
想到曾經的往事，不知為何，心卻莫名地疼起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樣不關心他人？……
為什麽？……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自己只是覺得很累而已……
為什麽還要思考下去……
感覺好辛苦……
自己不該思考下去了……
自己該打斷了……
自己該停止胡思亂想了……
可為何自己卻無法停止這胡思亂想……
自己只能站在這兒……
被大雨給擊打著……
被寒風給吹打著……
自己明明知道……
此刻的自己……
應該控制好情緒……
不該被這個“徒兒”給察覺到異常……
不該讓這個“徒兒”了解自己更多……
可為何……
自己卻無法控制住情緒……
自己如此沖動地站在雨中……
為什麽？……
是因為……
自己很難受嗎？……
可為什麽……
自己要覺得難受？……
是因為……
覺得這樣虛偽的自己……
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元淵曜嗎？……
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系統小貓咪嗎？……
自己什麽都不怕……
可自己好害怕自己有一日會下意識地做出傷害系統小貓咪的事情……
一旦想到自己用生命也要保護的系統小貓咪……
會被自己給捅兩刀……
自己的心臟似乎就被人緊緊抓住般……
他不知道……
是誰那麽可惡……
要把他的心臟給抓住……
可他知道……
他很難受……
他不想要再這樣下去……
他不想要再虛偽下去……
他不想要再下意識地傷害人……
他不想要的……
他只是想要保護他們而已……
他只是想要保護系統小貓咪而已……
他只是想要保護元淵曜而已……
為什麽……
會那麽困難？……
為什麽……
此刻邁一步……
都如此地艱難而又困難？……
為什麽……
自己真的不想再這樣想下去了……
可為何自己卻還在思考著這些問題……
是因為自己終究還是無法逃避自己嗎？……
是因為……
自己已經逃避太久了……
所以……
需要直視問題了嗎？……
可若是問題的本身……
就是自己……
那麽……
該怎麽辦？……
若是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最大的禍首……
其實就是自己……
自己又該怎麽辦？……
自己是該消失……
對嗎？……
對……
若自己是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的罪魁禍首……
那麽……
自己消失了……
他們就會過上幸福而又美滿的生活……
自己……
只需要消失就夠了……
在這個人世間中……
被徹底地抹去……
就像雨水洗刷著大地……
將那些痕跡統統給洗刷走……
連同把自己也給帶走……
可為何……
雨水卻不曾帶走自己的痛苦與難受……
雨水卻不曾洗走自己的虛偽與卑鄙……
為什麽？……
為什麽雨水你不能做到這些……
為什麽雨水你不能凈化自己的靈魂？……
為什麽……
若是能夠凈化幹凈……
若是能讓自己不再虛偽……
不再道貌岸然……
不再卑鄙……
不再因為一己之私……
而下意識地傷害系統小貓咪……
而下意識地傷害元淵曜……
那麽……
哪怕被雨水給擊打著……
哪怕被雷劈……
又如何呢？……
若是凈化後的自己……
不會再下意識地傷害系統小貓咪……
不會再下意識地傷害元淵曜……
被雨水擊打……
被雷劈……
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嗎？……
可重點是……
被雨水擊打……
被雷劈……
真的能讓自己不再傷害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嗎？……
而且……
為何此刻的自己……
會想到那麽多？……
會想到自己要消失？……
會想到自己要被雷劈，被雨水擊打？……
為什麽？……
這不是很莫名其妙嗎？……
無論是被雷劈也好……
還是被雨水擊也罷……
亦或者是消失也好……
不都是想要讓自己去死嗎？……
是想要自己去死呢……
為什麽自己會想要死呢？……
自己不是早就意識到……
死亡其實是一種解脫嗎？……
既然如此……
為什麽自己還要死亡呢？……
自己明明知道……
若是自己死亡了……
系統小貓咪和元淵曜……
定會傷心難過絕望……
系統小貓咪會一個人在角落裏絕望地哭泣……
而元淵曜則會一個人搖晃著身子走到懸崖邊，跳崖……
自己明明知道……
自己一旦死後……
他們會過得如此悲慘……
那麽……
為什麽自己要想著讓自己消失？……
是因為……
自己總是下意識地傷害他們嗎？……
是因為……
自己是如此卑鄙而又虛偽的存在嗎？……
可是……
就算自己虛偽而又卑鄙……
就算自己下意識傷害了他們……
可若是自己死了……
對他們的傷害不是更深嗎？……
若是自己死亡了……
系統小貓咪首當其沖會絕望而又痛苦……
其次……
元淵曜也定會被自己的死亡給打擊得失魂落魄……
既然自己的死亡會如此傷害他們……
為什麽自己之前竟然產生了一種可以消失的念頭？……
為什麽？……
是因為……
有人在動手腳嗎？……
是因為……
有人在暗地裏精神攻擊自己嗎？……
是因為……
有人想要自己死嗎？……
是誰？……
是誰想要自己死？……
遙望而去，只見在雨中狼狽之極的俊美青年他微側頭，突然猛地擡頭，隨後，猶如狼般的眼中掠過一抹嗜血。
是你……
對嗎？……
是你這個“徒兒”精神攻擊了自己……
是嗎？……
你在等待時機……
你正想等為師自殺……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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