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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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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

辛霽月給陸商介紹她的研究方向,目光灼灼,"我現在做的是藍色蝴蝶蘭的研發,其實國外有用轉基因技術來進行藍色花卉研發的,只是轉基因技術本來就受到爭議,從那家公司研發成功到真正的為品種註冊花了很多年,從註冊到真正的上市又需要好多年。陸商,你知道嗎?"

"我做的事情不回在本科短短幾年就會有成果的,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作出能被外人所熟知的成功,我的這個專業就是這樣的。"

"在農大的每個人都是沈穩蟄伏的,像是生命無休止循環的蟬,我們埋在土裏好幾年,爬出來見到日光好幾年,再蟄伏入土好幾年,甚至我們的生命會延續到下一個生命的身上,直到世界上出現了我們命名的植物,"

"它或許稀有,或許廣泛種植,或許它能提供經濟價值或者使用價值,或者只是單純的觀賞價值,但是它總歸是能被人看到的,可是為其付出人生的我們卻很難被人看到。陸商,我從來都不是光鮮亮麗的,手上總是沾有泥土的,腳上總是帶有塵埃的,我的手不光滑,臉也會被曬黑。"

有同門在壘著路邊的花境,不遠處學校的黃狗在叼著不知道是誰的一顆樹苗在狂奔,一邊垂到快挨到地面,黃狗邊躲避著追來的同門邊調整了樹苗平衡。

辛霽月仰著頭等著陸商的回答,只見陸商垂眼看她,"辛霽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更要進入社會,更早成熟更早的形成了你的三觀,你害怕你挑選的戀人無法與你契合,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我喜歡的從來不是會功成名就光鮮亮麗,而是你旺盛的生命力和堅定堅韌的品性,如果我說這世界的日光和月光都不及你的目光,你肯定會覺得我的話太過飄飄然。我們是久別重逢的戀人,但也是有所經歷後重新認識的舊友。你有權利對我有所觀察,有所戒備,有所審視。辛霽月你有權利選擇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你的人,最珍重你保護你,最保全你最真實的人格的人。辛霽月我永遠站在你的面前等你抉擇我。"

雲南農大的飯很便宜,辛霽月和陸商各點了三菜一湯才十幾塊錢。

辛霽月刷碼刷的毫無負擔,她絲毫不因為請客價格低廉而覺得不好意思。

而陸商也吃的認真,偶爾和辛霽月說起在非洲吃的非洲餐,那些奇奇怪怪的肉,和他雷打不動的雞蛋早餐。

他們平靜自然就像從來沒有分別過。

辛霽月帶陸商去看中科院的花卉市場,人少物優價格合理,但規模太小,更多的是宣傳中科院研發的新品種,游人不是很多。

辛霽月說起她分別的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庫布的朋友圈。

偶爾會在匆匆一瞥間看到陸商的手,只要發現,辛母的就會把那條朋友圈反覆的看,弄的同門都以為她關註了什麽有意思的老外。

陸商問她怎麽能知道是他,讓陸商意外的是,辛霽月判斷的原因是他的手上有顆痣,這點連陸商都沒有註意到。

陸商意外,腦海裏突然想起在香格裏拉的酒店裏辛霽月隔著洗漱間的門把他當成瑞克,曾經辛霽月曾說沒準在庫布的朋友圈看到過瑞克,當時陸商就覺得吃味。

現在時間像個回旋鏢,辛霽月提起她關註庫布朋友圈的目的,他才知道原來他一只在吃些沒有意義的飛醋。

那種感覺又驚喜又酸澀。

辛霽月又說起,高考之前很想給陸商發消息可又怕他不理她,寫了好多內容可是最後卻沒有發送。

陸商握住她的手讓她講給他聽。

秋日的春城天越來越高了,日光拉長了兩個人影子。

打破這份平靜的是阮寧的電話。

她告訴辛霽月她和穆轍和好了,兩個人即將去昆明,並約好到時候見面。

辛霽月知道她與阮寧的友情已經從明信片事件之後變質,阮寧之後的每次情緒失控都會告知她,就像在拿著一張病危通知書,每次都要讓她簽名一樣,久而久之辛霽月都怕了阮寧。

可是這次陸商就在她身邊,那份恐懼膽怯內疚全都變了。

她重新變回了那個在鬥南花市的打花小妹。

即使世界窄窄小小但是無所畏懼,她這次沒有答應的微微歐諾,"好,我也想見你。"

讓阮寧出乎意料。

.

北城,阮寧結束了最後一次的心理咨詢。

她找遍了北城所有的專家,他們都說她的腿從來沒有問題,讓她不能跳舞的從來都不是事故。

並且勸她早點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怎麽甘心?

她一直都是天之驕子,她的人生本來就應該是北舞附中到北舞,再成為一名成功的舞蹈家。

可是表演時摔下來的事故讓她一度恐懼舞蹈。

在最新找到的專家的心理咨詢裏,阮寧被進行了催眠。

心理咨詢室的沙發上她閉著眼又看到了自己從舞臺上摔倒的那一幕。

表演館頭頂晃動的燈光,觀眾們震驚的表情,父母失望的樣子,穆轍想要跑過來的動物,還有喜歡穆轍的那個女孩快速看向穆轍的目光。

她本該用手撐住地面,可她沒有任何措施的,任由自己倒下。

阮寧在這次催眠裏,才想起原來自己當時可以防護,她最後卻放棄了。

為什麽呢?她在催眠裏想知道答案,可是沒有找到。

她睡醒的時候,醫生跟她說她更多的是心理問題,如果總是沒有辦法解開心結,對於自己和親近的人都是一種折磨。

她想起了穆轍,她和穆轍其實是一年前的內蒙古正式在一起的。

穆轍當時要去大青山采集植物標本,而她也在內蒙古游學,游學的賓館停車場很小,他們的車進去的時候還有停車位,可是再想出來卻發現如同被隨意堆疊的多米諾骨牌,他們的車已經動彈不得了,她請穆轍來接他。

兩個人是世交,穆轍沒有拒絕,她並沒有那麽喜歡穆轍,可穆轍實在是最體面的裝飾物,走到哪裏她都收獲羨慕,那些目光讓她想起了在舞臺上的感覺,她重新收獲了別人的關註,這些年的失利讓她已經有些病態,她告白時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她知道穆轍洞察如火應該早就把她看透了,只是沒想到看透後的結論竟然是同意和她在一起,阮寧這才明白她也遇到了同樣的人。

她和穆轍互相沒有太多感情,更多的是互為體面的裝飾物,兩個人優秀完美的就像是假人。

她記得有次看芭比電影,芭比和男友的頭發衣服一絲不茍,表情動作也是符合美國社會的表現,她覺得自己和穆轍就像是那兩個角色,她在家庭影院裏扭過頭來問穆轍,"穆轍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和這兩個角色很像?"

穆轍當時在看手機,阮寧好像聽說過穆轍加了個雲南的入山導游,只是不知道有什麽必要看對方的照片看那麽久,聽到她的聲音,穆轍擡頭竟然說道,"是的,我們都很完美。"

阮寧當時笑了笑,轉過頭時表情已經僵硬了。

她意識到,如果她是已經覺醒了有自己意識的芭比,那穆轍就是困在劇情裏渾然忘記自己人性的假人。

穆轍這種沈浸感又讓阮寧覺得安全又讓她覺得厭倦。

直到她又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對象,陸商的女生朋友辛霽月。

她穿的衣服能看到線頭,連個品質好點的內襯都沒有,

可她臉上帶著血色,整個人說話也是有熱風的。

阮寧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自己仿佛活了過來。

她想去辛霽月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可到了威海的海島上她就看出了這裏的普通破敗,有些年頭的抽屜已經有部分變黑的木頭桌椅,連盛飯的緯桿席都有些陳年的油汙,她忍著不適試著融入。

她發現穆轍比她更討厭這裏,阮寧這才明白她相比穆轍,她其實更接近辛霽月一點。

大腦發現這點的時候,阮寧覺得似乎有人在朝她伸出一只手,告訴她可以更靠近這裏一點。

她後悔帶穆轍來,因為她沒有在辛霽月的目光裏看到一絲羨慕。

穆轍這個裝飾物這次失了職。

直到阮寧看到了辛霽月藏著的那幾張明信片,上邊赤誠的要把心都剖出來的話語焯燙可她。

阮寧是羨慕的,她的人生裏從來沒有過這麽熱烈的感情,即使那內容挑戰禁.忌與邊緣。

她挑開了潘多拉的盒子,讓辛霽月又羞又慚地跪在了地上。

陸商把她抱回床上的時候阮寧目光追了過去。

阮寧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同理心,察覺到自己的冷漠她決定回到北城一定要按時治療。

再看穆轍,阮寧驚訝的發現他冷漠的就像明信片裏提到的主人公不是他。

阮寧確定了穆轍病的比她還厲害。

這是第一次,她真的有想要分手的想法。

回到北城,她總是找到各種理由同穆轍吵,如果穆轍還是很平靜,阮寧會不開心。

如果穆轍肯露出一些情緒,阮寧又覺得好受一點。

這樣拉扯著時間過了一年。她開始接受各種治療,有腦電波治療有植物治療,最後動用了催眠。

她好像好點了,她想和穆轍分手了。

可是她很快又病態的發現,如果她和穆轍分了手,有什麽理由再去找辛霽月。

因為她也知道綁架辛霽月的是一分歉疚之心。

她和穆轍分手了,她和辛霽月就失去連接了。

所以連穆轍都沒想到,阮寧和他繼續維持虛假的戀人關系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阮寧和穆轍來昆明的時候,辛霽月和陸商去接。

阮寧打趣辛霽月兩人兜兜轉轉竟然又遇到了,細問了兩個人在香格裏拉重逢的細節,聽後嘖嘖稱奇。

穆轍透過後視鏡和陸商的視線對上,雄性無聲的角鬥在光影和眼神裏廝殺。

辛霽月偶爾回答著問題,不時看向陸商。

待發現陸商看向穆轍的目光後,下意識順著陸商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陸商在看穆轍,辛霽月朝穆轍點點頭。

阮寧如同旁觀者,清醒冷漠,她敏感察覺出辛霽月的變化。

曾經的辛霽月與她和穆轍並行都會躲的遠遠的,顯得待人接物格外謹慎小心。

而現在的辛霽月人如其名,風光霽月。

阮寧說不清心裏究竟是種什麽感受,有些緊張有些慌亂,有些羨慕有些嫉妒,但不是為了穆轍,而是因為辛霽月。

阮寧定的酒店在南強夜市附近,人流量大,聲音鼎沸。

南強夜市標志性的火車頭吸引著游客打卡,街巷裏是人間煙火的味道,座位三三兩兩的並排著,偶爾有人推銷鮮花餅推到辛霽月幾人面前,辛霽月笑著拒絕。

路邊有車上兜售鮮花,阮寧想起辛霽月的研究方向突然定住,"對了,阿月妹妹,我突然想起穆轍的一件事。"

穆轍挑眉,"什麽?"

阮寧卻看向陸商和辛霽月,她頭小下巴尖,卷著蓬松的卷發可也沒有覆蓋住整個肩膀,"不知道穆轍有沒有跟你們說過,穆轍小時候和世家的小夥伴們畫畫,畫完之後朋友們取笑他,因為他畫的花朵竟然是藍色的,穆轍本來就是清冷孤傲的性子,生來不喜歡辯解,聽到這話也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直到旁邊有個小女孩站出來說世界上本來就有藍色的花,別人覺得她是胡謅,將她圍得水洩不通,說她像她媽媽一樣就是愛胡說八道吸引別人註意,其實那些太太們都特別討厭她媽媽,說她也想吸引這些二代們的註意,罵她嘩眾取寵,其實說到這裏的時候大家已經忘記了事情的源頭是什麽了。"

"後來的事情我記不清了,也是最近才聽穆轍重新說起來,原來那個小女孩哭著回去,並不是因為自尊心受損,而是因為她懊惱自己沒有想出那藍色花的名字給穆轍作證,據穆轍說那個小女孩查完資料又跑了回去,可是那些世家子弟們早就散了場,她小小的年紀嘴裏還在背誦著那些花的名字,生怕自己會忘記掉,可是現在卻沒法派上用場。直到轉身的時候看到穆轍還沒走,她過去牽住穆轍的手跟他說自己下次一定不會忘記藍色花朵的名字。"

阮寧身材偏瘦,笑起來嘴角邊有兩道笑紋,"也是在後來我才知道女孩為穆轍出頭的原因,因為穆轍是色弱,無法分清黃藍兩色,畫作裏的那個藍色花朵其實是他的失誤,那個小女孩無意間知道了自然不願意別人因為這件事取笑穆轍,她害怕穆轍難過。還對穆轍許諾說自己以後要成為植物學家研究出更多的藍色植物,這樣自然界本來就有藍色花朵的事實就會變成更易被人知道的常識,穆轍就再也不會被人嘲笑了。"

辛霽月表情訝異,隨即是對對方目的的了然,"阮寧姐姐,我想你也知道了,那個小女孩就是我,你也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原本姓程。如果時間能夠倒回,我大概還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希望自己可以說出更多佐證的話。但是我也會狠狠的教訓那些嘲笑穆轍哥哥的人,因為錯的不是背不出藍色花朵名字的我,也不是畫出藍色花朵的穆轍哥哥,而是那些無知冷漠的孩子們。"

"阮寧姐姐,我現在讀的確實是植物研究方向,做的也確實是藍色花卉的開發方向,可我的目的卻不是為了穆轍哥哥,而是因為我自己。多年前我從高中輟學,來到雲南打工,起初是和同鄉在飯店裏幫忙,後來在花市打包花束,陰差陽錯認識了陸商,堅定了我想要繼續參加高考的決心,我選擇雲南農大是因為我願意把我的青春和激情全部奉獻給植物學,而我研究藍色蝴蝶蘭開發是因為我曾經在幫助別人的時候,同時開啟了對植物那扇好奇憧憬的大門。所以當年的幫助,根本不是場充滿羅曼蒂克味道的救贖,而是一個小女孩開啟了她畢生研究方向的啟蒙。"

"阮寧姐姐我知道,我曾經喜歡過穆轍哥哥讓你心理有芥蒂,但是那是很久之前青春期的我對於異性羞澀的幻想和啟蒙,是羞澀的難以開口的姓開發,而不是我真正的接觸了長大成人的穆轍哥哥後的想法,我知道你當時看到那個明信片感覺很骯臟冒犯,這一年來我也在試著彌補你,可是對不起阮寧姐姐,我們這種畸形的利用歉意勒索的友情也該結束了。"

穆轍沒想到辛霽月竟然會這麽說,他眼睛快速眨了一下。

阮寧氣的臉色發白。

而陸商則微微伸出舌尖碰觸了一下上唇,他竟然在笑,他明白他的原諒和鼓勵讓辛霽月重新變回了在花棚裏打包花束的辛霽月,勇敢潑辣尖銳,他慶幸自己沒有立刻回英國,也慶幸自己沒有因為所謂的自尊將她摧殘折磨,"阿月,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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