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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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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避雨

他此刻不能倒下, 不能就這樣倒下!

哪怕他感覺心臟已經抽搐起來, 哪怕他感覺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抓住著他的心臟, 讓他快喘不過氣來, 他也絕不能倒下!

因為, 此刻的元淵曜需要他!

所以, 他不能倒下!

若是連為師都倒下了, 那麽,徒兒元淵曜就真的完了。

他不能倒下!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倒下!

哪怕痛苦也好, 哪怕難受也好,他都不能倒下!

因為,他背負著元淵曜的信賴!

若他倒下了, 那麽, 元淵曜就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此刻,哪怕他的內心是如此地掙紮著, 如此地痛苦著, 可是, 他卻依然沒有倒下。

因為, 他知道, 他能倒下。

當他這般想著, 他微瞇狹長的冰眸,遙望著遠方那充滿希望的天空。

天空是如此地蔚藍,可為何此刻他的內心卻是如此地備受煎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要站起來。

他不能倒下。

若是倒下了, 他的徒兒元淵曜就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不能倒下……

當他這般內心掙紮時,可他那冰冷的面容上,卻只有一片冷酷與淡漠。

他絲毫沒有表露出他內心那種痛苦。

可是,這些重要嗎?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他只在乎他的徒兒元淵曜。

他想救他的徒兒元淵曜。

而他又十分清楚地知道,若是想要救他的徒兒元淵曜,那麽,他就不能倒下。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元淵曜需要他。

需要他鎮靜,需要他冷靜,更需要他那帶有溫暖的安心。

既然元淵曜需要他冷靜地、理智地思考,那麽,他就要變得冷靜。

哪怕,此刻他的面容上全是冰冷與冷漠,可是,那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在他看來,比起面容上的表情,更重要的是他的徒兒。

他不在乎他那表情是否會暴露他的真實性格,是否會暴露給敵人看他的弱點。

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更在乎的是他的徒兒。

他不想他的徒兒死。

所以,他只是低喘了口氣,便緊咬下唇。

他必須振作起來。

他猛地閉上雙眼,他感受著周圍的冰冷。

他並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只是感受著懷中那溫熱的身軀。

那還是少年的瘦弱身體。

越是感覺到這股溫熱,他越是覺得自己不能倒下。

否則,元淵曜就真的會死。真的會在這風華正茂的青春歲月裏,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隨風飄逝。

他不要元淵曜死!

他不想元淵曜死!

他要元淵曜好好地活著!

元淵曜作為他的徒兒,怎麽能如此早早地死去?

不!

不會的!

可無論元明清如何自欺欺人,只要一旦他想到是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導致元淵曜極其可能身死後,他瞬間頭痛欲裂起來。他捂著腦袋,元明清的精神瞬間崩潰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了!

“徒兒!”他忍不住顫抖著音線低吼著。

他咬緊牙關,不顧牙齒隙縫中溢出的鮮血,他也不顧舌頭品嘗到的一絲血腥味,他只是看著面前的徒兒元淵曜面色越來越蒼白,瞳孔微顫,身子發抖,他的眼底充滿了一片難過與痛苦。

而盡收眼底的元淵曜卻在看到師傅這模樣時,卻只是微顫了下手指,可是,當寒風再次來臨時,他卻終究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情緒。

只見他無力地在空中揮了揮手,似乎他想要握住師傅的手。然而,最終似乎耗費完了所有的精力,最終只能無力地倒下。

“砰!”

明明在自己懷裏,卻眼睜睜地看著他滑落在地面上,雙頰沾染上泥土,那渾身的黑龍金紋長袍徹底被汙泥給弄得臟兮兮。似乎瞬間,在那剎那,他似乎變得骯臟起來。

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做。

若是自己緊緊地抱住了他,他就不會滑落在地,如此狼狽不堪。

想到這些,元明清渾身顫抖得更就厲害。

而就在元淵曜昏睡前,在他徹底地合上那乖巧的雙眼前,他顫抖著音線,吐出乖巧而又溫順的話語,然而,此刻,卻成了一把鋒利的利刃,狠狠地插進了元明清的心,

“師傅,徒兒對不住您,徒兒……沒有……完成您交給徒兒的任務……”

說著,元淵曜便徹底地合上雙眼,不再言語。

可元淵曜昏睡過去了,元明清卻只是在聞言後,突然當機了,腦海中一片空白,他什麽也想不到,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這個乖巧的面容,他只是靜靜地抱著這具身軀。

可是,無論如何抱著,也抵不過寒風地刮打。

寒風刮來一陣又一陣令人冰冷刺骨的味道,讓他的心也越來越冰冷。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只是想要救系統小貓咪而已。

他只是想要讓元淵曜通知下炎穹燁,讓炎穹燁過來而已,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一切都會朝著自己不想發展的地步前進……

他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的是,若是他再不做出行動,他徒兒的身體就真的會越變越涼了。

他的徒兒還沒有死。

對。

他的徒兒肯定還沒有死。

他的徒兒只是受傷了而已,肯定還能救活。

他踉蹌了下,緩慢地起身,搖晃了下身子,可是,他卻只是抱著這冰冷的身軀,往竹林中快步走去。

在這走去的過程中,元明清一直保持著冰冷而又冷酷的表情。

他再也無法露出溫柔而又輕柔的表情了。

不是他想露出這副冰冷而又冷酷的表情。

只是,此刻他的內心,真的很冰冷。

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與任何精力再顯露出其他的表情了。

他得冷靜下來。

他不能驚慌。

他將元淵曜給輕輕地放在大石頭上。

隨後,看著元淵曜。

元淵曜黑龍金紋長袍已經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必須將衣袍給扯下來,否則,元淵曜勢必會被感染。

一想到自己要硬生生地將衣裳從血肉中□□,撕下來的場景,元明清就感覺肉痛。

可是,就算再怎麽肉痛,又怎樣?

他還是得做,不是嗎?

不做的後果,就是元淵曜會被感染,隨後,死亡。

他不能讓元淵曜死。

他要救元淵曜。

他是元淵曜的師傅,只要他想元淵曜活,元淵曜就能活!

元淵曜平日裏如此乖巧,怎麽可能會死?

徒兒如此溫順,從來不曾做錯事,他怎麽可以就這樣如此簡單地死去?死得如此毫無價值?死得如此悄無聲息?死得如此……

想及,元明清就更加痛苦。

他更加覺得是自己造成這一切。

愧疚與自責淹沒了他,讓他下定決心要加倍地對這個徒兒元淵曜好。

可是,此刻已經太晚了。

就算他下定決心,徒兒的鮮血依舊在流,流個不停。

“嘩啦啦!”忽然,大雨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狂風又夾雜著寒雨飄打進來,將大石頭上的徒兒元淵曜給打濕了。

元明清見狀,瞬間將元淵曜給納入懷中。

可是,哪怕讓自己的身體作為遮擋物,也無法阻止元淵曜的身體越來越冷。

他不想元淵曜冰冷起來。

可是,元淵曜的身體卻一點點地發冰起來。

不!

元淵曜不會死的!

一定是這樣的!

元淵曜可是大反派的兒子!

他才不會死!

可是,無論元明清如何這樣對自己說,他的內心卻是極其地不安,極其地害怕。

在這剎那,他早就該發現自己對待徒兒的態度,早已不再是曾經對待僅僅只是一個對付大反派工具的態度了。

可是,元明清卻並沒有仔細地思考,也沒有去在意這個事情。

他只是想要元淵曜活著!

元淵曜可是牛逼哄哄大反派的兒子,不會死的!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就連大反派尚且可能死去,更何況是他的兒子?

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兒子早早地夭折,所以,後面的劇情才沒有這個兒子的出現。

否則,如何解釋這一切?

瞬間,元明清的心慌了。

元明清急急忙忙地上前,一把握住元淵曜的胳膊,他看著元淵曜,看著元淵曜越發蒼白的臉蛋。

隨後,他擡頭仰望著天空。

天空的雨下得很大。

若是他一直讓元淵曜待在這兒,元淵曜勢必會死。

就算不是病死,流血而死,也會活活地凍死。

這般想著的元明清,瞬間抱起元淵曜,往竹林中走去。

剛剛所處的大石頭,是竹林生長最光禿禿的地方,沒有什麽遮蔽處,也沒有什麽樹枝幫他們擋雨。

他環顧四周,四周可以避雨的地方,就是那竹林之中樹枝最茂盛的地方。

想及,元明清便馬不停蹄地趕去。

所幸的是,那裏並沒有所謂的埋伏陷阱,也沒有什麽敵人可言。

元明清一旦將元淵曜給放在這沒有下雨的地方後,他便開始調出面板來。

這裏雖然可以遮蔽雨,可是,也不知道若是雨下大了,是否會漏點進來。

更不知道這竹林最多能避多少雨。

若是超過了竹林避雨上限度,那麽,雨勢必會打濕元淵曜的身體,讓元淵曜的狀態惡化起來。

想及,元明清就直直地看向元淵曜渾身的傷口。

他必須得給元淵曜治療!

否則,元淵曜就真的必死無疑!

哪怕他會很痛很痛,也必須下手。

否則,元淵曜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這般想著,元明清也不再在乎其他的了。

他只是低語道:“徒兒,你忍忍,為師知道你很痛,但是,你再忍忍。沒事的,只要忍過了,熬過了,就不會有事了。”

說著這些時,元明清的額頭卻沁出了豌豆大的冷汗。

他也不知道這次的治療是否會成功。

若是失敗了,徒兒就真的會……

他不敢再往下想去,因為,每想一下,他就感覺心特別痛。

不管怎麽說,他都得嘗試!

否則,徒兒元淵曜就真的死了!

元明清咬咬牙,他開始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緊接著,再拿出一個幹凈的手帕。

他吞了下口水,深呼吸三口,隨後,才猛地上前,開始處理元淵曜的傷口。

元淵曜的傷口已經完全與衣袍粘在一塊兒。

元明清連忙查詢關於這種傷口的處理方式。

他剛點了下菜單時,他的腦海卻浮現出一個貓兒的身影。

他恍惚了下,可是,在他再次眨眼,看到面前的元淵曜時,眼神卻又變得堅毅起來。

他現在得先處理元淵曜的問題,系統小貓咪如今雖然被抓了,也許還在被折磨著,可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元淵曜就這樣死去。

況且,也許救好了元淵曜後,去尋找系統小貓咪的速度會一下子變快。

然而,哪怕元明清這樣自欺欺人著,元明清的內心還是痛苦與掙紮著。

他覺得他對不起系統小貓咪。

可是,此刻的他卻因為元淵曜的問題,必須得停留在此地,不能去尋找系統小貓咪。

他覺得他辜負了系統小貓咪的期望。

系統小貓咪此刻明明是如此地需要他,可是他卻在做什麽?

無論怎麽說。

他都辜負了系統小貓咪對自己的信任與信賴。

想到這些元明清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

可是,就算喘不過氣來又怎樣呢?

他還是要救元淵曜。

哪怕他自己都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他也要救元淵曜。

他知道,自己該去救系統小貓咪。

系統小貓咪現在的處境定是很困難。

他說過,他要保護系統小貓咪,他會永遠地保護系統小貓咪。

可此刻,他卻什麽也沒做。

他知道,此刻的他很無能也很無力。

這樣的自己,令他自己都開始厭惡起來。

可是,元明清卻只是顫抖著雙手,點了下面板,隨後,看著面板上的情報,再深呼吸兩口。

他要開始治療了。

他內心感覺很不安,很難受。

他覺得自己若是停留在此地,卻不去找系統小貓咪,絕對是自己忘恩負義,辜負了系統小貓咪。

可偏生他的雙腿卻像是被粘上似的,他邁不動,他也不忍心去邁動這雙腿。

他看著這越發蒼白的俊臉,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痛苦與掙紮,他緊咬牙關,眼中滿滿皆是難受。

他想救系統小貓咪,他也想救元淵曜。

可實際上,很多時候他都在抉擇。

他大可以放棄元淵曜,去找系統小貓咪。

因為,他知道系統小貓咪現在很危機。

他可以這樣做,他也應該這樣做。

可是,他放不下來。

他甚至開始自欺欺人說,也許系統小貓咪現在過得很好呢。

可是,這騙鬼呢。

他自己都不信,能在蛇族做客的家夥,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若是自己去了,恐怕連層皮都會被剝。

如今,雖然不知道系統小貓咪正遭受著怎樣的折磨,可是,他定知道,那種折磨,絕不亞於任何一種殘酷的酷刑。

蛇王那對自己族人都殘忍的行為,他可是歷歷在目,記憶猶深。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覺得難受。

然而,最終他卻選擇了暫時停留在此地,去救元淵曜。

因為,他無法忍受元淵曜就這樣死去。

他知道,這次並不算什麽。

就算他不管元淵曜,眼睜睜地看著元淵曜死去,他也許尋找系統小貓咪的速度依舊那麽慢。

可是,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他為了元淵曜,可以暫停去尋找系統小貓咪。

也就是說,在這一瞬間,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而這個決定,極其對不住系統小貓咪。

如此想著,元明清內心便接受著來自地獄的拷問與煎熬。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曾經他對系統小貓咪如何說,他如何承諾會永遠保護系統小貓咪,此刻,那種承諾便化為厲鬼緊緊抓住著他的心臟,讓他永遠都無法安寧。

可是,那又怎樣呢?

元明清只是緊咬著牙關,眼眶中含著淚水,靜靜地、定定地看著這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這個陪伴自己在這陌生的世界裏多年的徒兒。

他怎麽能割舍?

他怎麽能做到對這個徒兒視而不見?

況且,這個徒兒還如此聽話懂事,如此乖巧而又溫順。

他怎麽能……能放棄這個徒兒……能讓這個徒兒眼睜睜地在眼前死去……

他做不到……

可是,當他這樣做時,他就已經做了抉擇……

正因為太清楚自己已經做了抉擇,元明清才更加難受。

他顫抖著身子,他知道他這樣做後,會對不住系統小貓咪。

可是,他依舊選擇了這條路。

因為,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元淵曜死去。

可是,此刻的系統小貓咪也許也正在漸漸地死去……

只不過是間接的罷了……

只不過自己現在沒有看見系統小貓咪那絕望而又痛苦的貓眼罷了……

越是這般想著的元明清,雙手卻顫抖得更厲害。

“夠了!”元明清低吼起來,“夠了!既然做了決定,那麽,就別再自欺欺人!就盡心盡力地做好這件事!”

元明清的右手緊緊地捂住左胳膊,他感覺到這裏的顫抖。

他不能顫抖。

他不該顫抖,顫抖會使治療失敗率提高。

他要救這個元淵曜。

他不該顫抖……

元明清緊緊閉上雙眼,腦海中過一遍如何治療的過程。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狹長的明眸卻已經變得冰冷而又冷酷,眼底反射出一片寒光。

隨後便是“嗖!”

快到了極點的動作產生一種風的聲音。

只見元明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斷地將手揮向元淵曜。

由於太快了,導致只有一陣陣的虛影。

只見這裏有手影構成的奇妙景象。

而當元明清停下了雙手,睜著冰冷而又狹長的明眸看著這個元淵曜時,卻見元淵曜渾身的衣袍已經被他撕裂開來,只餘下一個個血淋淋的傷口。

可這些傷口卻也早在之前不斷地揮手之間,用幹凈的手帕給緊緊地包住。

然而,這些恐怖而又猙獰的傷口卻已經不再是讓元明清心如刀割的事情了。

因為,有一件事情更加讓元明清心如刀割。

可是,在元明清看來,他便只覺得,當他按照情報中所寫的步驟,簡單地給元淵曜包紮下後,卻不料自己看到了更加令人心痛的畫面。

那就是,元淵曜光滑而又結實的腹部竟然被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給緊緊地插著。

他的鮮血不斷地“嘩嘩”流著。

這個口子特別大,大到令元明清忍不住心驚膽戰,讓元明清忍不住捂住嘴巴瞳孔猛地睜大起來。

這、這究竟是誰幹的?

究竟是誰把自家的徒兒傷得如此嚴重?

究竟是誰幹的!

他不知道,然而,這並不妨礙他越來越憤怒的情緒。

他想將傷害徒兒的那人給手撕了!

將那人給千刀萬剮了!

將那人給碎屍萬段了!

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想法,強烈的欲望,讓他想將那個幕後黑手給揪出來,給宰了!

也許唯一有過的那次就是系統小貓咪被抓走的那回!

想到這些,元明清就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他平日裏如此寵愛這個乖巧的徒兒,從未敢傷這個徒兒半分汗毛,連這個徒兒傷心兩下,自己都心痛不已。

可是,如今卻有人欺負他家的徒兒。

那人簡直就是十惡不赦!

若是讓他找到是誰做的好事,還不看他把此人給剝了皮,將血給放了!

可是,無論他如何憤怒,此刻的他除了給元淵曜治療之外,卻再也無法做任何事。

因為,他太弱了……

他越來越清晰地了解到他自己太弱了……

因為他太弱了,所以,他無法保護他的徒兒。

所以,他無法找到仇人,把仇人的皮給剝了。

因為他太弱了,所以,他無法找到系統小貓咪,把系統小貓咪給救回來。

因為他太弱了,所以,如今炎穹燁下落不明,他作為師傅卻無能為力。

當元明清邊想著這些,邊給元淵曜治療時,他卻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

元明清拿起手帕捂住嘴,當他看到手帕上那點點血紅時,他卻只是微垂眼睫。

他只是感覺很難受而已。

也許最近因為他太勞碌了,所以,他身體有點出了問題。

可是,這種病根本什麽也不算。

重點是,他的徒兒……

元明清擡起無神的明眸。

曾經這充滿溫暖與自信的明眸,今日卻被風霜摧殘到如此地步。

他的雙眼無神,他垂頭喪氣地看著奄奄一息的徒兒。

治療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匕首已經被□□了。

剩下的,只能看元淵曜自己的造化。

若是元淵曜熬過了,那麽,元淵曜就能活下來。

若是元淵曜不能熬過,那麽……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是再次上前,給徒兒元淵曜再次治療兩下。

他竭盡全力為徒兒治療。

當他筋疲力盡,疲憊不堪後,他才勉強地止了手。

他抹了抹嘴,嘴邊有絲血意。

可是,這並不重要。

只是鮮血而已,什麽也算不上。

如今他的修為雖然低,可是,終究不再是凡人了。

所以,咳嗽兩下,算不上什麽。

只要回到門派之後,好好調息一番,自然會好起來的。

他曾經忙碌的時候,也出現過類似的問題。

所以,元明清並未太在意這個現象。

他眼中充滿著傷心與難受,他越是看著這個蒼白的徒兒,他越是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

他如此地深愛著這個徒兒,可是,如今徒兒被他人給欺負,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這樣的為師,還有什麽用?

這樣的自己,如何讓人不厭惡?

他不知道……

他只是感覺心很累……

他只是感覺前方似乎籠罩著黑暗……

他不知道前方有著什麽樣的東西在等著他……

也許,下一刻他將迎接會是更加困難與艱險的事情。

可是,他卻只能這樣邁步往前走。

因為,他不知道前方有著什麽。

可是,他知道前方有著系統小貓咪在。

所以,他必須得前進。

哪怕,也許是一去不覆返。

可是,這些重要嗎?

已經……

不再重要了……

他已經感覺很累了……

這樣下去,什麽也做不了的自己,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元明清不知道了……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地面。

他不知道他是否救成功了。

他怕他回頭一望時,卻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不知道……

他只是呆呆地擡頭,仰望著那片充滿希望的天空。

可是,就是這天空,卻讓他的內心狂風驟起。

明明此刻天空如此地蔚藍,如此地晴朗,如此地清澈見底,可是,為何天空卻要下著大雨,刮打著他們。

明明……

天空什麽也不缺,為什麽你卻非要給人們帶來災難……

氣溫越來越低,竹林避雨的上限似乎馬上要到了。

微微上翹的發絲已經被飄搖進來的雨給打濕,雙頰充滿著濕意。

元明清微垂眼睫,他往身旁一靠,將元淵曜給納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元淵曜,用體溫試圖溫暖元淵曜。

也許,這個竹林終究還是避不了雨。

可是,至少只要有他在,這個徒兒就不會被打濕。

如此,為師還是有點用的,對吧?

這般想著,元明清的嘴邊卻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

如此自欺欺人的日子,究竟何時是個盡頭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自己需要更加的暖意。

他緊緊地抱著,將頭埋進徒兒的脖頸。

可是,他卻只是感覺到那股越發的冰涼。

他感覺到徒兒那越發冰冷的體溫,他再也無法感受到曾經抱著徒兒時的溫暖。

可是,他卻只是微微一笑,更加緊緊地抱住元淵曜。

“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想他的徒兒活著,可是,此刻他卻不知道,他的徒兒是否能活著。

因為,這裏的醫療實在太過於落後。

他不知道他的徒兒是否能熬過病魔,是否能不因為那流血不斷而造成的虛弱,而早早地病死。

他不知道……

他只是睜著冰冷而又淡漠的明眸,雙手緊緊相握,可是,那雙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莫大的悲哀與愧疚。

他感覺到懷中的體溫越來越涼。

可是,他卻似乎什麽也不能做。

此刻,風吹來,飄搖在空中的雨打濕了他的衣襟。

可是,他卻只是這樣地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傷感與失落。

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

可是,如今系統小貓咪卻下落不明。

他想保護這個讓他心疼的乖巧徒兒。

可是,如今元淵曜卻身受重傷。

而偏生他這個做師傅的,還沒有法子去找仇人報仇,亦或去找蛇王,找到系統小貓咪,去把系統小貓咪給救出來。

若是他沒估摸錯,這個傷了元淵曜的敵人定是淩駕於他的修為之上。

元淵曜的修為比自己高,尚且被壞人給打敗,更何況是自己呢?

自己若是去了,恐怕連送菜的都比不上。

無謂的犧牲,只是愚蠢的做法。

若是真欲為元淵曜報仇,此刻就應該按捺著心中的憤怒,徐徐圖之。

可越是如此地清晰知道,元明清的內心卻越是更加難受。

他為何如此清晰地明白這些。

為何……

若是不明白,那該多好。

若是不明白的話,只是作為一個師傅,他定會為徒兒報仇雪恨。

至少他可以義無反顧地朝敵人前進,會手持利劍傻乎乎地上前送菜。

可是,他知道……

正是因為太明白自己此刻上前只是送菜,所以,才更加難受。

若是不明白……那麽該多好呢……他就可以什麽也不顧慮了……

可是,他太清楚地知道了……。

然而,當他沒有義無反顧地沖上去報仇時,他卻又忍不住質疑起自己來。

他真的愛他的徒兒嗎?

他迷茫了。

他懷疑了。

他曾經說過,要好好地保護他的徒兒。

可如今呢?

他做了什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的徒兒身受重傷時,他這個做師傅的,竟然還沒有親自為他的徒兒報仇。

他這個做師傅的,既然因為太清楚利害關系,覺得沒必要產生無謂的犧牲,所以,就沒有為徒兒去尋仇,為報仇。

可人們不都說,不去嘗試,怎麽會知道結果?

他茫然了,他擡起頭環顧四周,四周一片冰涼。

空蕩蕩充斥著他的內心。

若是元淵曜死了,他該何去何從?

他還是要去找系統小貓咪。

可元淵曜呢?

元淵曜該怎麽辦?……

元淵曜的屍體該如何處理?……

先把元淵曜的屍體給運到冰川之上給冰凍起來罷。

這樣的話,日後說不定還能覆活他。

可覆活又談何容易?

而且,他真的能找到系統小貓咪嗎?

他能在這崎嶇的道路中,跨過荊棘去找到系統小貓咪嗎?

他不知道了……

他的雙手微顫抖,他只是覺得渾身都好冰涼。

他垂首本欲望向影子,可是,卻不料,不經意中掃過了徒兒那雙軟靴。

這軟靴,可是,當年他為徒兒所挑選的。

沒想到,一晃多少年,徒兒還在穿當年為師給他挑選的軟靴。

元明清恍惚起來了。

他似乎想起了當日的情景。

“師傅,你在做什麽?”

這是徒兒的聲音。

而為師當時是怎樣回答的呢?

“徒兒,為師有一物欲給你。”

這是為師的聲音,當時為師將櫃上的軟靴便遞給了徒兒,隨後,淡然一笑,

“馬上要出去這崖底了,你且換上這軟靴,與為師一同出去。”

對了,當時似乎還是在崖底時。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

而當時元淵曜的表情是什麽樣的呢?

是一楞,隨後,眼底是一片狂喜與高興,面容上全是乖巧與溫順,可是,在這乖巧與溫順的同時,耳根卻漸漸地泛紅。

簡直就像一個靦腆的少年一樣,面對師傅的好意,會羞澀。

想及,元明清卻忍不住微勾唇,撲哧地笑了起來。

可是,剛笑,卻回到了寒風刮起的現實。

他一怔,睜著雙眼觀察四周。

“嘩啦啦!”

大雨依舊在下,狂風依舊在猛烈地吹打著他們。

唯一寧靜的恐怕是那在空中自由搖擺的竹林。

他擡頭仰望著那片樹枝,卻忍不住聯想到其他的事情。

似乎曾經送元淵曜軟靴的事情,都猶如昨日才發生般。

他記憶猶深……

他難以忘記那天元淵曜笑得特別甜蜜的笑容。

元淵曜真的很開心。

可是,為師卻什麽也做不了。

此刻為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徒兒走向墳墓。

因為,為師太弱了。

為師只能這樣做……

這般想著,元明清微緊咬下唇,眼底是一片難受與掙紮。

而這時,積水已經漸漸地漲高了。

當他感覺到腳底傳來的陣陣冰涼的濕意時,他卻什麽也沒做。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徒兒元淵曜,感受著徒兒元淵曜的冰冷。

他甚至不知道,明日是否還能見到徒兒元淵曜那乖巧而又溫柔的面容,那清脆而又響亮的少年嗓音。

元明清只是緊緊地抱著元淵曜,他雙手更加用力地抱著。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切總是脫離他的掌控……

他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與自己同來的徒兒藤塵蔓、雲清沙是否也會身死……

他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很迷茫而已……

為什麽……一切的事情似乎總是因為他而變得特別糟糕……

若是他沒有收養元淵曜,那麽,元淵曜是否就會被大反派給領養走,被調養得好好的?

他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很難受而已……

可就在他渾身越發冰涼時,他的雙手卻被一雙溫熱而又溫暖的小手給握住,元明清的瞳孔猛地睜大,他感覺到手心上載來的溫熱之意,他的心臟似乎突然被什麽溫暖的東西給撞了下。

這……這是…………

他不敢想象……

他也不敢再幻想更多的事情……

他只是欲垂頭望去。

可是還沒有垂頭望去時,卻聽耳畔響起溫柔而又體貼的話語,

“師傅,沒事的。”這是來自徒兒元淵曜那乖巧而又溫順的嗓音。

他知道這是徒兒的嗓音。

可是,正因為知道,所以,元明清才更加緊咬牙關。

他望去,只見入目的是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

這個俊美少年終於醒來了,他蒼白著臉,額頭上沁出猶如豌豆般大的冷汗。

可哪怕如此,他卻依舊安撫著師傅的情緒,

“師傅,徒兒沒事了,您不用擔心了。”

可元淵曜越是這般說,元明清卻越是心如刀割。他只感覺心底的愧疚與自責已經徹底地淹沒了他,讓他快窒息起來。

而面容上,元明清為了不讓元淵曜擔心自己,自然是擺出淡漠而又冰冷的表情。

而這乖巧而又溫順的俊美少年卻似乎完全沒看出來師傅淡漠的面容後,那飽含著痛苦與掙紮的內心,所以,他只是低垂著眼睫,乖巧而又溫順地自責道:

“師傅,徒兒錯了,徒兒沒有如期完成任務。

徒兒還被人如此狼狽地給打傷了。

求師傅不要懲罰徒兒離開您!”說著,元淵曜便特別激動地看著師傅,他似乎怕師傅離開他,他似乎怕師傅因為自己沒有完成任務而不快。

然而,此刻的元明清豈會不快?

他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肝都快痛死了。

元明清是如此地愛這個徒兒,可是,如今這個徒兒身受重傷,一睜眼,第一個反應卻是怕自己懲罰他,會因為他沒有完成任務而不快。

可這豈是他的作風?他的性格?

而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卻是如此地害怕著他,由此可見,他平日裏對這個徒兒太過於苛刻。

導致這個徒兒都開始畏懼自己,害怕自己會懲罰他,讓他離開自己。

哪怕是在這極其不安全的情況下,徒兒也認為,為師可能會一怒之下,將他給懲罰出去。

想及,元明清這個為人師表更是覺得傷心不已。

他平日裏究竟對元淵曜如何差,才會讓元淵曜這般想著?

想起曾經在門派之中,自己懲罰元淵曜的事情,元明清就感覺自己對元淵曜著實不夠好。

而這時,這個俊美少年卻突然離開自己的懷抱,他往後一站,搖晃了下身子,他渾身都是鮮血。

可是,他卻還是要倔強地站在那兒,看著自己。

元明清自知理虧,自知平日裏待元淵曜不好,所以,他並沒有阻擾元淵曜“任何事,他只是睜著一雙淡漠而又冰冷的明眸來掩飾自己內心痛苦而又掙紮的情緒。

元淵曜見到自己如此,似乎更加害怕與恐懼。

他只是膝蓋一彎,朝元明清懇求道:

“師傅!

求您不要拋棄徒兒!

徒兒做什麽都可以!

徒兒下次絕對不會再不完成任務了!

求求您不要離開徒兒!

您無論懲罰徒兒什麽,徒兒都可以!

徒兒不是父親,徒兒不是故意的!

求師傅您不要拋下徒兒!

求師傅懲罰,只要不讓徒兒離開您,徒兒什麽都願意!”

看在眼裏的元明清卻感覺自己似乎被一把利刃給狠狠地刺進心中。

為何徒兒如此地害怕為師會拋下他?……

是因為為師太沒有安全感了嗎?……

是因為為師平日裏待他太苛刻了嗎?……

是因為為師太過於弱小了嗎?……

回想曾經的自己,元明清的面色卻變得覆雜萬分。

原來曾經元淵曜如此乖巧而又溫順,都是因為自己太過於沒有給他安全感的原因嗎?

害怕自己時時刻刻會拋棄他這個孤兒,害怕自己因為恨他的父親,而恨他,而導致將他給拋棄,對嗎?……

他原來一直都是這樣恐懼著嗎?……

越是往下想著,眉頭卻皺得更厲害,內心更加難受。

他感覺嘴裏一片苦澀不堪,可是,他卻只是微垂眼睫,側開臉。

他不想讓徒兒看到自己眼底的痛苦與傷心。

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若是知道為師因為他而變得如此傷心難過,他定會自責不已。

他不會給元淵曜施壓了。

元淵曜如此乖巧的徒兒,他怎麽舍得施壓?他怎麽舍得拋棄?

可如今,元淵曜卻顯然認為,師傅拋棄徒兒卻是必然之勢。

想及,元明清感覺心越發地冰涼。

就在元明清不斷地思考著,腰間卻突然被人給緊緊地抱住,抱得快讓元明清窒息起來。

可是,這種窒息,卻給了元明清一點溫暖。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個懷抱是多麽地暖。

元淵曜,沒有死……

他熬過了病魔,他自己一個人熬過去了……

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與自己絲毫無關系。

若是有一日,自己不在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身旁,那麽,這個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也會將自己照顧得好好的。

因為,這次就已經表現出他那非凡的毅力。

日後,也許和他杜絕往來關系才是最好的選擇。

在自己身旁,元淵曜總是可能會死。

自己實在是個多變的因素。

指不定下一日,就因為自己而惹怒上了其他的敵人,其他的敵人就紛紛來絞殺他。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可是,元明清知道的是,只要將元淵曜給送回門派,以元淵曜的資質,定能一日比一日強大。

所以,他決定了,待這事情過去後,他要將元淵曜給放回門派,讓元淵曜自由地發展,不再限制元淵曜了。

想及,元明清微勾唇,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同時,這也是一個釋懷的笑容。

如此,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與他同行之人,不會有任何好果子吃。

所以,倒不如放過他們,給他們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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