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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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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祁陽昏迷了三天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就被人層層包圍著。

意識還沒徹底恢覆,就聽到他媽媽的哭泣聲。她哭了一會,漸漸從悲痛中恢覆過來。

她紅著眼擡起頭,看著病床上的祁陽,“你這個孩子……”她聲音哽咽,話到嘴邊卻又說不下去,只能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仿佛要確認他真的還活著。

祁陽的意識逐漸清醒,嗓子幹得厲害,想說點什麽,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他的目光越過母親,緩緩掃過病房。

“周虞……周虞呢?”他嗓音微啞,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吐出這幾個字。

鄭媽媽怔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醒來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她……”她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心說得太直接,只是嘆了口氣,“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他盯著母親,嗓音低啞,像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鄭母冷著臉,沒有立刻回答。

他這副模樣讓她又心疼又憤怒,憤怒他昏迷三天,剛醒來就急著找那個女人;心疼的是,祁陽本不該落到這步田地。

“她當然回她自己的世界去了。”鄭母語氣淡漠,“你以為她會留下來陪你?那個孩子醒來的第一天,他們就走了,連頭都沒回。”

她刻意不提周虞在病房裏徹夜未眠、不吃不喝的模樣,也不提她握著祁陽的手,低聲呢喃的那些話。她不想讓祁陽再對那個女人抱有任何念想。

“媽——”祁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嗓音沙啞至極,帶著隱忍的情緒。

鄭母沒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打斷道:“別再提她了!祁陽,她害得你差點沒命,你還要為了她做到什麽程度?!”

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沈默。

他閉上眼,壓下所有情緒,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她走了……”

“可她不是說,我醒了,就帶我回家嗎?”

“帶你回家?”她嗤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諷刺和怨恨,“那她現在人呢?”

祁陽沒說話,嗓子幹澀得厲害,他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

她沒等他醒來……

她走了。

鄭母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心裏更是又氣又疼。她不忍心,但更不想讓兒子繼續執迷不悟。

“祁陽。”她聲音柔了幾分,“她現在有她自己的事業、有她的生活,根本不需要你。”

“你該清醒一點了。”

醫院病房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祁陽坐在床上,目光盯著窗外,眼神陰沈得嚇人。已經半個月了,他像個被囚禁的犯人,連個周虞的消息都查不到。

他不是沒試過,但他家人把一切線索都封得死死的,他的手機被管控,想派人去找也被層層攔截。他只能躺在這張病床上幹著急,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鄭母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她兒子沈著臉,滿身暴戾的氣息,眼神一刻不停地掃著手機,像是在等待什麽。

她皺眉走過去:“你該休息了,別再折騰自己。”

祁陽沒理她,仍然低頭盯著手機。

鄭母無奈,正要再說什麽,房間裏的手機“叮”地一聲震動了一下。

祁陽低頭一看,原本冷漠的表情突然僵住。

——LITE創始人Avari Zhou官宣回國,將為兒子Eamon舉辦六周歲生日宴。

手機握在掌心,祁陽整個人僵住,耳邊嗡嗡作響,指尖都微微發顫。他死死盯著那個名字,像是要將它刻進骨血裏。

兒子……Eamon……六歲?

怎麽可能是六歲?!

他的心跳劇烈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掀翻所有理智。

祁陽呼吸一滯,猛地翻身下床,腳步踉蹌了一下,甚至沒顧得上去扶墻。鄭母見狀,臉色頓時一變:“祁陽,你幹什麽?!”

祁陽沒理她,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所有思緒都亂成了一團。

六歲,不是五歲……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什麽,腦海裏浮現出當初他查到的那份被篡改過的出生證明——醫院那邊的檔案本該顯示Eamon只有五歲,但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隱隱察覺到有人動了手腳。

現在,一切都串起來了。

他的孩子,六歲……

和周虞的孩子。

祁陽的指尖收緊,呼吸沈重,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情緒。

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周虞,想立刻沖出去找到她,把她堵在她任何一個藏身的地方,逼著她親口承認Eamon的身份,問她這七年來是怎麽狠得下心瞞著他,問她——她到底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要告訴他真相。

可他沒有動。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理智在最後一刻緊緊拽住了他。

周虞放出這個消息,肯定是在等他去找她。她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她這麽高調地官宣Eamon的存在,絕不是單純為了慶祝孩子的生日。

她在等他現身。

可鄭母不會允許她再靠近自己,更不會讓她帶著Eamon回來。

所以,祁陽不能急。

在此之前,他必須為她清理好所有的障礙,讓她順利來到自己身邊。

他緩緩閉上眼,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邊,楚晴看著新聞裏關於Eamon生日宴的報道,眉頭皺得緊緊的,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側頭看向沙發上的周虞,語氣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擔憂:“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不是質問,而是擔心。

她記得七年前,女兒帶著未出世的Eamon離開時,是怎樣的決絕。

可是現在呢?她不僅回來了,還放出這樣的消息,幾乎是在向整個世界宣告Eamon的身份。她這是……打算和祁陽重新開始?

“你真的想清楚了?”她又問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點克制的焦慮,“當初你為了和他斷得幹幹凈凈,做得那麽絕……”

周虞聽懂了母親的擔憂,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媽,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會失去Eamon。”

楚晴神色微變。

雪山的事,她當然知道。

祁陽不顧一切地跳下去救Eamon,哪怕差點把命搭進去,也死死護著孩子,最後被搜救隊發現時,全身冰冷,奄奄一息。

——那不是普通的責任心,也不是虧欠,而是徹徹底底的、不計代價的愛。

楚晴盯著周虞,忍不住皺眉:“話不能這麽說。愛你的人多了,難道都得拿命來證明?”

周虞輕輕笑了一下:“所以,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

楚晴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她當然知道女兒的性格,一旦想通了,誰勸都沒用。可這事不一樣,七年前的那些傷害、那些掙紮,她不是沒看在眼裏,怎麽可能一句“他為Eamon拼了命”就算了?

她沈默了一下,換了個角度:“那如果他這次沒跳呢?如果他沒去救Eamon,你是不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見他?”

這個問題算是把話問開了。

周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看著她的母親,像是在認真思考。過了幾秒,她才輕聲道:“如果他沒去,我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當時就在我身邊吧。”

“可他去了。”周虞看著楚晴,眼神淡淡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所以我不會再躲了。”

楚晴有點氣悶,半晌才低聲道:“你就這麽相信他不會再傷害你?”

周虞輕輕搖頭:“我不相信他,我相信我自己。”

她不是賭祁陽,而是賭自己。

賭自己這七年走得足夠遠、足夠清醒,賭自己已經有了徹底拿捏住這一切的能力。

賭自己……有能力愛,也有能力被愛。

楚晴看著周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心如枯木。”楚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我一直在祈禱,那個能讓你枯木逢春的人,能早點出現在你生命裏。”

她的女兒,總是冷靜得過頭,什麽都藏在心裏,所有情緒都收得幹幹凈凈,從不輕易示人。她曾經害怕,怕她就這樣走下去,誰也靠不近,誰也留不下,最後把自己困在一座無人的孤島上。

“那時候,我甚至發誓,如果這一生沒有這樣一個人,我寧願你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她曾經以為祁陽是那個例外,是唯一能闖進周虞世界的人。

可他沒有。

他讓她的女兒嘗遍了愛情的苦,最後逼得她遠走他鄉,再不願意回頭。

楚晴沈默了一瞬,輕輕別開臉,似是不想讓女兒看見自己眼底的濕意。可還是忍不住伸出衣袖,悄悄擦了擦眼角。

“寶貝女兒,媽媽很開心,你終於從媽媽失敗的婚姻裏走了出來。”

她沒有說“終於走出了七年前的傷害”,而是說“媽媽的婚姻”。

因為她知道,周虞曾經最害怕的,從來不是祁陽,而是步她的後塵,變成另一個在婚姻裏進退不得的女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傷口,不是祁陽一個人造成的,而是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刻在周虞骨子裏的。

周虞的指尖微微收緊,看著楚晴的背影,唇瓣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走過去,握住了母親的手。

生日宴的地點,設在城中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氣氛奢華而精致。

賓客非富即貴,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盛裝出席,觥籌交錯間,所有人的註意力卻不約而同地落在宴會的主角身上。

周虞一襲剪裁流暢的酒紅色禮服,肩頸線條優雅,長發挽起,露出精致冷淡的眉眼。即便置身人群之中,依舊顯得疏離而克制,令人難以接近。

她身旁的Eamon,穿著量身定制的小禮服,五官精致漂亮,小小年紀便氣質出眾,神態乖巧沈穩。

——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沒有人敢直接問,但所有的猜測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揣測不斷之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

祁陽來了。

他身穿白色西服套裝,肩背挺拔,步伐沈穩地踏入宴會廳。他隨意松了松領口,露出一點冷白色的肌膚,眼神深沈,周身氣息隱忍克制。

他一步步走過人群,徑直向宴會中央走去,目光牢牢鎖定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比七年前更加沈靜。

他盯著她,喉結微動,嗓音低啞地喚了一聲:

“周虞。”

宴會廳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這一幕。

周虞緩緩擡頭,眉眼平靜如水,像是早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祁陽喉結滾動了一下,腳步微動,剛想說話,卻聽見她輕輕一笑,語調不快不慢:“今天本不該令我這麽欣喜的,但是你來了,祁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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