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祁陽原本還能保持冷靜,可是等到一個小時後,診室的門依舊關著,他手指微微蜷緊,掌心沁出薄汗,心底的不安一點點放大。

他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身,長腿邁開,朝著診室快步走去。

他已經沒耐心等了,也等不起。

門口的護士剛想攔住他,卻被他徑直無視,手一伸,直接推開了診室的門。

裏面的人嚇了一跳,醫生皺眉剛要說話,可看到他後,臉色一變,語氣頓時放緩:“祁二少?”

這是家私立醫院,有鄭家的股份,醫生顯然認識他。

祁陽眼神陰沈,懶得解釋,直接詢問,“周虞呢?”

他的聲音低沈,像是從地獄深處攀爬而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診室裏的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和周虞的關系,一開始就被人津津樂道,祁陽熱烈的追求,轟動了整個上流圈子。所有人都認為鄭楚兩家的聯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只等消息官宣,婚禮便會接踵而至。

可誰也沒想到,三個月前,一切戛然而止。

毫無征兆地,鄭楚兩家徹底交惡,兩人也從頻繁出現在同一個社交場合,變成了再無半點交集。楚家的動靜不小,而一向隱忍,寧可退一步也不願的罪人的鄭家,這一次卻一反常態,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和決絕。

一時間,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有人說是祁陽主動抽身,楚家因此大怒。

也有人說周虞負了鄭鑫,又負了祁陽,兩個兒子接連被同一個女人耍弄,鄭家這才不得不如此強硬。

“周小姐?”醫生面色發白,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周小姐她也來了嗎?”他停頓了一下,心裏一陣疑惑。“這可是婦產科,您確定沒有走錯門?”當然這句話再借給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說。

祁陽眼中的陰霾化作一片血紅,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滔天憤怒,“沒來?什麽意思?”

那醫生有了些年紀,但還是被祁陽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冷汗順著他的背脊滑落,浸濕了內衫。

“確......確實沒……沒見到周小姐。”他顫顫巍巍提醒,“要不您去監控室看一下。”

祁陽臉色瞬間陰沈如鐵,額頭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幾縷鮮血從他指縫滲出,卻渾然不覺。

他怒不可遏地轉身離去,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醫生楞在原地,心跳仿佛也隨著那沈重的腳步聲劇烈跳動,似乎連空氣都被抽離的肺部。

監控室裏,畫面一片冰冷的靜默。

祁陽的目光一眼掃過所有的監控畫面——周虞確實沒有進診室。

他的心猛地墜入無底深淵,腦袋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理智瞬間被憤怒吞噬。監控裏的畫面還在無情地繼續播放,像是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割開他的希望。

周虞趁著祁陽轉身去休息區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跑過走廊,離開了醫院。

醫院門口,她靠在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旁。

監控裏面的她,仿佛洞悉了未來會有人註視這一幕,直視著鏡頭,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祁陽屏住呼吸,仿佛能透過冰冷的屏幕讀懂那無聲的唇語。

“祁陽,我們永遠不要再見面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刀,刺進祁陽的心臟,鮮血淋漓。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就在此時,季昀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周虞身邊。

他走近她,動作輕柔地為她披了件外套。“走吧,你媽媽很擔心你。”

周虞點了點頭,最後看了鏡頭一眼,仿佛在看一段即將封存的往事,然後轉身跟著季昀離去。

祁陽站在監控室中央,心中的風暴將他撕成碎片,卻無處宣洩。

周虞走了,帶走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未來。

她走了,和他們未出生的孩子一起。

孩子?

他不知道周虞會不會留下孩子,她說過,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那時他以為她會原諒他,會繼續和他在一起,哪怕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即便她還不能徹底原諒他,只要她肯留下、留在他身邊,他會用一輩子去彌補,去贖罪,去求得她的原諒。

可是她走了,毫不留情地離開了他。

她一貫冷靜理智,她不會讓那個孩子帶著她的痛苦,帶著沒有爸爸的遺憾來到這個世界。

她不需要他,不需要這個孩子。

她會有更好的未來,她會遇到溫柔體貼的人,那個溫暖她的男人會為她提供她想要的幸福。

祁陽的心裏突然充滿了絕望,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義。每一個他曾經認為可以修覆的瞬間,都在她離開的一刻化為泡影。

所有的愧疚、悔恨、難以抑制的痛楚開始在他的胸腔裏交織成一團亂麻。

他的呼吸變得沈重而急促,仿佛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

“啪。”

手中的酒杯被祁陽狠狠丟了出去,玻璃碎片飛濺,酒水灑了一地,會館內的服務生被祁陽突如其來的舉動嚇的不輕,跪坐在地上,頭更低了。

祁陽眼神陰鷙,他緩緩擡起手,指尖微微顫抖,揮了揮手,讓他們都出去。

獨處的空間裏,祁陽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行,不行……他不能接受她愛上別人。

恐懼像鐵鏈一樣緊緊鎖住了他的心,從內而外地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害怕她不幸福,更害怕她會接受別人擁有新的幸福,害怕看到她在別的男人懷裏綻放笑顏,怕她永遠不再回到他身邊。

這個念頭像毒液般滲入他的血脈,讓他渾身發冷。

祁陽搖搖晃晃站起身,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刺耳,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可以失去孩子,但不能沒有周虞,沒有周虞的世界他連呼吸都覺得很困難。

可是她在哪?

他該去哪裏找她?

楚家將她的消息徹底封死,將她藏得滴水不漏,連一絲蹤跡都不肯留給他。

他動用了很多關系,都找不到周虞。

國內沒有她,新加坡也沒有她。

世界變成一個巨大的迷宮,他在其中盲目摸索,始終找不到出路。

祁陽胸口起伏不定,焦躁得像困獸一般在房間裏踱步。

電話被他反覆撥打,又一次聽見“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時,他幾乎忍不住將手機砸向墻壁。

世界那麽大,他弄丟了他最愛的人,陪著他的只有一只貓。它安靜地蜷縮在沙發角落,藍寶石色的眼睛映照著祁陽崩潰的身影。

......

祁陽在淩晨三點醒來,窗外飄著細雨,屋子裏靜得能聽到風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失序的心跳。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側的位置,指尖期待著觸碰到她溫暖柔軟的肌膚,掌心卻落在一片冰冷的床單上。那一刻,他的心口沈悶得發疼,像是別人從胸腔裏硬生生掏出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留下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

已經七年了。

七年裏,他換了幾次住處,從城中心搬到郊區,從高樓大廈搬到獨棟別墅,無論搬去哪裏,都無法擺脫周虞存在過的痕跡。每一個新的空間都像是一張白紙,卻總會在夜深人靜時浮現出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離去的背影。

最後他認命般的,又搬回了周虞的小公寓,仿佛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些。

房子不大,只有他和一只貓。

公寓始終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模樣,他什麽都沒動。

衣櫃裏她的衣服還在,梳妝臺上的香水、護膚品整整齊齊,連她最喜歡的馬克杯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擺在原來的位置。

祁陽從床上坐起,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他疲憊的臉上,和胡子拉碴的下巴。

他隨手揉了揉,窩在枕頭旁的貓。

果果不耐煩地擡眼瞥了他一眼,尾巴在空氣裏甩了甩,最終還是懶洋洋地靠了過來,用溫暖的身體貼近他冰冷的手掌。

他低頭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了包含太多覆雜的情緒。

“今天也是只有我們兩個……”

果果伸了個懶腰,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嚕,繼續趴在他身邊打盹,仿佛在說,它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祁陽卻沒再睡,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冷風裹著細雨撲面而來,讓他清醒了幾分。

雨水打濕了他的睡衣,他卻渾然不絕,只是任由冰冷的水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時雨水還是淚水。

祁陽不知道自己這七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每一天都像是一場漫長的酷刑,每一個夜晚都是無盡的煎熬。

他曾瘋了一樣滿世界找她,從歐洲到美洲,從東南亞到中東,能查到的航班、酒店、出入境記錄他都查了一遍,可每一次,線索都無情斷裂。

她像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最開始,他不相信。周虞那麽驕傲,怎麽可能甘心被人徹底藏起來?她的聲音應該在這個世界上回蕩,她的才華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可一年、兩年、三年……

她真的沒有再出現。

無數個夜晚,祁陽獨自坐在這間公寓裏,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陪著他的只有一只貓和滿屋子的回憶。

他的精神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他的身上被落寞和孤寂深深籠罩著,她的名字,是他所有堅持的理由,是他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明。

他不能倒下。

他必須找到她。

無論花多久時間,他一定會找到她,把她帶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